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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起大早谢言险脱身 不管发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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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忠女儿众多,只有争气的夫人才生了一个小儿子,但谢忠对这方面没讲究,对儿子也是该打打该骂骂的,谢言打小也没受过什么和姐姐们不一样的特殊宠爱,谁让我们谢老爷子的人生原则是“苦了孩子也不能苦了自己”呢?
谢言在房里饿的没力气哭的时候,多亏了大姐谢予路过想到奶娘有事回了老家,进来看了一眼,不然谢言年纪轻轻就惨遭夭折了,而当时,谢忠和夫人正在书房题诗作画,悠哉悠哉。
谢予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父母的第一个孩子,还是之前养死过几个?自己能长成人真是庆幸,后来才知道,自己是也奶娘带大的……那对不靠谱的父母不管孩子,自那天以后,谢予就把谢言放在自己身边养了,就这样,养了十八年。
谢言自小爱读医书,四书五经也读,但读得不仔细,大姐不是读书的料,不管他这些。没养儿子几天的谢忠就来劲了,养孩子他不会,但挥笔泼墨的事他在行啊!所以他总是让谢言给自己背《诗经》和《尚书》这两本,为什么呢?可能因为他就看过这两本正经书,别的看的都是什么志怪故事的话本,看的也是个半吊子,一开始谢言背错还会被责怪,大概是谢忠看得仔细,后来就听不出来了,谢言好几次故意背错他也听不出来,从此谢言就知道了,谢忠就是来听个响的,自己就算口头编出一篇来,他也能让谢忠把自己夸上天。
再长大些,谢言就忙自己的事了,谢予给他弄了个门面,建成医馆,谢予给医馆起名道“谢予堂”,谢言想抗议,为什么没有他的名字?谢予笑眯眯地道:“你不姓谢吗?那个‘谢’是谢言的谢,不是谢予的谢。”
谢言:“……”
谢予堂一建成便立马进入正轨,迎来了很多伤员,其他医馆生意也没受太大影响,谢予选的位置很讲究,她没有想抢别人的生意,谢予堂只是把附近医馆地方之间太大的空隙填上了而已。
谢言的医术师承府中的刘勃,刘勃是当初从太医院被谢忠薅走的,二人是好友,而且刘勃年岁看来也快退了,所以皇帝没说什么,随他去了。谢言有天赋,也肯用功,学起来一气呵成,刘勃教的也顺心,等谢言成年,他也没什么能教的了,便决定正式和谢忠鬼混了,一天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玩完这里玩那里,好不快乐。
大清早难得没下雨,谢言起了个大早,自己把大门闩打开出了门,往谢予堂赶。其实下雨了他也会早起,一是他要赶忙换通宵大夫的班,医馆不能没人;二是他不喜欢府上人的晚起作息,他也劝过,劝了几次没人听,索性以身作则,试图潜移默化地影响别人早起,可结果是,他有几次也没起来,倒是被府上人反潜移默化了,谢言表示欲哭无泪。
他迈进医馆,就看见值夜班的王策顶着俩大黑眼圈,像个饿死鬼一样盯着他,谢言“嗷”了一声,其实他不容易被轻易吓到,但这样子实在是像被他治死的病人前来报复,把他阳气吸的只剩一口气然后被自己撞见了。
谢言赶紧抓住他的手问:“你还有什么遗言吗!我记下!”
王策“虚弱”地道:“我……我藏了五百两在……在……”
“在哪儿!”谢言激动道。
“在……”王策话止于此,手一脱力,“撒手人寰”。
见他“死”了,谢言立刻收起悲痛的表情,把医馆大门打开,忙自己的事去了,留王策的“尸体”留在原地。谢言在心里倒数:“三,二,一。”王策的眼睛突然睁开,冲着谢言的背影冲过去,应该是要索命。谢言头也不回地往后一猛踹,幸好王策反应及时停下脚步,不然自己就断子绝孙了:“阿言,你来真的?”
谢言道:“怎么回事?没睡好?”
王策打了个哈欠:“可不是,半夜来了个闹肚子的,没憋住直接在咱大堂开干了。”
谢言心里一凉,往地板上盯了老半天,又努力吸了吸气味。王策往椅子上一摊,摆摆手道:“我弄干净了,还用香炉熏了半天,应该没味儿了。”
“也把你给熏精神了?”谢言道。
王策扶额,无奈道:“可不是嘛!妈的,困死我了。”
谢言还要开口,王策抢先说句话:“闭嘴,让我躺在这儿,别打扰老子睡觉,别人问起来就说我因为没听大夫的话胡乱吃药暴毙人亡了。”
好吧,王策又一次判了自己死刑,谢言也把动作放轻,防止这位再次诈尸。
王策是刘勃的另一位弟子,当初谢言跟师傅去山上采药,遇到了王策,那时候的他还是个守山打劫的小混混,后来他始终无法走出谢言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制服的阴影里,偷偷跟着师徒俩人走了一路,到了谢府。谢言一看他,来都来了,索性给自己找个伴,也不错。
今早没下雨,门外的小孩子也比平时多了些,嘴里不知到胡乱喊着啥,谢言闲来无事,伸耳朵仔细听了听,好像在叫什么“南球出来接旨”?他听不懂,把小孩子往远处赶了赶,大堂里还躺着个少爷呢,把他老人家吵醒了,连他也要挨上一脚。
不一会儿,便来了人,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哎哟,嘶——”谢言听来人似乎伤得不轻,便出门迎了迎,看见来人,愣了一下:“李叔?你肚子怎么了?”
