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和你亲亲》麦月游

18、偶像剧

　　第二天早读刚下课，陈奕和周伟就被叫到办公室去了，万主任昨天问了一圈，调查出来他俩是这次斗殴事件的始作俑者。

　　在走廊入口就听见了万主任洪亮的嗓门，门口还排着一支小队伍，不同年级的学生规规矩矩地站着，轮流等着被处罚。

　　前边就站着李峥和赖聪，陈奕没精打采地看了他们一眼，他并不是很在乎这次的处罚结果，只盼着赶紧下课能去医院看方达明。

　　“下一批，陈奕，周伟，李峥，赖聪，进来！”

　　轮到他们了，四人低着头一一迈进去，在主任面前，装也要装出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

　　“都知道错了吗！”

　　万主任这一声吼得人顿时精神了不少。

　　四人参差不齐地应了声：“知道了。”

　　万主任：“哼，这次就不对你们处分了，下周一晨会，到国旗底下念检讨，再和其余打架的人一起打扫操场一个礼拜。”

　　周伟：“下周一天气不好没有晨会怎么办？”

　　这时候已经入冬了，温度基本是零下的，也没什么要紧事，学校已经连着几周没在操场开晨会了。

　　万主任：“那就到广播室里对着广播念，是想逃掉还是怎么地？”

　　周伟闷声道：“哦。”

　　学校每周的晨会内容都会做个总结发在各班级群里，要是真得在国旗底下念检讨，保不齐会被拍下来供全校人“参观”，学生看到丢脸就算了，老爸可千万不能看到，否则就算是在外地出差，老爸也能火急火燎地赶回来，对着周伟吼上半天，未来一个月的零花钱也得泡汤。

　　万主任另外交代了几句就把人放回去了，课间的时候又被毛书华叫过去训了半小时，这一早上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过去了。

　　早上一下课，几人直接去的医院，午饭买了点面包在车上吃。

　　陈奕：“林姨，达达怎么样了？”

　　林语兰整个人憔悴了许多，苍白的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已经好多了，今天早上还起来喝了粥呢，现在又睡过去了。”

　　林语兰坐在病床前，理了理被子，看向许烨：“这位同学昨天忘记问什么名字了。”

　　许烨：“阿姨好，我叫许烨。”

　　林语兰点了点头，温柔地说：“小烨啊，谢谢你们来看达明，有你们这么好的同学，达明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周伟：“阿姨，医生怎么说？要动手术吗？”

　　林语兰：“得去嘉林的医院做手术，孩子他爸已经在那安顿好了，等达明能下地走路了，我就带他过去。”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

　　手术总是有风险的，先不说手术成功率是多少，光是想想自己要好的朋友突然要上手术台了，被手术刀划开肚子，露出温热鲜红的内脏，不免有些担忧害怕。

　　周伟：“做完手术就好了。”

　　林语兰眼眶又红了，声音有些颤抖：“一定会好的，就是得受些苦了。”

　　她想起方达明小时候做完手术从手术室里推出来，小小的人躺在宽大的病床上，那样的脆弱苍白。术后医生处理得很干净，可她还是感觉在儿子身上闻到了一股重重的血腥味，轻轻握着儿子的小手哭个不停，心如刀绞。

　　陈奕深吸一口气，说：“林姨，你去休息会儿吧，吃点东西，这里我们守着就行了。”

　　“嗯，”林语兰的背有些直不起来，有些艰难地站好了，说：“我去打点热水，很快就回来，你们还得回去上课呢。”

　　陈奕：“嗯。”

　　三人在医院待到临上课了才回学校。

　　方达明在医院躺了三天，第四天的时候终于能正常走路了，林语兰决定当天下午就带他去嘉林市，陈奕他们也请了个假赶过去送他。

　　临走前，方达明还求着林语兰让他去了趟理发店，做了个很夸张的飞机头发型。

　　陈奕那天特地带了个棒球帽，在许烨面前哭，还哭湿了人家半个肩头就算了，周伟和方达明面前就不能哭了，哭了也不能让他们看见，这又涉及到了陈奕一直看重的面子问题。

　　可是看到方达明发型的那一刻时，陈奕就绷不住了，连忙将帽檐往下压了压。

　　方达明说：“陈奕，这发型怎么样？”

　　方达明住院的这几天就没怎么吃东西，眼窝都陷进去了些，人也没之前精神了，但他还是努力扯着嘴角笑着。

　　陈奕调整了下呼吸，不敢正眼看他，说：“还行，没想象中的丑。”

　　方达明说：“这算是我提前给你的赌注，你欠我一个150。”

　　陈奕也是才发现自己这么能哭，眼泪在眼眶里来回打转，低着头不敢看他，“嗯。”

　　方达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在哭，小时候的陈奕也是这样，陈叔叔和何阿姨刚离完婚的那几天，方达明过去陪他，陈奕总是晚上爬起来蹲在床边哭，一哭耳朵就变得通红。

　　方达明眼眶红了，语气间也带上了鼻音：“考到了记得拍给我看。”

　　陈奕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正常，连鼻子都不敢吸一下，停顿了一会儿：“期末就给你考一个。”

　　方达明走过去抱了抱他，“等着你。”

　　周伟：“达达，等你好了，我们再一起打球！”

　　方达明伸手抱了抱他：“那肯定的！”

　　许烨也过去抱了一下：“一定会好的，加油。”

　　方达明点点头：“嗯。”

　　林语兰买好票过来了，“走吧，快检票了，同学们也快回去吧。”

　　众人齐声道：“嗯，阿姨再见。”

　　直到许烨提醒他方达明他们已经进站了，陈奕才敢微微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方达明回头朝他挥了挥手，随即汇入人群中。

