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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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烨在一旁坐了一会儿，看了眼床上昏迷的人，又看了眼桌边忙碌的老师，最后把目光停留在门口台阶上那个安静的少年身上。
许烨有些不知所措，今天发生的很多事情都让他不知道如何去应对，他从没担起责任去劝过架，从来没有人昏迷瘫倒在他身上，更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人。
看着陈奕情绪低落的背影，许烨觉得自己作为朋友是该做些什么的，可又怕嘴笨说错话，反倒惹得人更难过，只能在那眼巴巴地看着。
许烨总归是不擅长交际的，他总是小心翼翼的顾忌了太多，一方面想告诉陈奕自己一直都在，另一方面又不确定陈奕是否需要他陪着。
外面的风好像很舒服，少年的发丝镀上一层淡淡的暖阳光芒，随风轻轻摆动，如往常一般的俏皮天真。
大概是想看看床上的人醒了没有，陈奕突然回过头，恰好与许烨对视上。
犹豫片刻，许烨起身走过去，也坐在了台阶上。
“你鼻子流血了。”
陈奕伸手摸了摸，说：“没有啊。”
“是鼻梁上。”
陈奕又摸了一把，并没有感觉到血的湿润：“嗯？”
许烨靠过来仔细看了眼：“好像结痂了。”
“李峥那个臭傻逼，打架居然还挠脸。”
“毛老师应该已经来学校了，打架严重的话会被处分，具体结果怎么样得看谁先动手的。”
“嗯，惹事是他们先惹的，不过第一次打架是周伟先动的手，第二次是我，”陈奕云淡风轻地笑了笑：“之前万主任处理打架的人，处分之外还得打扫男厕所一个月，哼哼。”
许烨：“你们......到底是怎么打起来的？”
“记不太清了，”陈奕叹了口气，眼睛看着脏了的球鞋，低声回忆道：“对面球打得太脏，我想撤来着，周伟忍不了就跟他们对骂起来了，然后就动手了，再然后......就到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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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难得出了太阳，打篮球的人多了起来，两队的人碰巧拼个场地，说要来场友谊赛，结果对方总是偷偷摸摸搞些小动作，还专挑身体虚弱的方达明欺负，周伟看不下去就骂了起来。
“艹，打的什么玩意儿？！会不会打球啊？打弹珠去吧你！”
李峥：“怎么还骂人了呢，友谊赛而已。”
“对啊，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技术不行就回去加油练。”
说话的另一个人叫赖聪，这俩人一唱一和，把周伟气得够呛。
赖聪人很瘦，但一点也不虚，按他的说法是——智力型选手，平时打着玩时会搞小动作是真的，正经打的时候，他那灵活高超的运球技巧也是不可否认的。
周伟就跟他完全相反了，周伟是力量型选手，力气大，动作简单粗暴。在一个球队的时候，这两人就互看不顺眼，周伟说他是投机取巧，故弄玄虚的猴精，他说周伟是光有力气没有脑子的傻大个。
陈奕拉着即将要暴走的周伟，说：“回教室了，跟他们打没意思。”
这里周伟强忍着没发作，瞪了他们一眼就打算走了，谁料有只手搭在他肩上，又补了句：“学习不行，打球也不行，头脑简单，四肢也废，你这以后可怎么办啊......啊！！！”
话音未落，紧接着传来惨叫声，赖聪的手指被抓着强行往后压着，一种要与手背成90度的趋势。
李峥上前试图掰开周伟的手：“放手！”
周伟缓缓回头，拧了这么一下，感觉气都顺了不少，“呦？手里没东西啊？打这么脏，我还以为手里搓着抹布玩儿的呢。”
说完，松开人又十分嫌弃地甩了甩手。
赖聪捂着右手，冷笑着嘴硬道：“对对对，打不过了就说别人打的脏，是不是每次输了都用这个借口啊？”
周伟不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打球归打球，不能打人啊。”旁边一个面生的男生说了句。
赖聪：“你看他敢吗？这是输了，急眼了。”
李峥：“别刺激他了，到时候不仅会急眼呢，哼。”
跟陈奕他们一起打球的还有体委张奇年，站出来说了句：“行了，你们牛逼行了吧，”转身翻了个白眼，抓着周伟的胳膊，低声说：“走了，老周。”
周伟不为所动：“你俩接着说啊。”
赖聪：“你要咬人了是吗？”
周伟盯着他说出那句话，挑了挑眉，二话不说挥出去一拳，精准地落在赖聪的嘴角，很快映出一小块红：“我他妈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用嘴练的球！”
陈奕站那挺不耐烦的，就等着这几人吵完回教室了，结果越说越难听，赖聪那句话冒出来的时候，他正准备开口，周伟就挥拳带风地扑过去了。
陈奕大喊了一声周伟的名字，丝毫不起作用，不知道谁圈住了他脖子，一个没站稳就被扳倒在地上了，被迫加入了这场混乱里。
......
——
“醒了？”
二人坐门口沉默了一会儿，听见背后余老师突然轻声说了一句，连忙站起身凑在床边。
余老师拿着纸巾给方达明擦了擦额头，轻声询问：“感觉怎么样？肚子还疼吗？”
方达明说不出话，半睁着眼看了圈眼前的景象，艰难地点了点头。
“得送医院了，肯定不是吃坏肚子这么简单，”余老师叹了口气，说得一脸严肃，“坐我的车去吧，你们俩帮着我点，万主任那边还得交代交代。”
说完就开始解身上的白大褂扣子。
陈奕好像被当头敲了一棒，敲得他眼前发懵，嗓子也紧张得快要冒烟。看着许烨已经动手扶人了，才终于回过神来，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开始机械地操控着四肢，在许烨的搀扶下将人背到了车上。
陈奕有种隐隐约约的预感，方达明这次的情况好像只是冰山一角，看似平静无浪，底下却藏着一个重要数倍的秘密，绝对让人一时无法接受。
而这个秘密即将在他毫无准备之时，一股脑地浮出水面，呈现在他面前。
三个男生坐在后座，方达明在中间，陈奕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一边用袖子擦去他脑门上不断冒出来的冷汗，一边低声说着：“快到医院了，看了医生就不疼了......”
