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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弯刀闻,引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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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敞道:“你手上是弯刀鬼蜮对吧,它的材质我很清楚,是由黑曜石所制。此石倒不是什么奇珍异石,但是坚硬无比,没有任何兵器可以与之媲美,西荒有一村庄,盛产黑曜石。几百年前,那里的村民以开采售卖黑曜石为生,卖与锻造师,制刀制剑,一切都很和平。
可偏偏五百年前,有位四处游历的锻造师,上门买取黑曜石,将其打造成锋利至极的法器,也就是你手里的这把刀。
而这把刀在当时名声大噪,重金难求,短短几日就引来无数刀客求见那位锻造师。
而那位锻造师却不出任何价格,只寻有缘人,让那些刀客自己去寻黑曜石制刀。
那村庄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渐渐地富有了起来。可不知招了谁的红眼病,碍了谁的发财命,一夜之间,整座村庄被焚烧毁坏,化为灰烬,老弱妇孺皆丧命在火星之下,村内所剩黑曜石不知所踪,只剩下焦黑的尸体残渣。
西荒地广人稀,尘土飞扬。哪个村子消亡了,一阵风便刮的利利索索,无证据可追查。
就这样,世间再无黑曜石。
但单单是黑曜石也不足为惧,偏偏你的刀,引发了这场血案。不知是天意,还是造化弄人。
那位锻造师所造之刀,虽可杀人于无形,刚硬锋利,威力极大,但为至阴至邪之物,不仅会强行灭亡者灵识,让其不入轮回,还会损害用刀之人的身心。
你杀的人越多,刀灵侵蚀越重,时间久了,你就会受刀灵影响。”
时延道:“所以,你查看他手臂的黑线,是因为刀灵侵蚀?”
萧敞道:“没错,刀灵侵蚀会顺着他的脉线,慢慢汇聚心脏,等十根交汇,便是他完全被刀灵侵蚀之时。”
时延道:“那可有补救之法?”
萧敞道:“这些事还得问问纳兰峥,他略懂一二。”
江淮道:“你这么好心说这些?”
萧敞道:“我认识的那位故人,便是由此而亡。我想他能把刀送给你,应该是极信任之人,不想你步他的后尘。”
江淮眼神复杂,沉默半晌,低声道:“那位故人可是姓花?”
萧敞点了点头。江淮道:“可师父那日并不是被刀灵侵蚀而亡。”
萧敞道:“细节之处我便不太知晓了,但他死前曾来找过我,那时他的纹路已布满背部,药石罔顾。”
江淮道:“那种程度就药石无用了吗?”
萧敞嗯了一声,看到时延眼里满是担忧。开口道:“如果减少用刀次数,可能会延缓。”
时延轻轻地拍了拍江淮,似是安慰。江淮微微一笑看向时延,安抚道:“我不怕,已经比许多人要活得久了,哪能那么贪心。”
萧敞道:“明日带你们去找纳兰峥。”
江淮已恢复冷色,道:“多谢。”
…
时延目光所及之处,皆为银白色殿宇,气派非凡,典雅端庄,座座不下八丈,四处屋檐皆雕着秀山奇兽,四角之上还塑着形态各异的仙鹤,白色的瓦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无法直视,但屋檐却又涂的雾面白,瓦片折射的光打在仙鹤上,竟有些分不清是雕塑还是真身。
时延低声问萧敞:“萧公子,这是纳兰公子的居所?就他一个人住吗?”
萧敞道:“对啊。”
时延道:“这么多殿他住得过来吗?”
萧敞道:“他就住一座,剩下的是他…”吃喝玩乐四个字还没说出口,几位仪态雅正的公子迎了上来,时延刚准备礼貌问候,对面率先开口,温声道:“我家少主此时正在客居等候三位,请随我来。”
时延缓缓闭上了嘴,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感叹道:“侍从也都是这般儒雅吗。”
江淮道:“东临少主,纳兰峥?”
萧敞道:“正是,我忘记跟你们说了。”
时延道:“怪不得他杀你索徒,你都不生气。”
萧敞摸了摸玉佩,道:“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
三位公子被引到一座殿门前,匾上题着‘客居’二字,两个字皆由绿玉打造,清透发亮。侍从推开门,站立门外两侧,伸臂作请之态。
踏入正门,堂上坐的正是昨日在易阁碰到的那位,面无表情,眼神冰冷,睥睨着进门的三位,却无蔑视之感。座上之人,也不起身,就看着三人从门前一直走到座前。
他们走了一阵,才走到座前,刚远,瞧着不清,这下清清楚楚。内设比外设还要高贵雅气,座上之人气质与整座殿几乎别无二致,清冷万分,他挥了挥手,四周各上来一名侍从引三位入座。
入座前,时延作揖准备行礼,纳兰峥开口道:“不必行礼,坐。”
萧敞道:“有要事找你。”
纳兰峥心下了然,屏退了旁人,轻启薄唇,道:“何事。”
萧敞道:“黑曜石。”
纳兰峥眼神变了变,走下座,走到江淮面前,道:“刀给我看看。”
江淮取下刀,递给纳兰峥。
时延道:“你怎么知道是他。”
纳兰峥端详着刀,头也没抬,道:“使此刀之人,周身会有与其他人不同的气势。”他顺势坐在江淮旁边,将刀还与,道:“可否探阁下的脉。”
江淮应了声,将手递上去。纳兰峥问道:“是否有出现过杀人兴奋的症状。”
江淮道:“有过。”
纳兰峥道:“会觉得气血翻涌,无法控制吗?”