　　愣着发呆的时候，许烨偷偷往他手里塞了几张纸，接着很自然地抓起他的手腕，不轻也不重，对周伟说：“得去东门打车吧？出口在东门那。”

　　周伟没发现许烨塞纸的动作，一脸认真地抬头找指示标：“东门好像是往那边走的。”

　　上出租车的时候，许烨无意间看到了陈奕的表情，黑色的帽檐下，微红的眼眶旁是没擦干的泪痕，鼻尖也是红红的。

　　陈奕的眼神湿漉漉的，脸上还带着些无辜和委屈，二人视线碰撞后，之前的表情瞬间被收起，只剩下严肃警惕。

　　许烨强装淡定地地收回视线，连带着撤回一直拽着陈奕的那只手，往旁边端正一坐，面视前方，试图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坐在前排的周伟喊了句：“陈奕，你检讨写了吗？明天周末了。”

　　陈奕声音有些低沉：“怎么？要连麦一起写吗？”

　　周伟笑了笑：“可以啊，约在早上9点半吧，我听专家说那个点是黄金时刻，最适合做困难的事情了。”

　　陈奕压了压帽檐，侧身躺在了许烨腿上，还不忘调整姿势让自己躺的舒服些，说：“周末你能起得那么早吗？”

　　周伟：“也是哦，居然卡在了第一步......那你说几点。”

　　陈奕长舒一口气：“随便。”

　　“那我写的时候给你打电话。”

　　“嗯。”

　　许烨只能看到陈奕的下半张脸，也任由他在自己腿上乱动，那些随意胡乱的动作好像在告诉他——别担心，偷看到我哭花了脸这件事，我不会“鲨你灭口”的。还有啊，不用躲那么远，我需要你陪在我身边。

　　周一早上，许烨从陈奕家门口经过的时候，陈奕已经收拾好书包站路边等着了。

　　方达明住院这几天，陈奕都是自己一个人去学校的，他每天早起先去的医院，再从医院直接去学校，一有时间就陪着方达明，KIKI的补习班也停了一段时间没去。

　　许烨停在他面前：“......早。”

　　“早早早，就知道能等到你，走吧，去学校补作业。”

　　“什么作业？”

　　“检讨啊，万主任说的检讨我还没开始动呢。”

　　“不是跟周伟约好了一起写吗？”

　　“啊，我搞别的去了，”陈奕一边跺脚一边跨上后座，“OK，出发！”

　　这两天他在帮着准备方达明的退学申请，林语兰他们抽不开身，两头跑也太麻烦了，需要各种杂七杂八的复印件，还要求一封手写的退学申请书，陈奕干脆就把检讨留在了早读时间写。

　　从网上找了模板，又拿着周伟那份借鉴了一下，这检讨总算是在大课间前磕磕绊绊地完成了。

　　这天天气比往常还要冷些，窗户沿上残留着没来得及融化的冰霜，冷风刮在玻璃上传来阵阵的呼声。

　　广播室里空调开得很足，门是敞着的，陈奕他们在门口也能感受到暖暖的热气。

　　在这四个人念检讨前，教导主任要先通报一下上周各班的扣分情况，然后学生会要宣读一下元旦假期间的安全注意事项。

　　“放假期间，同学们要谨记时刻遵守公共秩序，注意水、电、火的使用事项，自觉养成良好的饮食习惯......同学们，安全事项涉及方方面面，我们要时刻注意，处处警惕，度过一个平安，健康，快乐的元旦！”

　　广播里是端正轻快的女声，这些每次放假前都要在广播里读一遍，然后还有纸质资料发下来让学生带回去签字，还是一模一样的说词。

　　万主任接过麦：“好，接下来通报一下上周的打架斗殴事件，上周一，（2）班的同学和（5）班的同学在篮球场发生口角......”

　　陈奕主动申请了第一个上去念检讨，时间够的话，还能去德育处那把方达明的退学申请资料交了。

　　往前走了一步，广播室里又刚好突然走出个人，两个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上了，那人被自己撞得往后倒去，陈奕没多想，下意识地就伸手去抓了，然后......

　　然后就看见怀里搂着胡菲菲了，女生吃惊地睁着大眼看着他，手里紧紧抓着陈奕的衣袖，脸颊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红晕。

　　刚刚的放假通知就是胡菲菲念的，从广播室出来的时候光顾着整理稿子没看路，白白的稿子掉落了一地。

　　陈奕看清了人，连忙松开手，后退一步：“......啊，对不起。”又弯下腰帮着把地上的纸全捡起来递过去：“不好意思啊。”

　　女生愣了好一会儿，接过稿子后低声说了句：“没事......”

　　然后就头也不抬地跑开了。

　　“卧槽，”后边的周伟刚刚还犯困呢，目睹了这第一现场瞬间清醒了，“你俩......怎么抱一起了......”

　　陈奕揉了揉下嘴唇：“不小心撞到的。”

　　“卧槽......”周伟直接忽视了他的解释，追着说：“抱的时候什么感觉？有没有小鹿乱撞啊？我跟着我妈看过偶像剧，这个时候男女主该动心了！”

　　“......没有，”陈奕平静得很，说着还掰着下嘴唇凑了过去，“撞到我牙了，快帮我看看......”

　　“嗯？牙还是完整的，放心吧。”

　　“这还能撞掉半个牙吗？”陈奕想给他一拳头，“我问的是嘴有没有流血。”

　　周伟又凑过去看了眼：“嚯，真滋血了，没事儿，趁热吞了也不会有损失。”

　　“......”陈奕无语地瞥了他一眼，从口袋里翻出张纸简单擦了擦。

　　万主任在广播里喊道：“陈奕！过来检讨！”

　　陈奕也回得十分豪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