方达明当然没有听见，他像早上一样捂着肚子，只不过没那么用力，只是轻轻搭着。他的额头已经被冷汗浸湿，意识不清地动着嘴唇，别人也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其实前几天也会这样，突然的肚子痛，疼一阵又莫名其妙自己好了。本以为今天也会像往常一样，痛一会就会好了，但事实却并不如意。
这次的痛感断断续续地持续了一个早上，肚子里好像有什么怪东西在慢慢腐蚀着，不腐蚀出一个洞来不肯罢休。中午的那顿饭又好像盖上了那一块，短暂的感觉不到痛了，他以为结束了，就跟过去打球，没过一会儿却又开始绞痛起来，痛的同时还很感觉饿。
是比早上更剧烈的痛感，也更频繁，一阵一阵的，好像在告诉他——这个洞已经腐蚀完工了，而中午吃的饭已经从这个洞漏了出去。
方达明的妈妈赶到医院的时候，余老师还有陈奕二人在医院走廊坐着。
医生说方达明这是一种很严重的先天性胃病，病人自己应该是知道的，身上有动过不少手术的痕迹。目前的情况是病情复发了，具体的治疗方案得跟之前治疗的医院对接，希望能进一步跟家属取得沟通，尽快救治。
方达明的妈妈林语兰接到陈奕电话的时候，晾下烧了一半的菜就赶了过来，看见病床上虚弱得只能半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儿子，顿时泣不成声。
“林姨。”陈奕的眼眶也红了，搀扶着林语兰坐在凳子上。
医生很快也过来了，林语兰一边哽咽着，一边跟医生确定治疗方案。
——
方达明是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发现自己有这个病的，当时也是突然的肚子痛，吃了药也没用，痛得一直出冷汗，张口闭口却发不出来半点声音，家里人连忙把他送到了医院。
医院说短时间里可以通过药物控制，但还是得尽快动手术，不然会危及生命。本市医院相关方面的医疗技术并不是十分完善，建议家属去更大一点的城市治疗。
那年暑假，方达明一家就去了最近的嘉平市，大大小小的手术做了一堆，各种中药西药，老人们说的偏方，手术后的补品，一直就没断过。
而作为这些的副作用，就是迅速增肥，12岁的方达明在短短两个月里长到了120斤。
好在折腾了两个月，总算是能够出院了，医院说每隔几个月还得复查，就算是动了手术还是有复发的风险，该吃的药还是不能停。
本想着高中就直接转到嘉平市读书，平时去医院复查什么的也方便，但方达明总说不想把陈奕一个人留在广宁市，他说，陈奕的爸爸妈妈不在家的时候，没人陪他玩，自己就是陈奕的开心果，自己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总是笑着的，如果自己没救回来死了，他哭得那么难过，就没人哄他开心了。
他觉得等到高中毕业，陈奕就长大了，就会跟自己一样，明白死亡都是人的一生必然要经历的，只不过有些人早些，有些人晚些。等到那时候，就算自己没救回来，陈奕也不至于太难过。
方达明比陈奕大两个月，总是把自己当成哥哥，认为自己比陈奕懂的道理更多些，可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自己也才只是一个刚刚步入中学的初中生。
陈奕二人一直在医院呆到天色完全沉了下去，这些都是林语兰守在方达明床边说给陈奕听的。
林语兰：“小奕，你和同学先回去吧，这么晚了，明天还要上课呢。”
见陈奕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一旁的许烨说：“阿姨，你也注意休息，我们明天再来看他。”
林语兰虚弱地点点头：“嗯，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陈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病房的，脚下跟踩着棉花一样，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上气来。
“陈奕？”许烨拉过他的手臂，眼神担忧地看着他。
感受到许烨的举动，陈奕缓慢抬起头，一道温热的泪水从脸庞划过，平时那双总是装满笑意的眼睛此刻变得通红。
许烨见状连忙从口袋里找纸，可纸巾刚刚全递给方达明的妈妈了，许烨举起袖子，像陈奕刚才给方达明擦汗那样，擦拭着陈奕湿润的眼角。
陈奕闭上了眼睛，整个人无力地倒在许烨身上，将脸埋进许烨的颈窝，渐渐传出细微的啜泣声。
许烨愣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用手一下一下地拍着陈奕的背。
寂静漆黑的医院长廊里，陈奕紧紧抱着面前的少年，隐忍地释放堵在心里的痛苦。
——
小学六年级的时候，陈奕和方达明喜欢在体育课时偷偷摸摸逃到小卖部买雪糕。
那时候瘦瘦的方达明嘴里叼着雪糕问他：“陈奕，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啊？”
当时的陈奕没有当回事儿，随口道：“如果你死了，我会一直哭一直哭，难受到雪糕都吃不下去。”
方达明笑着说：“是吗？嘿嘿，陈奕，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
陈奕：“那当然了！”
——
初中开学的时候，陈奕看着脸蛋胖了一圈的的方达明，说：“达达，你这个暑假也吃得太多了吧。”
方达明：“嘉平市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等我以后有钱了，也带你玩一遍！”
陈奕：“那你得快点瘦下来了，不然再玩一遍的话，你身上的肉就是以前的两倍了。”
方达明眯着眼睛笑着说：“好！”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