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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保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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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安被救了出来,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不断的重复着那段真实发生的回忆。
那些人不顾她的尊严,不听她的拒绝,三下两下的扒下她身上的衣服,嘴里说着污言碎语,完完全全就是不把她当个人看了。
许安死死护住仅剩的自尊,也终究是耐不住他们的粗蛮。
他们如同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把许安当作一个玩偶,幽暗处滋生的细菌最为致命,这些人就是这个世界上未被发现的毒瘤。
许安还记得那些人心情不好就会来发泄一通,若不是知道注重老板的体验感,从未曾彻底迈出那一步,她想不到自己现在已经成了什么样了。
又或者,她现在也早就不该活着了。
她活了二十多年,没有一天像这样狼狈不堪,没有一天受过如此屈辱,她是个人,她早就累了。
难道就因为她是女性吗?难道就因为这个性别她就活该被贩卖被殴打吗?
她懒得去争执这些不成问题的答案,她所知道的是,众生平等,他们施加给她的,她终究讨回来。
梦醒,映入眼帘的是白花花的一片。
她没有急着起身,她大概知道是谁救了她,好像除了他,没人会知道她在哪。
“醒了?”陈深端着一杯热水站在门口,看到睁着眼的许安,明显的一愣。
她都睡了三天了,终于醒了。
许安慢慢坐起身,轻声回应他。
陈深走到她的旁边,把热水放在床头柜上。
他坐在床边,微凉的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许安没有挣脱,相反的,她异常的平静。
“退烧了。”陈深松了一口气。
许安终于抬眼看着陈深,琥珀色的眸子里幽暗幽深,喻味不明。
陈深也这样看着她,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末尾,陈深摸了摸她的头顶,随后语气温柔的说“我给你做点东西吃吧。”
外面已经是下午了,夕阳西下,仅剩下的昏黄照进了许安的屋里,形成了一个漂亮的光晕。
许安看着那片光晕,多久了,在那深不见底,望不见头的地狱里,她曾无数次盼望这个光能照进来,哪怕一次。
现在她出来了,她又能看到那个光了。可这来的也太慢了,慢的她差点就死在那儿了。
许安坐在那里发着呆,鬼使神差的她起身,想走到那片光晕处坐下,去发现身下撕裂般的疼。
又让她记起来,他们对着她一脚接着一脚…她捂着头,猩红的双眼被眼泪充斥着,似乎要滴出血来。
“他们是疯子!”她嘶吼着,把桌上的那杯水用力的打在地上。
玻璃破碎的声音,格外刺耳,她清醒了,看着地上摔碎的杯子,那滴泪终究是没有守住,落在了手上。
许安的手很漂亮,骨节分明,白净细长,只是现在,她的手却是满目狼藉,刀疤在她白皙的手上太过明显突出。
她是一个救死扶伤的人啊,手却被人弄人这样。
陈深听到动静,很快就冲上了楼。
他看出来许安想下床,只能绕过那堆碎渣,走到床边,将被子掖掖好。
“别乱动,你要注意保暖休息的。”他的眉头没有放松,眼里确实温柔入水。
许安没有应他的话,抬眸对上了他的眼,温柔似水与冷若冰霜,是他们现在最直观能表达的状态与心情。
陈深看着许安的眼,她不像原来了,至少在之前,每次救她,他都能从她的眼里看出一丝兴喜与爱慕,可现在,她的眼里写尽了疏远。
“陈深,他们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她先别开眼,看向了阳台。
可回答她的只剩下一片静默。
“陈深!”她的声音突然的拔高。
他不知道,他如果知道的话,他不会让许安受到一点侮辱和伤害,他的本事大,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太多了,他来不及去辨别。
良久,陈深低下了头,“对不起。”嗓音低沉无力。
“你对不起就没事了吗?我说过的吧,陈深,我说放过我吧,别纠缠我了。”许安越说心里越乱,心情越狂躁。
“对不起。”
“你只会说对不起是吗?”
