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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药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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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这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阳光隔着医院的透明窗大方地倾洒在白床单上,明媚却不恼人。
周伟吃过午饭才来的医院,来的时候还带着一个小纸袋。
周伟:“许烨呢?”
陈奕正在整理衣服:“办出院手续去了。”
“哎,毛书华找我了,说给你爸打电话一直没人接。”
陈奕笑了笑,说:“我在家长通讯那留的是我的电话,这两天没怎么看手机,没人接很正常。”
“你伤这么重都不跟你爸说说吗?”
“这不是都好了吗,不用打扰他了。”
“我听说学校的停车场改了好多啊,新加了三四个摄像头,还多配了一个保安过去。”
“之前那里没有摄像头么?”
“有啊,不过没人管,警察去查的时候才发现早就被人砸坏了。”
“是那些人干的?”
“是啊!真是无法无天了!”周伟加强了语气,接着说道:“平时在网吧打就算了,居然还敢跑学校里打人,这下栽了吧。”
陈奕偏过头看了眼:“你那纸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吃的?”
“不是,”周伟把袋子打开,一股浓烈的药味迅速散开,“是我妈的朋友的邻居的秘制药酒。”
陈奕伸着手指挡了挡鼻子,“什么药酒?用什么做的?味道好怪啊。”
“咦,”周伟撇了撇嘴,捏着纸袋的手指差点翘成兰花指,“盖子没盖好,洒出来了。”
“拿厕所去洗洗!”陈奕忍不了了,连忙跑过去开窗透气。
周伟很听话地拿着味道来源进了厕所,“再拿点纸过来!”
陈奕把一整包纸都拿进去了,“这......不会是拿来给我用的吧?”
“不是,这给许烨的,别看它味道不怎么样,效果可是相当好的,比医院开的药好多了,我妈说她朋友的邻居是打拳击的,受伤的时候都用这个......”
“许烨用什么药?他也受伤了吗?”
“你不知道啊?也是,不告诉你也是怕你担心。”
“你快说啊,他伤哪了?”
“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腰上,还是肩膀上,从警察局回来那天,人都站不直,问他是不是哪不舒服,只说已经看过医生了,就是有些瘀伤,不严重,当时我妈也在,就顺便找了这药酒过来......”
周伟的话跟水龙头里淅淅沥沥的水一样,自顾自说个没完,陈奕早就没在听了,嘴唇紧紧抿着,视线落在装药酒的纸袋上。
关于许烨的伤势他也问过,见许烨回得那么轻松,他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这几天许烨这样细心的照顾,他也没觉得哪儿不对,好像这些照顾都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们关系好,说太多感谢的话倒显得见外了。
现在听说许烨的伤并不轻,陈奕感觉自己的良心受到了谴责。
人家可是因为你才受的伤啊!不关心就算了,还让人每天这样里里外外地照顾自己,良心呢?!(生气值+1)
可许烨为什么要瞒着不肯告诉我啊?跟我客气啊?怕麻烦我吗?不跟周伟他们说就算了,怎么连我也瞒着......我不值得吗?我在你心里的分量难道跟周伟是一样的吗?起码得重一点吧?!怎么跟我还有秘密,我内裤什么颜色的你都知道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呢......说白了,就是......就是不信任我啊!哼......(生气值+2)
......
陈奕靠在门上越想越气,正打算下楼找人仔细问问,还没出门就迎面撞上了刚回来的许烨。
许烨:“收拾好了?”
许烨的眼窝有点深,眼神是清明的,唇色很淡,浅浅笑着。
住院的这几天,除了医生护士,陈奕见的最多的人就是许烨,早上还没醒的时候,他就在床边坐着了,一直到天黑透了才走,应该是没休息好,整个人有一点淡淡的疲态。
陈奕直截了当地问他:“你的伤怎么样了?”
“......”许烨愣了一会儿,越过他直接走了进去,“我没什么伤啊,早就好了。”
“给我看看。”陈奕见他依旧不肯承认,跟着他走到床边。
“这有什么好看的。”
陈奕直接上手抓住了他的衣领,许烨的外套里面穿了件白色卫衣,宽松的领口轻轻一拉就露出了一小块锁骨。
许烨往后退了退,想挣脱他的手,“干嘛。”
“就看一下。”陈奕的语气中带上了些无奈,还在不放弃地伸着手。
周伟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陈奕已经把人逼到了床脚,许烨正死死攥着自己的衣领,“......你俩干嘛呢。”
陈奕这才撤回手,不甘心地坐在了床上。
周伟:“喏,许烨,我妈让我给你的,秘制药酒,擦了以后,瘀青什么的不痛包好!”
陈奕愤愤地说:“看到了吧?闻到了吧?!小伤的话需要用这个吗?”
许烨:“......”
周伟添油加醋地补了句:“有没有干净的袋子啊?这玩意儿味重啊。”
“用这个吧。”许烨把早上装牛奶的袋子递了过去。
陈奕:“受伤了为什么不跟我说啊?”
许烨没看他,手里胡乱整理床铺,小声说着:“已经好差不多了。”
陈奕:“好了为什么不能给我看看?”
周伟:“哎,陈奕,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儿毕竟是医院,难不成让人家脱了衣服给你看吗?”
陈奕:“那回我家给我看。”
许烨:“......”
