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君常在侧》拂槛咯

4、免死刑谢言进杨府 希望谢言最

　　南齐侯满门尽遭屠杀！这消息从当天早上到第二天晚上就风风火火传到了京城。与此同时，高总管也已经进宫，向皇帝复命。
　　皇帝并未说什么，只是摆摆手让他歇息，高总管道了声恩，便走出乾极宫，听见与他一同来的护卫长与属下聊道：“咱们这次这么顺利，咋皇上看起来不高兴呢？”
　　还没等属下开口，就见高总管插话道：“南齐侯与皇上是同窗十年的好友，跟随他征战五年，还救过皇上的命，这么一个人死了，难过是应该的。”
　　护卫长更不解了：“那皇上为什么还让我们……”
　　“谋逆之罪，不可饶恕——人心，终是会变的。”高总管说罢，便走了。

　　消息散播从来都不会刻意避着人，更何况是江南权势盖了半边天的南齐侯被皇帝赐死，如此震撼的事情早就足以让人把见面时第一句的寒暄换成“你听说了吗？”
　　谢言听到这个消息时，甚至还没有出粼州，他载着租来的马车，听到车夫与同伴的对话。
　　“听说，南齐侯被满门抄斩。”
　　“啊！怎么回事？”
　　“欲意谋反！”
　　“哎哟，可惜……”
　　后面的，谢言一概听不清了，满脑子只有满门抄斩和欲意谋反。

　　从送走铃兰开始，这一路上，他始终没敢去想谢府发生了什么，他一直把脑袋放空，什么都不去想。
　　一路上都是王策在张罗着，他顺着信上所说前去岐州弥戌城——信是铃兰最后留下的那封，那封是谢忠亲笔，信里将持信人全权托付给了弥戌城的杨恭，王策看完信，便把府里的情况猜的八九不离十了，一路上一直带着谢言走小路，生怕他们两个谢家人被人发现，也能避免谢言听到什么不敢听的，结果……
　　王策扶额，小声道：“明明都快出了粼州，”他抓住谢言的手腕，谢言抬头，看到了王策关心的眼神，那眼神，从小到大，他见过许多次。谢言以为自己会大哭一场，但他使尽全力，一滴泪也挤不出来。他冲王策笑了一下，王策头一次看见谢言笑得如此勉强。

　　那天，谢言对家的方向跪了一晚上，王策也陪他跪着，谢言没哭，王策却哭了，哭的撕心裂肺，最后还是谢言反过来安慰的他，还向一脸疑惑的车夫解释道他家里人病逝了。
　　男人嘛，哭过了一次，心里九成的悲伤就都埋下地底了，再难哭出第二次。难过归难过，路该赶还是要赶。
　　路上王策一直在找话题聊东聊西，谢言知道王策是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强撑着不肯流一滴泪，他也实在没有心情想原因，索性没有制止王策，一直与他聊着。

　　到达弥戌城的第一天，二人就进了将军府，只不过，是被抓进府的。谢言趴在马上，盯着正牵马走的杨玄烽，谢忠与杨恭是发小，前些年谢忠在朝时还经常与杨恭来往，两家孩子自然免不了有所来往，杨玄海出生得早，与小屁孩子们玩不到一起，所以谢言儿时来往最多的，便是杨玄烽。
　　说是来往最多，但也只是一两年里谢言与谢忠在春节时去弥戌城玩罢了，后来，谢忠便不再带着他了，两个玩伴，自此也就分别了，这一别，就是十年。
　　十年，足以改变一个人了，谢言心想，现在人高马大的杨玄烽，一定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躲他屁股后面只会哭的小弟弟了。

　　似乎是感觉到了被人盯着，杨玄烽回过头，谢言赶忙转移视线，研究起了脑袋下的马鬃：“哎呀，这鬃毛，真是太鬃毛了！”
　　“还疼么？”杨玄烽问道。
　　“嗐，这点小伤，没事没事。”谢言死鸭子嘴硬，说着没事，腰却一点也不敢动。
　　杨玄烽还想问：“那……”谢言等他问，但他还是停了嘴，“……你好好休息。”
　　“……”谢言很不喜欢别人脱口而出的话收回一半，如果在府中，他一定会追着那人问个彻底，但现在谢府已不复存在，他发现，他在马上的某一刻，突然就失去了追问的勇气，别人的嘴，自己有什么资格撬开？
　　虽然谢言避开了杀身之祸，但他似乎也有许多东西随着谢府的覆灭而消失了。

