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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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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酒喝的,跟那笔5000万的生意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别威跟程郁然聊的全是别的事儿。
等菜都上齐之后,别威先举杯,斜着碰了一下程郁然的酒杯,笑了笑,“先来一口?”
“哎,应该我敬您的。”程郁然赶紧举杯,杯口低低地靠着别威的酒杯,“这杯我替范建敬您。”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别威先是浅浅的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看程郁然干完了一杯,本想伸手去拦,想了想还是算了。
等程郁然放下杯子,去拿醒酒壶倒酒的时候,别威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你慢点喝。”
“没事,别总,”程郁然抿了抿嘴,“刚才那杯是替范建喝的,现在这杯是我自己的,我再敬您一杯。”
“你自己的啊,”别威捏着程郁然的手腕,把醒酒壶从他手里拿下来,给他换上一盒酸奶,“你自己的就换酸奶吧。”
“那怎么行呢?跟您怎么可以喝酸奶。”程郁然放下酸奶盒子,重新拿起醒酒器,准备往自己的空杯子里倒酒。
别威又伸手去拦,“你要喝酒呢,我就不喝了,你喝酸奶,我就跟你喝。”
程郁然扭头看着别威,笑了一下,“别总瞧不起我呀?”
别威又一次把醒酒器从程郁然手里抓过来,程郁然手指上的钻戒让别威的眸子冷了一秒,被他很快地用笑容掩过,“你过会儿再喝酒吧,先吃点菜,喝点酸奶,又不急,你喝那么快,赶着回家嘛?”
“啊?啊,不,不,我不赶着回家,范建还没来呢。”
“那就先喝点别的垫垫肚子,”听到“范建”这个名字,一丝别样的情绪从别威脸上闪过,稍纵即逝,马上恢复微笑的样子,“免得范建没到呢,你先把自己喝倒了,你说是不是?”
程郁然被别威说服了,乖乖喝了一杯酸奶,夹了几筷子菜,裹在嘴里慢慢嚼着。
别威抿了一小口红酒,看着程郁然,忽然问他,“你有多久没回过宜城了?”
“嗯?”程郁然拿筷子的手抖了一下,下垂的睫毛簇簇抖动,“宜城啊......我很久没回去过了。”
宜城是程郁然的老家。当初程郁然带着范建回家见父母,把他爸的心脏病气发作了,他妈哭着求他跟范建分手,程郁然不愿意,他跪在他爸的病床前一天一夜,求父母接受范建,接受他们。
他的父母不能接受,骂他伤风败俗,骂他不要脸,骂他丢了他们的脸......他们要他跟范建分手,必须分,马上分。
程郁然直起背,使劲地摇头,眼睛肿着,眼泪横流,嗓子哑的说不出话,一个坚定的“不”字还是让父母听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老父亲嘴唇发抖,“你走吧,我们就当从来没有生过你,不要让我们再看到你......”
“老程——”程妈妈哭着,伸手捂他的嘴,“不行啊,老程,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对小然......”
老父亲不顾还挂着水,拍掉程妈妈的手,怒吼,“都是你惯的,都是你惯的——”
程妈妈的哭号声在病房里绵延不断......
这天程郁然是被范建背出去的,一天一夜,他的两条腿差点跪废掉,别说走路了,站都站不起来。
也是从这天起,程郁然的父母再也不肯见他,一晃好几年过去了,别威忽然提起了这件事,就像揭开了程郁然身上那一大块未愈的伤疤,只用一个话头儿就能刺的他生疼、淌血......
除了那一句简短的回答程郁然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拿着筷子的手不停地抖着,一根菜都夹不起来了。
别威眼皮动了一下,拿起勺子,给程郁然舀了一勺虾仁,放进他的餐盘里。
“谢谢。”程郁然垂着眼皮,把筷子收回来,拿起勺,吃了一口虾。
他低着头,慢慢地嚼着,嚼着嚼着,眼角红了,睫毛根冒出了水雾。
别威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用余光观察着程郁然。
“这么久了,想你爸妈吗?”他忽然问。
一段沉默,一颗眼泪滑过程郁然的脸颊,挂在腮边,透亮的,摇摇欲坠,过了一会儿,“啪嗒”一声,落了下来。
几乎同时,一张纸巾柔软地贴在了程郁然的脸上。
他抓过纸巾,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吸了吸鼻子,“别总......不好意思。”
“你看看这个。”别威递过去自己的手机。
“什么?”程郁然丢掉纸巾,接过手机,看到手机屏上显示的画面,愣住了。
别威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着他。
时间仿佛凝固了,良久,程郁然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哽咽的声音,他使劲地吸了一口气,“我爸......怎么坐在轮椅上?我妈......瘦了,头发都白了......”