“你要我怎么做…”
“跪在那儿。”许安指向碎落一地的玻璃。
“好。”
他起身,身上就穿了身轻薄的居家服。
他没有犹豫,扑通一下,用力的都能听到玻璃渣进入□□的糜烂的声音。
宛若浅海的玻璃,在血液绽开的那一刹那,显得如此的光彩夺目,如同烈日里摇摇欲坠的红玫瑰,在海边随风飘荡。
这是他该谢的罪,这是他活该,是他把许安带到这个复杂里面来的。
许安没想到他会跪,一下子连痛都感受不到的冲到陈深身边。
“你干什么!你快起来啊!”她拖拽着陈深,想让他赶紧起身,可她的力气实在是太小了,也拗不过他。
“许安,这是我该受的,我受着。”陈深的膝盖已经感受不到痛觉了,只是浑身都冒着热气,头上的汗越来越多。
“你不该受,你不该受!陈深是我一时冲动了,你快起来啊!”她的声音逐渐挂上哭腔,越来越着急的想要把他拉起来。
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当陈深一下跪在上面的时候,她觉得那一刻,心痛的甚至都要死了。
陈深依旧没有起来,他就是倔,怎么都拉不回来的倔。
许安见来硬的没有用,顺势想要用手去抓那些碎掉的玻璃。
她捡了一块大一些的玻璃,把它倚在她的手腕上。
陈深抬头看见这一幕,幽深的眼里闪过一阵惊慌失措,他不用起身,一把想夺过许安手里的锋利之物。
许安眼疾手快的躲了过去,“陈深,你起来。”
“你把它放下,许安,你不能死。”
“我为什么不能死,如果不是我还看见了今早的阳光,我甚至都以为我早就死了,死在地狱里,那群疯子的手底下,所以,陈深,我不是不能死,是我命大,但是命再大,我也不希望再玩我的命了,我玩不起,陈深,你得好好的,现在你既然来了,就要护好我。”她忽然之间笑了出来,笑得明艳,笑得凄凉。
陈深抿紧了嘴唇,听着许安和他说着这些话。
他要护着她,他还不能受伤。
“你先把东西放下。”他还是担心那东西伤到她。
许安面色平静,将碎片随手扔在了地上,又碎成了两半。
她平静的就好像刚刚说那番话的人不是她。
“你也起来。”
陈深撑着旁边的床头柜缓缓起身,却因为残留在肉内的玻璃碎片而不能动弹。
许安见状赶忙上来扶了他一把,他喘着粗气坐在床边上。
许安没有停顿,她知道陈深的家里有医疗箱。
她身上就穿着一条洁白的薄裙,跑起来时,衣服紧贴着皮肤,甚至能透过这层薄纱看到她的肌似羊脂白玉的□□。
陈深眼眸沉了沉,撇过头看向别处,他坐在床边,能闻到许安在床上留下的香味,很好闻,比所有的香水都令人沉迷痴醉。
陈深一直以来都睡不到什么好觉,常常需要调香师来为他调制睡眠时的香,但每当那天深夜想到许安,他就能睡一个还算安稳点的觉。
许安拎着裙子带着一些佣人上了楼,让他们把玻璃渣子清理掉,关上门后,许安才慢慢的帮他清理伤口。
她手上力度控制的很好,过程不算那么痛苦,他闭着眼,咬紧牙关忍住了所有呜咽声。
好一会儿,空气里都凝固着安静的气息。
“陈深。疼吗?”她很少处理过这么大的伤口,因为这种伤口,是需要缝合的,而且消毒的时候,是痛不欲生的,他没有打局麻,这个时候该是最疼的时候,可是他却一言不发,就连疼痛难忍的呜咽声都没有。
陈深睁开眼,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颤抖,却和安慰她似的说“不疼,你别怕。”
许安低下头,继续处理他的伤口,刚刚她看到了,陈深很疼,鼻头和人中的薄汗以及抿紧的嘴巴,都在喧嚣着他的痛苦。
她的眼里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充盈了水雾,是她发疯让他跪在那里,是她因为别人的错误而施加在他的身上。
陈深救了她,她却这样恩将仇报。
在最后一刻,她将他的伤口用纱布包好,哽咽在喉咙里的声音终于是忍不住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我不想让你跪的,我知道不是你的错,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她跪坐在地上,现在脸与脖子哭得通红,喉间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像是一颗石头堵住了一样。
意识到自己哭相难看,她赶紧用双手捂住脸,从指缝中溢出了晶莹的液体,是她的惭愧,她的后悔不已。
陈深收起向后撑着的手,缓缓坐起身起身,拉开她的手,轻轻的,他用指腹抹去了她眼角的泪。
他温柔的笑着,看着眼前还在抽泣的小哭包,忍着剧痛,单膝跪在地上,慢慢的把她抱进怀里。
许安的头埋在他的锁骨之间,粘腻的泪依旧在流出,陈深的怀抱很暖和,她向他的胸口缩了缩,回抱了他。
“许安,你没错,错得一直是我,如果不是我,你会一直平安喜乐的,不会变成这样。”
其实,许安说错了一句话。
真的与他无关吗?
不是的,这一切的一切都与他有关,是他把自己的爱人折磨成这样的。
许安没有听到他说这句话,哭累了,也就睡着了。
陈深感受到女孩在他怀里平稳的呼吸,笑了笑,将她抱到了床上。
他拿来一盏小夜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都觉得像许安这种小女孩,会怕黑。
夜很快来临了,黑云缓缓的压低,不出所料的下起了大雨。
雨声打在玻璃上,像是一种天然的安眠曲,陈深就这样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