江淮道:“会,但是能控制,不强烈。”
纳兰峥收手,道:“你可知,你脖子上戴的也是黑曜石。”
江淮微微一愣,道:“这是我自小便戴着的,不知是何来历。”
纳兰峥道:“黑曜石此材,若常人使作兵器,倒也没大碍。但若是修道之人,使之作法器,只要开了杀戒,这刀见了血,就会产生刀灵,而刀灵非良灵。”
江淮道:“我在没有此刀之前,并没有出现这些症状。”
纳兰峥道:“只要修道之人,不用它杀生,便不会唤醒刀灵,所以你佩戴多年都无事,只是普通挂坠罢了。”
时延道:“所以不全是因那锻造师,他的手艺只是加强了黑曜石的效用。”
纳兰峥微微点头,道:“黑曜石所造兵器非良器,但伤害极高,所以就算有些阴邪传言,上门购石也不在少数。但此石也及其依赖锻刀之人与使刀之人,若其二者修为高深,就会被加强威力和损害。”
时延道:“纳兰少主,为何会知晓这么多。”
纳兰峥道:“不必喊少主,叫纳兰峥便可。我祖父便是因刀丧命的刀客之一。”转身坐回主座,神情恢复到先前的冷若冰霜,仿佛刚刚讲话之人是个分身。
江淮道:“纳兰峥,若我想完全控制此刀当如何。”
纳兰峥沉声道:“史无前例。”
江淮道:“所以现在就两条路,一是等死,二是弃刀?”
纳兰峥点头回应。
江淮抱手作揖,道:“多谢告知,就此别过。”拉过时延准备离开。
时延拽住江淮,小声道:“先等等,他既然知道这么详细,说明知道很多内情,我们得多留些时日,问清楚。”
殿的那端,萧敞直接走到纳兰峥座位旁,坐在台阶上,道:“他是花前辈的徒弟。”
纳兰峥道:“我知道。”
萧敞道:“真没法救吗?”
纳兰峥道:“无解。”
萧敞叹了口气,转言道:“是不是马上到巡域的月份了。”
纳兰峥道:“嗯,一起?”
萧敞道:“你们君家巡域我凑什么热闹,我那生意都做不完。”
纳兰峥:“红珊瑚,玛瑙石,翡翠珍珠,随你挑。”
萧敞道:“其实去也不是不行,带上他俩吧,顺便你帮江淮看看。”
纳兰峥:“可以。”
萧敞站起身,朝着讲悄悄话的两位道:“时延,你们在这留下几日吧,刚好快到巡域的日子里,带你们逛逛东临。”
时延心想,正好有正当理由留下来了,还能多问问黑曜石的事情,便迅速应了下来,江淮微微颔首,也是答应了。两人准备回旅店,纳兰峥开口道:“住我府上吧,空房很多。”
萧敞道:“不住白不住,这里是极好的,我想住都住不上呢。”
纳兰峥道:“哦?你想住,我怎不知。”
萧敞捣了捣纳兰峥的胳膊,示意别拆台。纳兰峥会意,正襟危坐,开口道:“自有侍从服侍二位,不必担忧。”
时延哪里是担心吃穿用度,只是怕欠了人情没法还。江淮倒没有太拒绝,心里想着不花阿延的钱就极好了,张口道:“多谢。”
侍从先将二人带出客居,引到为其准备的寝宫,满眼的白,这座殿只比刚刚那座小不了多少,别说住两个人,住二十个人都不成问题。时延被眼前震撼到了,那种视觉冲击,高贵典雅,轩宇磅礴,却仅仅是寝宫。
时延问道:“冒昧一问,贵少主为何不与君主住君殿啊。”
侍从道:“纳兰少主不喜人多,向君主讨了处宅子,想独自居住。”
时延道:“这么大就住他一位少主吗?”
侍从道:“纳兰氏只有这一位少主,君主怕少主受委屈,便找人建了这座府邸。”
时延听罢跨进门,江淮正抬脚准备跟着进去,侍从伸手,道:“江公子,您的寝宫在旁边,这座是时公子的。”
时延有些错愕,道:“这么大,给我一个人住?”
侍从道:“是,少主给您二人各准备一座殿。”
时延道:“这也太破费了,哪里好意思…”
侍从道:“不破费,少主说不必在意花费。”
江淮道:“且去回你们少主,我与时公子睡一屋即可。”侍从作礼应声便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