别威伸手,握住程郁然的肩膀,使劲地捏了捏,“你爸痛风,现在变严重了。”
程郁然点点头。
“想回去看看他们吗?我这个周末刚好要回去一趟,一起?”别威说。
“回去一趟?”程郁然转头,看着别威,“您......也是宜城人?”
“是,宜城也是我的老家,郁然,我们是老乡。”
程郁然再一次愣住了,他想回去,一天比一天更想回去,可他不敢想,他怕惹的父母更加生气。
像知道他的心思似的,别威缓缓开口,“他们年龄大了,身体越来越差,你回去看看他们吧,他们可能已经原谅你了。”
程郁然皱着眉头,“别总,你认识我爸妈?”
“嗯,认识。你爸是我的高中老师,班主任,”别威说,“我每年回去都会叫上几个同学,一起去看看他老人家。”别威停了一会儿又说,“会去你家里,你家里还是老样子,没变。”
程郁然瞪大了眼睛。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别威笑笑。
一个个问号从脑子里冒出来,程郁然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点什么,再往深处一想,似乎又觉得更茫然了。
“喝酒。”别威打断了程郁然的思路,举起酒杯碰了碰他的酒杯,杯壁间发出清脆声响......
即使被照顾着,即使喝进肚子里的酸奶多过了酒,奈何程郁然的酒量太差劲,他还是醉了,醉了的结果就是不省人事地趴在桌子上哼哼。
别威干脆转身,面对程郁然坐着,满眼笑意地看着他,像揉小孩子似的,抬手揉了揉程郁然的脑袋,轻声唤他,“郁然——”
不知道是听见了别威在叫他,还是无意识的,程郁然“嗯”了一声。
“今天晚上别回去了。”别威覆在他的耳边。
回答他的依然是一声“嗯。”
别威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把助理叫了进来。
“老板。”助理立在桌边,没忍住,眼睛不停地往趴在桌子上的人瞟。
“房间定好了没有?”别威问。
“定好了,这是房卡。”助理毕恭毕敬,双手递上。
别威看了一眼房卡,扬了扬下巴,“你去开门。”
“啊?”助理抬头,“要不您自己开?我帮您把人背过去,这样行不行,老板?”
别威站了起来,“我开门?”
“对呀。”
“你背他?”
“嗯,”助理解释,“免得您费劲嘛。”
“你想的美。”别威走过去,扶起程郁然,把人搂在了自己的怀里,“别碰我的人。”
助理:???......
到了房间门口,助理拿房卡打开房门,再插电,把老板让进屋内。
别威搂着程郁然走进卧室,把他放在床上,给他脱掉鞋子,扯过被子给他盖上。然后坐在床边,扭着脖子,垂下眼皮,认真地看着床上的人。
助理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老板——”
“嗯?你怎么还没走?”别威问。
“这个......给您。”助理把小袋子递过去。
“什么东西?”别威没接。
“哦,这......那个......您晚上用得上的。”助理把小袋子放到床头柜上。
“到底什么东西?”别威问。
“就......套啊,油啊什么的。”助理小声。
“拿走,”别威皱了皱眉,“我不要。”
“您不用?”助理声音高了一点,“您还是用吧,这个......那个......说不准啊,您还是用一用。”
别威“嗤”了一声,“拿走。”
“老板——”
“还要我再重复一遍?”
“老板——”
“啧——”别威无奈摇头,“我不用,我今天不干嘛。”
“啊?”助理半张着嘴。
“难道我在你们心目中是个趁人之危的畜生??”别威两条浓眉紧紧地拧在一起。
“啊?不不不,没有没有没有,老板,我不是这个意思......”
“把东西拿走,万一被他看见了......坏我的好事。”别威说。
助理赶紧抓起小纸袋,揉把揉把,塞进衣兜里。
别威冲助理摇了摇手,“你走吧,把车留着,车钥匙给我。”
“好,行,那您早点休息,老板,我走了,车钥匙给您放茶几上了。”助理又偷偷看了一眼沉睡着的程郁然,转身。
“哎,你等一下。”别威压低声音。
“什么事,老板?”助理又转回来。
别威捞出程郁然的手,摘掉他手上的戒指,丢给助理,“去查一下,这个戒指,是什么时候买的,谁买的,所有关于这个戒指的事儿我都要知道,尽量详细一点。”
“好的老板,保证完成任务。那我走了。”助理抓着戒指,终于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别威更往程郁然身边坐了过去,俯下身子,在程郁然的脸上亲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