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君常在侧》拂槛咯

3、及冠礼杨公子游街 此时弥戌城

　　“快走快走！一会要看不见了！”姑娘们互相催着，捏着团扇往大街的方向跑去。

　　杨府的二公子和小公子今日及冠，虽只是官家子弟的成年之礼，但杨老将军极为看重，安排得也很有牌面，算是近年来弥戌城一等一的盛事了。

　　前几日就有消息放出，两位公子会骑着马绕城一圈，这下子，让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姑娘们都激动地跳了起来。

　　万花楼里也没在消停，此时正值白天，闲来无事的几位姑娘在窗边往外看，相互调笑着。

　　“将军府的三位公子个个都是俊俏郎君，都穿的好看一点，说不定，咱们谁的福气就这么来了。”
　　“咱们这些靠身子卖钱的贱骨头，人家杨公子才看不上呢。”
　　“是啊，咱们能在这儿远远看上一眼就心满意足吧。”

　　这时不知是谁轻笑了一声，刻薄道：“有些人可不这么想，还以为自己是落难的凤凰呢。”
　　话虽然没有说具体的名字，但在场的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了一个人身上，那是今年贵公子们用钱砸出来的花魁——柳舒，历代花魁的样貌、才华以及与各位纨绔子弟来回周旋的能力，都是数一数二的，今年的柳舒也不例外，不例外的还有受到其他在这里的姑娘们的孤立，尤其柳舒的性格孤僻，不愿与旁人嬉笑，更让人难以接近。

　　柳舒垂眸，没有搭理她们嘲讽的视线，只是一直盯着远处的街口，烟花巷柳之地杨家的队伍不会来，但会从街口路过。妈妈还没发话，谁也不敢私自跑出去看，都挤在这个靠窗的房间，最先醒的几个姑娘打发走昨天伺候的几位爷，就连忙赶来这里，没曾想柳舒竟然先别人一步，把离街口最近的窗子占了，楼里的姑娘都不待见她，自然也不愿跟她一个窗子。
　　可这屋子总共就两个窗户，一个被柳舒占了，另一个被挤得你推我搡，几个姑娘抢不过，气鼓鼓地走了。

　　“妈妈来了！”原来抢不过的姑娘们去找妈妈告状了，屋里的姑娘都转过身向妈妈行礼，唯独柳舒，依旧盯着街口。
　　“柳舒！你是瞎了还是聋了！”一个姑娘朝柳舒吼道。
　　“好了！都出去看吧，别把我这万花楼的窗户给挤破了。”妈妈发话了，姑娘们自然听得，赶紧跑出去凑热闹去了。

　　可以出门了，柳舒依旧没动，妈妈走到她身边，道：“舒儿，”柳舒这才转过头来微微颔首，算行了礼，“怎么不出去看？”
　　“舒儿不喜喧闹，就在这里看便好。”柳舒道。

　　然后，柳舒似是想起什么，又开口道：“妈妈，刘家公子昨日是不是又来了？”
　　妈妈没想到柳舒会主动提起此事，有些惊讶：“怎么突然说这个？你是花魁，不像其他姑娘，你可以自己选，妈妈不会逼你。”
　　这刘家公子，便是当今朝廷监察御史刘仁道的儿子刘铭，也是万花楼的常客，自从柳舒被选为花魁之后，便每天都来找妈妈询问柳舒有没有空，妈妈不用问都知道柳舒才看不上刘铭这货色，每次都草草搪塞过去。
　　柳舒道：“今天他若是来了，烦请妈妈告诉他，我有空。”
　　这傻丫头在想什么，刘铭除了脸能看之外，有什么能拿的出手的？妈妈想不明白，但既然柳舒自己答应了，她也没什么理由拦着，有能挣的钱为什么不挣？

　　此时弥戌城万人空巷，大街上人声鼎沸，都在等着杨家的游街队伍。人群中，两个外地人也在一个劲儿往远处瞅，初来乍到，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应该是什么盛事，近来也没正事要做，索性先来看个热闹。
　　“咱们这是在干嘛？”其中一个外地人问另一个。
　　周围说话声太多，另一个没听清，大声道：“什么？”
　　“我们在干啥！”
　　“凑热闹！”
　　“我知道，凑什么热闹！”
　　“我愿意凑！少骂我！把你头打烂！”
　　“我没骂你！我是问你！咱们凑的！这个热闹！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

　　“来了来了！”有人喊了一句，人群的声音顿时响了好几个度，更吵了。
　　队伍果真来了，队伍前头没有敲锣打鼓的，因为周围的人□□谈声就已经算是天然的奏乐，再额外安排多少显得冗杂又刺耳，而且自古以来游街队伍的看头从来就是那马上的一两个人，其他都只能算是帮衬，前面那匹马上的，就是杨家二公子杨玄烽，后面的，是三公子杨玄柏。
　　两人一露头，就引来姑娘们的一顿尖叫：“啊啊啊啊！”然后手里的手绢荷包就都脱了手，往两位公子身上砸去，杨玄烽用刀鞘把飞来的东西一个个打掉，一脸严肃，好像写着四个大字：别来沾边，而杨玄柏却笑着把一个个东西接住，还不厌其烦地对她们道谢，惹得一众姑娘脸红，羞得别过头去。

