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和你亲亲》麦月游

14、我错了

　　陈奕脚好了以后，还是跟许烨一起来的学校，早读之前还会跟着去操场跑两圈。

　　这一天天气不是很好，天空灰蒙蒙的，小雨淅淅，街道上方萦绕着层让人一眼看不透的水雾。

　　下雨了也就没有去跑步，时间充裕，陈奕打算去尝尝食堂的汤面。

　　手上的面还冒着滚滚热气，陈奕找了个窗边的位置坐下，一边用筷子上下捞面散热，一边撑着眼皮，无聊地看着门口渐渐壮大的队伍。

　　胡菲菲刚好端着餐盘转身，两人对视了一眼。

　　陈奕弯起嘴角笑了笑，相当于打了招呼，女生看到后，好像有些局促，转身去了另一片人更多的区域。

　　陈奕一脸莫名，是不是自己太热情了，女生不好意思？不管了，面也不烫了，干脆埋头吃面。

　　“哐当......”

　　面前突然出现一个装着三四个包子的餐盘，紧接着，穿着运动短袖的男生一屁股坐了下来。

　　是陈奕以前高一的前桌，叫李振华，分班之前两人经常一起打球来着。

　　“我还是头一次早上在食堂碰见你呢。”

　　陈奕哼笑一声：“穿这么少不冷吗？”

　　“嗐，刚打完球，”李振华说着解下腰间的校服外套穿好，撑着胳膊没有要动筷的意思，低声说：“事出反常必有妖，哎，是不是跟女朋友约好一起吃早饭啊？等下我往旁边挪挪，顺便看看嫂子长什么样。”

　　陈奕一脸无辜：“什么女朋友？”

　　“没什么不好承认的，都是哥们，我理解的。”

　　“你理解什么？”

　　“嗯？咱俩才分开几个月，就已经有沟通障碍了吗？”

　　陈奕也被他说的一头雾水，“谁说我有女朋友了？”

　　李振华意识到自己好像误会了什么，说话底气都有些不足：“我听我们班女生说的......”

　　陈奕长得又高又帅，性格开朗阳光，其他班对他有好感的女生不少，听说他有女朋友了后，相关话题都带着些惋惜。

　　“她们又是听谁说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李振华觉得自己不用让位置了，开始张嘴吃包子。

　　“我就这样凭空多出来个女朋友？”

　　“也不算凭空吧，她们说你女朋友就是你们班那个班花，叫什么胡菲菲好像。”

　　不是想象出来的，有名有姓。

　　陈奕刚刚还有些怀疑是罗可欣干的，听到这个名字后，更加确定是她了。

　　“啊......”陈奕有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说：“没有，我俩只是同学，话都没说上几句呢，太扯了。”

　　李振华：“这样啊，那我回头跟她们说说，好像挺多人都误会了。”

　　“嗯。”

　　这件事还没那么快结束，大课间的时候，陈奕又被毛书华叫去了办公室，临上课才被放了回来，路上碰见了教导主任万德发，又被问了一嘴。

　　“陈奕，我听说你有女朋友了？这可不提倡啊。”

　　“绝对没有，主任，我爱学习，学习爱我，远离早恋，从我做起。”

　　这是陈奕今天第五次说这句话了。

　　“啊，这对我来说是一种精神折磨......”陈奕一进教室就蒙头趴在桌子上。

　　他可以接受任何的谣言，唯独受不了被毛书华按头灌心灵鸡汤，要不是他再三保证自己心里只有学习，恐怕放学前都不能从办公室回来了。

　　“我的天，”周伟在桌洞底下看着手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还有人说碰见你俩在顶楼楼梯口约会呢。”

　　“凭什么啊，当时你们也在啊，怎么就只说我。”陈奕说。

　　“可能......因为你当时最拽？”方达明理性分析道。

　　“我去之前你还跟她吵了那么久呢。”陈奕说。

　　说话间，毛书华站在门口把胡菲菲也叫出去了。

　　“我靠，下节课刚好是自习，”周伟看了眼课表，“胡菲菲更惨，估计得下节课上课才能回来了。”

　　中午下课后，陈奕特地去八班找了罗可欣，结果在门口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影。

　　探着头往里面看了看，教室里只剩一个人，正拿着手机打电话。

　　陈奕非常有原则地等着她打完了电话，又看着她从桌洞里拿出一个面包，校园超市里两块钱一个的那种。

　　“你......就吃这个吗？”陈奕声音不大，但因为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话说出口甚至还有回音。

　　罗可欣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啃面包：“关你什么事。”

　　陈奕走进教室，说：“造我的谣就关我的事了。”

　　“哼，”罗可欣冷笑一声，“你们不是男女朋友关系的话，干嘛这么护着她。”

　　“护着她？”陈奕说：“你有什么证据说是她拿了你的钱？”

　　“怎么？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不是她拿的吗？”罗可欣声音不急不缓，说：“就因为她是好学生吗？”

　　“你很了解她吗？除了成绩你还知道她多少？”罗可欣冷笑一声，接着说道：“我是她姐姐你知道吗？那些钱就是她爸爸当着她面给我的你知道吗？”

　　“......”

