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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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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蔺洲天寒地冻,而秋天的京城仍是燥热。
户部侍郎听闻礼部尚书家族就是在蔺洲从商,便向他请教蔺洲富商有哪几大户。
礼部尚书没说个出什么,他心理安慰自己没办法,官职低一级得不到什么好答案很正常。
他也不在乎,反正这次救灾他也没放心上,自己今天只是个传话的到时候出了问题追责下来也是户部尚书承担,自己官小沾不到一点事。
户部侍郎杨德润是一行人中官职最小的,他上级领导户部尚书今日告病便由他代替议事,与他一行参议分别是丞相,翰林学士,礼部尚书,吏部尚书。
走最后面的杨德润觉得脑门都要热炸了,他汗水全被锁进茂密的头发里。
他每一天都会沐发,实在是因为汗和头油混在一起味道太大了。
他也不想用头油的,如果不用头油篦梳根本梳不动,头发不够顺滑无法向下挪动半分。
他走在后面,观察前面礼部尚书的头发,说实话他注意很久了,从最开始问他商户的时候,他就闻到了清香,从后面看来更是润滑光亮又带着清爽,他好奇得不行。
杨德润走上前立于礼部尚书侧面躬身行礼道:“刘大人,卑职近段时间被天气折磨得不行,由于沐发每日都晚睡觉,苦不堪言啊!”
“刘大人您的头发不知是……”
同行的几位大人一看,纷纷应和确实啊,跟他们的头发不一样,礼部尚书的头发分明没有抹头油。
礼部尚书刘启涛听懂他言外之意,也不私藏大方道:“前几日我的族兄赠与我的洁润套装,沐发的名为洗发水,沐浴的名为香皂。”
几位大人七嘴八舌的夸赞起来他的发质好,与家族关系亲密。
刘启涛家族在蔺洲行商,家中在朝中并无势力,在官场时常被其余官员歧视鄙夷。
他心生喜悦,可这光景哪敢笑啊只好小声道:“待我回府写信寄与族兄再索要几套来赠与几位大人。”
众人想起来以前因着他的家境对他态度颇为敷衍不耐,见他仍然如此大方客气,便投桃报李的约他吃酒。
今日临近宵禁才回到家中,刘启涛的夫人正疑惑他今日为何下值这么晚,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便见他匆匆走入书房写信。
刘启涛提笔写道:刘启明台启,与汝别后,益复无聊,上念家母。
他想起自己没文化的哥哥,又划掉重新写:刘启明台启,我的同僚今日对我态度十分友好,全靠你给弟弟送的那些东西,你送我的那套洗头发的很好用,不知能否再送一些过来。
又叮嘱道不出一月蔺洲将大乱,在家不要外出,有官员上门要钱记得记录好是谁给了多少银钱。
他写完立刻飞鸽传书寄出去,然后才回到后院给夫人讲今天的事。
刘启明收到弟弟来信,很开心能帮到弟弟,以前弟弟寄信过来无外乎两点,一是思念家母,二是在官场被人挤兑,需要银钱打点上官和请同僚吃饭。
关于蔺洲的问题,刘启明比远在京城的人更为熟悉,他已经打算好到时候施粥赈灾顺便博名声。
他把从陈秀芬那买来的所有洁润套装全部打包装好寄予弟弟。
他又拿出陈秀芬前几天到的信,他曾听刘园说起过此人,最初还只是一个捡了方子的农妇。
听说家里里里外外都是她一人做主,丈夫偶尔陪同也从不干涉她的决定,当真奇女子是也。
本是不想回一名农妇的,他看着信上的字大小一致显得十分齐整,便觉得很厉害,至少自己写不出这样的字,又想起洁润套装对弟弟的帮助他提笔回信。
清晨。
一家四口跟着商队踏上了前往蔺洲的马车。
本来说好只有陈秀芬一人前往,但李炳才是在不放心妻子,正好明年考试也得去蔺洲,便打算陪同顺便踩点。
二人想到要是都去了,李可一个人岂不是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其余人谁又能管得了她。
又想着到陌生地方万一有什么事没看劳她,出什么危险怎么办,索性把纪岚也带上了。
就这样一个人的旅途,变成了四人的旅途。
李可不想去的,不停歇的赶路都得花上半个月,更别说现在没有水泥路,一路上全是坑坑洼洼的泥路,光是想象都觉得颠簸崎岖。
没法胳膊拧不过大腿,她只好任劳任怨的把大麦茶和行李,放农场里带上。
她合理认为是父母不想带行李所以才把她这个移动行李箱带上。
白芷在家中待了足够久的时间了,也熟悉家中的事宜,他们不在的日子,她就负责分配工作,按着平日里一样准备肥皂。
坐在马车里的陈秀芬冻得是瑟瑟发抖,她实在是受不了这个天气。
这时都没下雨下雪,但偶尔吹进来的风都带着寒冷刺骨,要是下了雪这个冬都不知道怎么过了。
她伸手推了推看书的丈夫,询问道:“天气如此冷可怎么办好?”