　　将军府到了，谢言愣了。他心中狂吼，我靠，我不要来这里！他是罪臣之子，就算现在没人认出他，到时候清点尸体，肯定会发现少了个人头，结果人如果在将军府，那就说不清了！
　　谢言赶忙抓住杨玄烽的手，杨玄烽疑惑地看着他，谢言假笑道：“怎么来府里了，我去医馆就行。”说着就要下马，杨玄烽忙去扶他。
　　谢言一着地，就要往街上跑，结果没走两步就被杨玄烽拽住了，谢言试着挣脱，呵，小子，劲儿还挺大。
　　杨玄烽问他：“你干啥去？” 这时候谢言才想起来，自己走的太急，忘了解释，他道：“我这点小伤，不劳烦杨伯父费心，我自己去看大夫就行了！”
　　“不劳烦，家里的大夫闲来无事久了，是时候让他忙一阵了，再说了，你人也是我……踹的。”杨玄烽说着，就把人往家里领。
　　“真的不用！”谢言还要挣扎。
　　杨玄烽看这人负隅顽抗的紧，无奈道：“刚才贼人偷袭队伍，你那个苹果出现得不明所以，也算有嫌疑，我们也要审。”谢言终于放弃挣扎，转过头看着他，“这下，能进了吧？”

　　有了合理的罪名，谢言想，不能成杨家座上宾，成阶下囚应该不会连累杨家！虽然他也不想这么快被人抓住，但做熟人的牢总比被陌生人直接砍死好，算了，就这样吧。
　　死在杨玄烽手里，也算死得其所，还能给他们安一个大义灭亲的功名。想到这儿，谢言又自嘲地笑了笑，什么大义灭亲，从小到大他们在一起统共不到一个月，算哪门子的亲，最多就是能记得住名字的点头之交吧。

　　乾极宫，皇帝抿了口茶，一边批阅奏折，一边等下面的杨恭开口。杨恭坐在客座，等着皇帝开口。
　　半个时辰了，皇帝终于抬眼看了看杨恭，不想迎面撞上了杨恭强烈的视线，这下子，他总算不得不说句什么了：“御史上报的，谢忠还有个小儿子活着。”
　　谢言，杨恭一下子想到了，他道：“皇上，微臣请您……”

　　“不必求情，罪臣之子，留下他，朕很难保证他有没有异心。”皇帝不打算留情面，接着道：“就算以前没有，朕杀了他全家，也该有了。”
　　“微臣以身家担保，谢言一定不会有逆反之心！”杨恭暗中握紧了袖中之物。

　　“在朕心中，南齐侯与镇国府算同等，如今南齐侯谋反了，你呢？你什么时候……”皇帝没有正面回答，还没说完，杨恭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只见他走到庭中跪下，大声道：“微臣从未有过谋逆之心！镇国府同皇上共存亡！但谢忠之事也难保有人从中作谋，镇国府愿与大理寺一同调查刘大人去向！如今谢家仅剩谢言！如若真是遭人陷害，您也有挽回的余地！”

　　“调查不必劳烦镇国府。至于挽回……事和人，早就回不去了。”皇帝恍惚道，“你走吧。”

　　“皇上！”杨恭举起手里的东西，皇帝看到后眼睛登时睁大，是免死金牌，当初他亲自赐给杨恭的。

　　“你当真，要做到如此地步。”皇帝一字一顿道。
　　杨恭跪着，没再说话。

　　皇帝沉默许久，摆摆手道：“罢了，希望谢言最好对得起你今天付出的代价。”
　　“谢皇上！”

　　看着杨恭的背影消失在远处，皇帝自言自语道：“谢忠，谢忠，他的忠心早就变了。杨恭，杨恭，你的恭敬，还是以前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