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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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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地处梁都北郊,汪藜依旧在靠近潇萧园的官道上听见了熙攘的人声与车马声,遂掀开车帘前后打量一阵,趴在车窗上回头对宋白道:“师父,人还挺多。”
宋白慵懒地点点头:“你进去在户外随便转转就行,莫出入后院,但也不必时刻跟着我应酬。”
汪藜放下车帘颔首,待停稳,直接跃下掀开门帘,躬身迎接宋白下地。门口迎接宾客的管家眼睛一亮,走上前拱手相迎:“在下有失远迎,宋公子与汪小公子快快里面请。”
宋白扇子别在腰侧略回一礼,翩翩然朝府内走去,周遭宾客都仿佛不自觉地为宋白让出一条路。
汪藜看着宋白悠悠然的背影,再次觉得他师父是个奇妙极了的人,恬居山野时好像日月山川草木的精气幻化而成;如今转而畅游红尘又好像他本就该懒洋洋地踱步在缦回的金壁辉煌的长廊,如圭如璧,富贵天成,恍与雕梁画栋的朱檐华府浑然一体,共生共息。
汪藜边走边盯着宋白的背影发呆,输不知宋白也偶有回首打量愣神的自己。
突然,宋白脚步一顿,汪藜扬起脑袋缓过神:“怎么了,师父?”
“前头是宴厅,你跟我去么?”汪藜想了会儿问道:“和我们在扬州参加的宴会一样吗?”
宋白失笑:“差不多,我猜你不会想进去。”汪藜退后半步:“师父明鉴,您吃好喝好,小徒儿就先不扰您了。”说罢一溜烟儿窜了个没影。
宋白支走汪藜,敛了几分笑,云淡风轻地一路向前走进宴会的主厅。他既无仆从亦无姬妾,独自一人走进的时候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注意,直到落座后左右的人不约而同地望向他。右边的人不禁低呼出声:“宋侍郎!你是宋齐!”
此呼一出,宋白周遭刹时间安静下来,越来越多的人因为宋白所在的这一角突如其来的安静止住话头而投来目光,越来越多的人眼中充满了错愕。
宋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疲懒地看着眼前一张张惊异的面孔。
当今官阶已然升至从二品的柏茗芳一脸不可置信地穿过层层人群望向那个十二年来看起来未变分毫的少年人,不,现在按年纪应当称他为青年。眼前宠辱不惊,荣曜秋菊,华茂春松的宋白与柏茗芳记忆中那个傲骨天成,风华绝代的年仅十八岁的宋侍郎宋齐重合了。
宋白扫视人群时看见了曾经亦兄亦友的下属,朝柏茗芳遥遥一笑,然后转过头对依旧盯着他看的人开口道:“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啊,诸位。”
宋白的话打破了僵局,众人打着哈哈朝他问好,随即各怀心思转过身,佯装无事地与方才说话的对象重启话头,继续交谈。宋白又坐了一会儿,见宾客到的都差不多了便起身出了宴厅。
此行足以让整个梁都都知晓宋齐的归来,目的已达,宋白便也不再多留,轻车熟路地移步去萧潇的书苑,那里设的才是他今日真正须赴的宴。
宋白徇着记忆穿过连廊走到一片稀疏的林子前时忽闻一阵慢的出奇的琵琶声,便知自己找对了地方,遂推开扇子向前走过去。
果不其然,在一张摆放在银杏树下的罗汉榻上见着了个手肘往小几上一搭,怀搂柄五弦琵琶昏昏欲睡地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的红衣人。
宋白见了人也没说话,径自在小几的另一边坐下来,放松肩颈靠在围子上,慵懒地摇扇子,扇子带起风,吹跑了落在红衣人手臂上的落叶。
催人欲睡的琵琶声停了。
红衣人换了右臂搂住琵琶,向左稍稍朝宋白侧了侧身,略抬了点眼皮:“回来了。”
宋白半躺着看天哼唧了几声,哼唧着仿佛突然想起些什么又迅速直起脖子看了一眼红衣人的脸,看完又赶忙用扇子遮住了眼睛。
只见红衣人将自己的眉毛修的很细,中间挑起形成漂亮的拱形,嘴唇用艳丽的花汁染得通红,本应秀丽的五官经这么一修饰再配上红衣人空空然的眼神显得有些,抑或是格外,吓人。
“你就不能时常卸卸妆么?”红衣人纤眉一挑:“我不!”“好好好,你不,怎么就见你一个,其他人呢?”
“有的聚在萧潇的竹楼里,有的和我一样散在林子里,反正你找找吧。喏,卢梦就在你身后的几棵树之外睡着呢。”
宋白扭扭脖子,果见不远处有一团不明生物抱树根睡得正酣,顿觉这一幕如同昨日重现且无语凝噎:“他这睡法十年来竟也不曾变过。就和你的脸一样。”
红衣人翘了下下巴:“谢谢夸奖。”“不打扰你拨琵琶了,我去竹楼里看看。”
甫一进竹楼宋白便望见贺秋一脸黑线的在听萧潇絮叨:“子冀啊,我决定了,万一冗之不愿意回京,我就向皇帝请旨去万象城,可我去了之后,冗之嫌弃我娇弱怎么办?你们贺家战勋显赫,你要不找个人教教我军中的功夫,兄弟我下半辈子的幸福就靠你了……”
宋白听了萧潇的话直摇头,收了扇子上去就轻轻给了萧潇的脑袋一下:“血漫黄沙间长起来的张冗之,万象城守边的猛将,哪有闲心来关注你这点芝麻蒜皮的小情小爱?”
“哇!宋白!你来啦!等等,你刚刚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我这点儿小情小爱啊,窈窕淑女,君子好求,我钦慕张将军,想离她近点不是很正常吗?”
宋白坐到萧潇对面给自己沏了杯茶,执盖撇了撇末子问道:“你会十八般还是二十四般武艺?”“谢谢您,我一样都不会。”
“那你熟读兵书,能运筹帷幄,在帐中决胜千里也成?”萧潇水灵的眼精清澈又懵懂:“兵书我好像没读过。”
“啧,真可惜,据说张冗之六岁就能熟背《孙子兵法》了。再不济,你也得熟悉军队如何运作,能帮她保证后勤无忧吧?”
萧潇依旧心碎地摇摇头,但随即便反驳道:“但我精通琴棋书画,辞赋礼乐,而且,而且,我好看。”
宋白一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刚刚的话倒真是我说的不对了。张将军可能的确会很喜欢你,不过,前提是在平定漠北之后。”
“那我去帮她平定漠北不就好了?”宋白露出孺子可教的欣慰微笑。萧潇恍然大悟地瞪大眼睛,一下子从坐垫上弹了起来:“书房里有《孙子兵法》,我记得!”
宋白看到萧潇一溜烟跑没影又是一阵畅笑。
贺秋在旁边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道:“还得是你,萧家几位两年来嘴皮子都快磨秃噜了,也没能说服他重新入仕。”
宋白放下茶,往前稍稍倾身看着贺秋长眉一挑,凑到他耳边:“这你就不懂了,这事儿要谢得谢张冗之。”
千里之外的万象城里,张冗之总觉得今天鼻子痒,调教新兵的时候一不小心多打趴下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