李炳才想了想北方农村安抚道:“垒个火炕就成,跟电热毯一样暖烘烘的一定不会把你冻到。”
得到答案的陈秀芬心满意足,在马车上坐好开始嗑瓜子。
李可也是坐的无聊,微微掀开一点车帷,就往外面看。
她看到了路上有零星的流民在沿路乞讨,他们拖着枯槁麻木的身躯,缓慢的在路边抖碗前行。
顺着她的目光,陈秀芬也看到了这一幕,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好攥住李可的手迫使她放下车帷:“太冷了,把帘子放下来。”
李可挣扎了一下,还是乖顺的放下了手,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时间马车内陷入了诡异的静谧,纪岚瞧着两人的脸色也瞧不出个什么。
看书的李炳才也是没注意到母女这一交锋。
马车突然剧烈抖动,像是被迫停止,没过多时前面突然传来喧哗声。
纪岚首当其冲下了马车,前去查看情况。
李可也是好奇得不行也想跟着,她准备下马车赶去瞧一瞧。
陈秀芬见状厉声斥责道:“马车里坐好,不准下去。”
李炳才见老婆突然发脾气,也是一懵。
“为什么不准我去!”李可被一凶也是来了点反骨。
“不准去!外面很危险!”
陈秀芬起身挡在门口,母女二人对峙着谁也不多让。
李炳才虽不清楚缘由,但打着圆场:“哎呀,没事吵什么呀。”
很快纪岚回来:“前面有二十来个流民挡住了去路,让施舍点饭食。”
李可闻言:“我带了很多粮食,我可以给他们……”
陈秀芬打断她的话:“我说了不准就是不准,你不准看,不准去不准帮。”
李可十分不解便有些恼了:“那你说!你说啊为什么?你说清楚我就不去。”
陈炳才这才知道母女二人在僵持什么,他安抚女儿道:“流民愚昧、盲目、破坏力极强。”
“以前你爷爷不是给你讲过,饥荒时期他们吃土,吃草根啃树皮,易子而食吗?”陈炳才停顿了一下又开口:“他们是一样的,为了活命,你不知道他们将会做出什么事来。”
“现在你是可以让他们吃一顿饱饭,可是这一顿饱饭吃完了他们不会饿吗?”
“他们会饿得,他们觉得你能给他们吃,就会一直跟着你,等到你拿不出饭来了,他们会如何?你又将如何?”李炳才将话越说重。
纪岚侧耳倾听后也是连连点头:“以前跟我同村的人,就是换女儿饱腹,自己的孩子不忍心吃和别人换孩子吃,有些饿极了直接把人杀了吃。”
她回忆起过往,眼神有点缥缈:“那时候我即将和隔壁村一个比我还要小的女童交换,当时我还记得我爹说让他们换一个年纪更大一点的来。”
“他说不划算,那女孩年纪小肉少,我大一点肉多一点,就这样我才连夜逃往兵营当兵,那时我见人就跑,没人的时候我才抓点虫子来吃,小时候淘气抓虫子很厉害,倒成了我活命的本事。”
“后来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过的,我也没试着去打探过他们的消息,或许已经在那次饥荒中饿死了吧。”
李可听到更是被吓得连连摇头,惊恐不已。
陈秀芬摩挲着李可的小手:“不要去尝试,有些后果我们承担不起,爸爸妈妈就你一个孩子。”
李炳才见她被吓得有些狠了:“你现在还是小孩,等你长大了等爸爸有能力了,到时候你就可以做一切你想做的事。”
不是想故意说这么严重给她听,实在是没什么办法,在这个没有法律没有人性的年代,管束住她是最好的选择,不管是用言语还是行为,一定得把什么危险给她灌输进脑子里,免得酿下大错无法挽回。
李可被三人言语镇住,也不说要下车去给他们粮食之类的话了。
没过多久,聚集流民就被随行的镖师打散开来,马车继续平稳的前行。
这次李可掀起车帷往外看,这次并没有被阻止,她看着窗外。
眼前许多衣衫褴褛,狼狈不堪的流民在这一片荒原之中艰难觅食,比电影还像电影的生活向她展现了一个什么叫哀鸿遍野,饿莩遍野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