　　陈奕语塞，这一连串问题把他问蒙了，而且后边那两个他是真的不知道，他又想起这几天胡菲菲每次看见自己时那躲闪的眼神。

　　——
　　胡菲菲和罗可欣是重组家庭，刚好是期中考试前搬到一起住的。

　　罗可欣的妈妈是未婚先孕，男人得知她怀孕后逃的一干二净，罗妈妈一个人把孩子抚养长大，性格懦弱温顺，刚好碰上了老实憨厚的胡爸爸，两人一拍即合。

　　而胡菲菲的父母两年前离了婚，她和爸爸住一起，时常也会跟自己的妈妈联系，一直在劝说他们复婚。罗可欣母女的突然闯入让她的愿望落了空，即使妈妈不肯回来，她也不想让其他女人住到家里来，可胡爸爸不顾她的意见，领证当天就把罗可欣母女接了过来。

　　那五百块是胡爸爸给的零花钱，过惯了苦日子的罗妈妈，理所应当地把这些钱当成了罗可欣在学校的伙食费，后续便没再给她钱。

　　期中考试之后，罗可欣在家门口拦住胡菲菲，又一次让她还钱。

　　“你把钱还给我。”

　　“什么你的钱？那是我爸的钱，你凭什么用？”

　　“我叫他一声爸，他给我钱，不是很合理吗？”

　　“你闭嘴！谁是你爸？我不会让你们安安稳稳地住进我家的，那些钱我就是丢水里也不可能给你，你们就这么喜欢拆散别人家庭吗？从我家里搬出去！”

　　......

　　胡菲菲是独女，家里所有长辈都宠着她，像小公主一样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在她的认知里，从来不需要考虑伙食费这种事，她只是单纯地把那五百块当做零花钱，从没想过拿走了以后，罗可欣竟然落到了要吃面包的地步。

　　罗可欣从来不打算把自己和胡菲菲的关系告诉任何人，她觉得这只会给别人议论自己的机会——穷困妇女带着自己的女儿嫁了个好老公，从此衣食无忧，命不好但眼光好。

　　刚刚罗可欣把钱被拿了的事告诉了妈妈，却惹来一通训斥，“钱花光了就花光了，为什么要赖给菲菲？她现在是你妹妹知道吗？就算关系再不好，你也不能这样说她。”

　　胡菲菲成绩好，人也长得乖，换任何人第一反应都是选择相信她。

　　最后一道防线被突破，心底的委屈和不满像被大坝拦住的洪水，此刻这大坝又有了明显的缺口，涌出的洪水愈来愈多，到现在干脆不受控制。

　　“她不想我住进她家，她认为我和我妈搬进去是破坏了她家，她是受害者......”罗可欣语气渐渐低落，说：“可我又有什么错？是我让那两人结婚的吗？凭什么让我受这些气。”

　　“我的书一般都是挑了个角落放着，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能拿错了，”罗可欣的眼眶有些红，几乎是无声地说了句：“为什么就是没人信我？”

　　为什么自以为可以依靠的妈妈也不肯相信她......妈妈养了自己那么多年，为什么也不了解自己，反而选择去相信一个才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就因为自己成绩不好，没有胡菲菲那份乖巧吗？

　　她本该也是那样温顺的女生，可自己的妈妈性格太过软弱，未婚先孕总是会被人嚼舌根，为了保护妈妈，她跟隔壁卖菜阿姨学着吵架，学着怎么伶牙利嘴地怼回去。

　　可惜剑走偏锋，原本只是为了保护自己而生出的盔甲，反倒冒出了一根根尖刺，封锁了自己，也让别人不敢靠近。

　　她越来越敏感，很容易想歪他人随口而出的一两句话，开始习惯性地咄咄逼人，从小就养成了这样强势偏激的性格。

　　罗可欣缓了缓，收起之前那副委屈的模样，语气也恢复如常，说：“你们那天护着她的样子真的好帅啊，是不是我也学着她那样哭出来，你们也会帮我了？呵，正义感爆棚没处放了就去马路边多扶几个老奶奶行吗？”

　　手里的面包几口就吃完了，罗可欣用手擦了擦鼻尖，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教室。

　　陈奕留在原地发愣，眼睛出神地不知道看向哪里，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那么的无助，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