周伟:“哇,陈奕,你什么时候玩的这么变态了。”
“啧。”陈奕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由于方向不同,三人分成两路回去了,出租车直接停在了陈奕家楼下,一路上陈奕都很安静,一直侧头看着窗外。
许烨:“我就不上去了。”
陈奕:“为什么?怕我逼你脱衣服吗?”
陈奕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感觉到后视镜里,那司机看了他们一眼。
陈奕伸着伤手指了指头上那块绷带,“我想洗头,你帮我洗。”
许烨:“......好吧。”
陈奕:“把药放我房间里吧。”
许烨:“嗯。”
二人上了楼,许烨刚把东西搁在床上,就听见背后传来一声清脆的锁门声。
回头一看,陈奕一脸无辜的表情,不慌不忙地说:“哦,我忘了,昨天晚上护士姐姐帮我洗过了。”
不用想也知道,他这是还在纠结刚刚那事儿,许烨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为什么对这个这么执着呢?”
“不知道啊,可能是逆反心理?你越是瞒着不想让我知道,我就越想亲眼看看。”
“不是瞒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就是......就是不喜欢这样,这点伤我自己能处理,不需要麻烦别人......”
好比是和周围人都保持着一种边界感,不希望别人靠近,没必要把自己的痛苦明晃晃地亮给别人看,得到的无论是关心照顾,还是担忧同情,他都不需要。
许烨的声音越说越小,但陈奕还是一字一句都听清楚了,他怔怔地开口道:“我也是别人吗?”
许烨视线落在药酒上,没有马上回话。
陈奕:“这是......默认了?”
“......也不是。”
陈奕走到他跟前,“许烨,在医院这么多天都是你在照顾我吧?”
“嗯。”
“你对我这么好,是因为你把我当朋友,我也是一样啊,因为把你当朋友,所以你对我的照顾我都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可你为什么不能接受我的照顾呢,要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受这些伤,现在,你又什么都不让我帮你,连伤得有多重都不让我知道......我总觉得欠了你好多啊。”
陈奕把手搭在许烨的肩上,正视着他的眼睛:“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不要再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至少告诉我你需要我,可以吗?我不是别人,我想照顾你,就跟你想照顾我一样。”
许烨脸上没什么表情,思考了一会儿陈奕说的话,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嗯。”
陈奕轻松地笑了笑,拿起那瓶药酒,“道理讲完啦,要试一下这个吗?”
“好。”
“那你脱衣服吧,我转过去。”
许烨脱了上半身的衣服,趴在床边,“好了。”
许烨背上的皮肤很白,衬的那一块块紫色,黑青色的瘀伤更为明显醒目,大大小小的胡乱分布在肩上,甚至手臂上还有。
陈奕看得眉头紧皱,这叫伤的不重?
许烨趴在那瓮声瓮气地说:“其实医院给我开药了。”
陈奕:“那你自己擦得到么?”
“擦得到啊,我手又没那么短。”
“......闭嘴。”
陈奕倒了点药酒在自己的左手手心里,用另一只手的指尖来回磨搓,直到感受不到药酒的冰凉,然后轻轻地均匀擦在瘀伤处,这是他刚刚背过去的时候在网上搜的,据说可以帮助皮肤更快吸收。
“这样会疼吗?”
许烨:“不会,有点痒。”
陈奕稍稍加了点力。
许烨:“味道很重吧,可能走路带过的风都是这味道。”
陈奕闻了闻手心,又靠过去闻了许烨的背,“......你身上不是药酒的味道。”
许烨的眼皮开始打架,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人那么喜欢按摩了,陈奕温热的手轻轻拂过他的伤口,唤起短暂的痛感,感觉到药酒的清凉在渗进皮肤,慢慢中和了瘀伤的酸痛。
这几天他也确实没睡好,背上的伤让他只能趴着睡,随便动一下就会痛醒,现在又是直接躺在了陈奕的被子上,整个人跟陷进了棉花里一样,既舒适又满足,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的时候,太阳刚好完全落下去,这一天的光辉正消失殆尽。
或许所有人在午睡了一场后,看到这一番场景都会有一种被世界抛弃的落寞感。
“醒了?”
许烨半睁着眼还没伤感多久,就听见床头那传来一声轻快的问候,屋里没开灯,但他好像能看见陈奕脸上的笑意。
陈奕坐在床头,开了盏小台灯,应该是在看书。
许烨这才想起自己的衣服还没穿,被子折了一半盖在他身上,能明显体会到皮肤和被子布料毫无阻隔的摩擦感。
“几点了?”刚睡醒,许烨的声音有些虚弱沙哑。
“快六点了,”陈奕帮他把衣服拿了过来,说:“睡这么久,晚上别睡不着了。”
然后起身走过去开了灯,“好饿啊,一起去吃饭吧,想吃鸡公煲,在医院的时候就惦记着了。”
“好啊。”
许烨利索地套好衣服,又随手理了理头发,真奇妙啊,刚刚还有点惆怅呢,才几句话的功夫,心情就好得感觉自己要插上小翅膀到处乱飞了。
入夜后温度比白天降了点,微凉的晚风迎面吹来,让人忍不住跟着打了个寒颤。
“这边,”陈奕紧了紧衣服,用肩膀推了许烨一下暗示方向,“哎,鸡公煲里加方便面吃过吗?”
“没有,还能这么加吗?”
“上次周伟推荐加的,我天,好吃炸了!”
“是吗哈哈。”
“那当然了!快走快走,饿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