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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损命数,不利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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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延摸了摸后脑勺,悻悻道:“不是不是,我们就是学了功夫,强身健体的。”
江淮一会儿就将屋顶补好了,又用稻草铺满。然后又做了几把椅子,一个碗橱,一张桌子,涂上白漆。那老伯看到白漆,眼里泛着微微泪光,一时竟恍惚久久没有出声。
大娘倒是眼疾,忙跑进主屋,拿了好几个窝窝头递给江淮,叫他们一定收下。江淮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一切都忙活完,老伯家中焕然一新,与昨日大不相同。老伯与大娘实在不知如何谢过,就差磕头了。
时延道:“若我父母健在,应与您们一般。多谢二位昨日收留,感激不尽,若以后有机会,我会常来看望您们的。”
江淮听到此话,微微一怔。
出了那户人家,江淮路上格外安静,时延觉着他可能是累着了,再加上昨夜没睡好,就没有打开话匣,两人沉默一路。
行至君朝门下,朝门大开,来来往往的行人进进出出。门墙将近十丈高,白瓷贴满了整座外墙,墙上的士兵来回巡逻,均穿着银灰色铠甲,在阳光反射下竟有些晃眼。城门也是白色,又与城砖不同的白,似颜色较暗沉些,更端庄些。
时延有些惊讶,道:“东临君朝一向如此铺张吗?这也太扎眼了些。”
江淮沉声道:“这已经算低调了。东临君朝本就富裕,内接北渊,外接无眠江,水运亨通,朝中名门望族较多,多是些身份尊贵的人住在这里,再加上东临人喜好淡雅,偏爱白色,大多建筑都以白色为主,鲜少能看见沉色。他们的实力,原可以比这更甚豪奢。”
时延道:“那刚刚那户人家…”
江淮道:“再富有…也不能保证水往四处匀流。”
时延道:“怪不得老伯看到白漆竟恍惚出了神。”
二人便走了进去,那门外的将士也未盘查,畅通无阻。
一进朝门,才明白江淮口中的偏爱白色究竟是多偏爱。放眼望去,几乎街边房屋均是各式各样的白,鳞次栉比,就连百姓身上所穿,大多都是白衣,与那村庄完全是天差地别。
找了家旅店,付了三日的房钱,找店家打听了易阁的方向,便出门了。
七拐八拐,一家纯白色门面题着两个奇怪的符号,不是汉字,门框乃至屋檐挂满了载灵网,各色的羽毛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时延正怀疑是不是找错了的时候,里面隐隐约约传出几声谈话声,声音分明是那晚的阁主。
“纳兰峥,你又杀我索徒,我跟你说了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
只听那名唤为纳兰峥的回话道:“那这些呢?够吗?”
时延和江淮循声进去,刚推开门,就看见柜台前站立一人,身长九尺,衣冠胜雪,佩着乳白羊脂玉腰带。身形板正,背着两把刀。眉目间清冷幽深,下颌棱角分明,面容白皙清秀。气质不俗,宛如谪仙。侧目,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进门的二人。
时延被桌上的夜明珠吸去了目光,拳头那么大的,足足有三个,剩下的就是一串串的珍珠,盘在一侧。心想这公子定出生金贵,自己都没如此豪奢。他清了清嗓子准备说话。
那位阁主先开口了,语气里毫无惊讶,好像料定了他们会来,道:“你们来了。”
白衣男子眼神扫了扫,看向阁主,似是在等答案。
阁主道:“这位是纳兰峥。这二位是我昨日结识的朋友,这位是…”刚准备介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气氛略有些凝固。
此时,江淮翻了个白眼,道:“哪门子的朋友,杀人夺魂的朋友?”
纳兰峥细微地眼神有了一丝变化,眼神里说不出是无语还是嫌弃,看着阁主道:“钱,你留着,我下次再来。”说罢便往门外去,见时延正看着他,微微一颔首。
阁主追出柜台道:“你来归来,再别杀我索徒!”
纳兰峥头也不回的走了。
江淮戏谑道:“看来,你想讨债的人不止我俩啊。”
阁主道:“做生意难免的。”
时延也不拐外抹角,开门见山道:“阁主,昨日你离开后,那些失去魂气的百姓为何又还魂了?”
阁主道:“还给他们了。”
时延道:“你不是说是他们自己的事吗。”
阁主微微蹙眉,道:“不还,你们会来吗。”
时延道:“失魂之人,还能够还魂吗?”
阁主道:“按理来说不能。但若无罪之人,我是可以还给他们的。”
江淮道:“何为无罪之人?”
阁主道:“不嗔不贪,守信守义,无恶念,无杀戮之心。”
时延环视一周,道:“你的手下在各域城中吸食人魂,此事你都知晓,为何不拦?那些百姓不过无辜之人,既没妨碍你又没招惹你。”
阁主道:“第一,我不是做善事的,无暇顾及所有人的性命。第二,我是个商人,我只管欠我的。第三,我能救一个,救两个,能救所有人吗。”
时延道:“无法给索徒下达不吸食亡魂的命令吗?”
阁主:“凡事都有平衡。生前有妄念,死后就得还,这种平衡不是我立的。人需粮食才能裹腹,他们也一样。”
时延道:“那凡人就该承受这些吗。”
阁主道:“只能说人各有命。索徒之于他们,只当是你之于修为浅之人。”
江淮笑了笑道:“所以我们杀你索徒,你也没道理找我们要说法,杀便杀了。”
阁主审视着说话的江淮,一双狭长的眼睛带着些压迫感,江淮丝毫不惧,两人就对视着。一阵,沉声道:“撇去前日夜里的,单说昨日,你们要救的人,我救了。可我的人,你们却杀了。这是什么道理?”
时延拉过准备动手的江淮,道:“阁主,是你来晚了。若你昨日没来,那群百姓也活不了。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亦或是把别人当救命稻草。这件事也不能全然是我们的错。”
阁主道:“我可以不追究,但赔偿不可少。”
时延掏出几颗琉璃红珠放在柜台上,缓缓道:“若下次我仍执意要救呢?”
阁主眼神并没有太过在意那些珠子,仿佛赔偿之事只是随口一说,回道:“坏命数,破天机,不可为。你能救一个,也救不尽所有人。”
时延道:“尽力一试。”
阁主转头望着江淮,道:“你的刀可借我一看?”
江淮冷漠道:“我的刀只有死人能看。”
阁主手指了指周围,仿佛周围站满了人,道:“在我的地盘,你没有胜算。”
时延心里清楚,既是易阁,应有众多索徒,很可能藏匿在某处,一声令下,倾巢而动。虽然索徒不是强劲对手,但又缠又不怕死,数量一多难免会被钻了疲乏的空子,万一此处再有什么阵法。他拉住江淮,道:“在下时延,敢问阁主,这刀是有什么问题吗?”
阁主报上姓名:“萧敞。”顿了顿道:“不是,只是见过。”
江淮道:“在哪儿。”
萧敞道:“一位故人手里。”说罢便走向了江淮,江淮防备往后一退,警惕地看着萧敞。萧敞道:“不动手,让我看看你的胳膊。”
江淮不动。时延觉得肯定是有什么,他才会这样说。于是上前撩开了江淮的袖子,一条纯黑色的线自手腕延伸至小臂,另一只胳膊同样也是。
萧敞问道:“你身上也有此纹路吗?”
江淮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