　　杨玄烽哼了一声，道：“沾花惹草。”
　　“哥，别这么冷漠嘛，这大喜的日子。”杨玄柏笑道。
　　“呵，瞧你说的，大喜的日子，我是不是还要跟自己亲弟弟拜个堂啊？”杨玄烽挖苦道。
　　“哈哈哈哈哈哈，哥你别逗我笑，哎哟，东西都掉了。”杨玄柏对马旁边的家仆道：“小谷，快把东西捡回来，别辜负了姑娘们的好意。”
　　“我早说了，没这个必要。”杨玄烽昨天跟杨老将军吵了半天，说自己不游街，自己的生辰给别人看什么？所幸他没说“丢人现眼”四个字，不然还得挨他爹一脚，吵来吵去各有各的理，都不肯让步，后来还是大哥杨玄海出面，才结束了这场纷争。
　　“爹是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几个的事他看的比什么都重，风风火火惯了，你现在要管他，他才不肯干。”杨玄柏道，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这不也是为了咱们好嘛。”
　　“说是如此，但……算了。”杨玄烽想反驳，但还是住了嘴。

　　“怎么看得有些眼熟？”其中一个外地人道。
　　“真的假的？”另一个问道。
　　旁边有人接话：“想跟将军府套近乎的人每天都有，他说眼熟也正常。”
　　“啊？”外地人还没反应过来是谁在说话，过了一会才意识到同伴被讽刺了一番，扭头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人，只好气愤地作罢。

　　“来了来了！姐妹们准备好，别往二公子身上扔，扔小公子！”杨家人平时也见不着一面，今天好不容易露了面，姑娘们都拿了好些东西，说不定哪个就打中了杨家公子们的心，但看杨玄烽一打一个准，大家索性不热脸贴冷腚了，结果就是杨玄柏成了活靶子，被各种物件砸得头晕转向，接东西就要废了大半心神，哪里还有功夫仔细看。

　　但那外地人，还是什么也不知晓，只看众人都往那人身上砸东西，大概是当地习俗吧？他用胳膊肘戳了戳同伴，问道：“你要砸什么？”
　　“我们也要砸？”
　　“入乡随俗嘛。”
　　同伴摸了摸口袋，只拿出俩个苹果。
　　“……”会把人砸疼吧！外地人把苹果接过，自己啃了起来。
　　“给我留一个！”同伴要来抢。
　　“不给！”外地人连忙护食，显然他已经忘了这是从谁口袋里拿出来的。

　　队伍穿过街口，一直面不改色、一脸不爽的二公子突然转过头，往远处看去，他的视线正好落在与窗子旁的柳舒身上，柳舒在远处点了点头，杨玄烽没有任何反应，又若无其事地把头转了回来。

　　纷繁里总会混杂些麻烦，外地人刚啃了一口，就看见对面的人群中突然有人神情有些古怪，谁知下一秒他竟然掏出了飞刀！往杨玄柏身上射去！
　　小公子忙着接物件，接红了眼，竟然连飞刀也想接过！那飞刀折出阳光，直刺众人的眼！此时，只听到“叮——”的一声，二公子杨玄烽的剑出鞘，一下子把飞刀劈落了！
　　事情暴露，人群里出现了更多贼人投出飞刀，专门打手无寸铁的杨玄柏！杨玄烽虽然有剑，但毕竟射杀目标不是自己，没办法全部挡下，索性撂下剑，不挡了。
　　飞刀很快！众人惊呼下，杨玄柏一脚踏下马背，凭空跳了起来，正好略过了身下的飞刀，然后他落到马背，拿起鞭子往马身上一抽，马一惊，往前飞奔而去。

　　“小子们！追不上了吧！”意外来得快走得也快，众人转眼间，刚刚还温柔细语的杨玄柏现在抛下一句嘲笑，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了，只留杨玄烽在原地，他厉声喊道：“还愣着！”
　　只见队伍里刚才只顾帮小公子捡物件的家仆唰的一下往人群里冲，一个接着一个把设伏的一伙人全制服了，原来周围的不是家仆，而是士兵！士兵们训练有素，动作快极了，甚至连一脸懵的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场面就被控制住了——

　　——吗？杨玄烽身后，一个漏网之鱼的袖箭脱袖而去，可还没飞多远，便被一个吃了几口的苹果打歪，漏网之鱼连忙遁身而去。外地人嘴里还嚼着苹果，看杨玄烽转身把苹果和箭砍成两半，然后发现一个士兵向自己跑来，外地人叫苦连天：“误会！误会啊！”

　　外地人跑得很快，可快得过士兵，快不过将军，杨玄烽一蹬马背，往他的方向飞去，一膝盖顶在外地人背上，外地人一声我靠，被压得动弹不得。
　　外地人转头看向杨玄烽，杨玄烽愣住了：“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