一旁的家仆开口道:“被人狠狠踹了一脚,李叔好像快不行了。”
“滚滚滚,我还身强体……我靠,受不了。”李参谋倒吸了一口气,连忙要找地方坐,谢言一脚把椅子上的“死人”蹬到地上,扶李参谋坐下。
王策铁了心要“死”,谁也救不活,干脆躺在地上没动,继续睡。家仆吓了一跳:“这怎么还死了个人?!”随即就认出是王策,他显然知道王策的德行,便让他“死”着,不管他了。
“谢忠踹的?”谢言平时都是直呼谢忠大名,谢忠本人倒没什么介意,反而还提议两人再拜个把子,夫人看不下去,终于制止了这荒唐事。
“不是,是外面来的一群人,一个拿刀的护卫踹的。”家仆回答道。
“护卫?怎如此大胆?”谢言有点惊讶,竟敢有人在谢府动手。
“是……朝廷的公公……来传旨。”李参谋道。
“朝廷来的还动手,”谢言道,“先不说了,李叔我给你看看。”
在李参谋的“哎哟哎哟”声中,医馆又来人了,谢言一看,还是熟人,是夫人的贴身丫鬟铃兰,“铃姐?”
谢言怕她也被踢了,赶忙走过去,铃兰却不知怎么,表情有些不自然,她没理谢言的称呼,只是微微颔首道:“言大夫,我家老爷让参谋先回去接旨。”
“你家老爷?你…怎么了?”谢言心里突然不由的颤了一下,“他现在回不去,他现在应该是脏器出血,现在不好好处理就麻烦了。”
铃兰的眼神开始有些躲闪,显得有些慌乱。她身后传来声音:“现在他必须回去!”李参谋想看看到底是哪个小崽子跟自己对着干,抬头对上了护卫的目光,当即指着他大叫:“就是他踹的!”
护卫看也不看他,不知道冲谁地做了个抱拳礼就算道歉了。参谋可不这么认为,以为他还在炫耀,恼火极了,但也没说什么,因为他有刀……
“现在回去也可以,但要先拿些药,我要对病人负责。”谢言道,护卫不再言语,算默许,毕竟人确实是他踹的。
“那……我去后院拿。”家仆道。
护卫指着铃兰:“让她去。”刚才在府门外没看清楚参谋的长相,声音也没仔细听,不知道参谋有没有和家仆换过衣服,这次奉旨杀人,不能放过任何一个人!万一从后院逃了,就麻烦了!
这个丫鬟他一路跟着,没看出什么疑点,他也没泄露这次的传旨的真实目的,所以应该不会出问题。
好,正合谢言之意,谁知一进后院,铃兰见周围没人了,直接腿软,跪倒在了谢言身后,谢言闻声转头,赶忙去扶:“铃姐!你怎么了!”
铃兰带着哭腔,深呼吸了好几口,严肃地说:“谢言,我后面要说的话,你一定要挺清楚!”
“你说。”谢言知道出了事,洗耳恭听。
“老爷曾经有一天找过我……”——
某个早晨,谢忠坐在厅堂。
“铃兰。”他特意找来铃兰,郑重道。
铃兰眼尖心细,知道老爷今日有要事说,“在,老爷您说。”
“记住,如果有一天,我让你亲自去谢予堂,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要让谢言马上离开粼州,离开江南!”谢忠道。
铃兰心里一颤,也没细问,道:“铃兰,记住了。”
“一定,要记住啊。”谢忠盯着护卫前铃兰的背影,又转过头奉承高总管了。
“让谢言马上离开粼州,离开江南。让谢言马上离开粼州,离开江南。”铃兰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往医馆走去。
谢言听完了铃兰的话,表情意外的平静。他把铃兰拉了起来,去药房找来了药,接过铃兰递过来的东西,他没仔细看那是什么,好像是封信。他心里忽然很空,空的他无法再有多余的情绪,送走了李参谋。
医馆只剩下谢言和地上的王策,谢言利落地把王策叫醒,便开始收拾东西。
“我们要马上离开粼州。”谢言道。
“为什么?怎么这么突然?” 王策嘴上问着,手上帮谢言收拾。
现在谢言的脑子一团乱,转不过来,只好道:“等出去再说。”
……
昨天晚上闹肚子的人怀里捧着俩甜瓜,来谢予堂想感谢给他治病的大夫,昨晚真是辛苦他了。可来到这儿才发现谢予堂大门紧闭,今天没有开门。他只好回去,等什么时候开门了再来……
却不知自此以后,这里便人去楼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