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十碗糖

8、第八章

　　晚上吃饭的有些偏，在城市东郊，是一家很隐蔽的私房菜馆，程郁然之前从来没去过。

　　司机车开的挺快，只用了20多分钟就从市中心杀到了目的地。

　　下了车，走进菜馆，马上有服务员迎面而来，像认识程郁然似的，满脸堆笑地喊了声“程先生，您终于来了。”然后带他去了包房，推开朱红色的木门，弯腰伸手，“到了程先生，您的客人正在等您。”

　　程郁然侧身冲服务员轻声说了句“谢谢”，抬脚走进包房。

　　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房里金碧辉煌，璀璨的水晶吊灯反射出七彩的光，照的程郁然有些睁不开眼，他停下来，在门边站了一会儿。

　　包房中间是一个硕大的红木餐桌，餐桌中间摆着一捧同样硕大的花束，全是红的白的玫瑰，旁边醒着一壶红酒，还立着一对儿透亮的高脚水晶杯。

　　餐具也只有两套，洁白的骨瓷，紧挨在一起。

　　红色的餐巾被叠成天鹅的形状，两只天鹅，嘴对嘴地摆成了一个心形。

　　只有两个人的饭局？难道自己找错了？程郁然微蹙着眉头，缓缓往前走。

　　细微的“咔哒”一声响从包房里间传出来，与此同时还从里间走出来一个人。是个男人，西装革履，高大挺拔，一边用纸巾擦手一边朝程郁然走过来。

　　程郁然愣了一下，男人背光而来，室内强烈的水晶灯光从他的头顶倾泻而下，顺着他平直的肩头滑下来，给他整个人罩上了一圈光。

　　看不清楚男人的脸，程郁然眯起了眼睛。

　　“你好！”男人把手里的纸巾丢进墙边的垃圾桶，伸出右手，加快脚步朝程郁然走过来。

　　好热情的甲方金主。程郁然迈开长腿，也伸出手，朝男人走过去。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您好！我是程郁然，范建在后面，马上就到。”程郁然平视着男人的眼睛。

　　深邃浓黑的眸子里含着笑，漆黑浓密的背头一丝不苟地往后倒着，原本深邃凌厉的轮廓被那抹笑冲淡了。

　　程郁然握住他的手，不紧不松，诚恳又不显得过分，力道商务而礼貌。

　　男人笑了一下，不松手，看着程郁然笑，“不认识我了？”

　　“啊？”程郁然睁大眼睛，目光停留在男人的脸上，在记忆里寻找这个人的影子。

　　搜索失败，他并不认识这个男人。可是很明显，这个男人认识他。

　　怎么说都是金主，关系到范建5000万的单，必须要格外小心。

　　程郁然脸上的表情微微变幻，不自然中又带着真诚，嘴巴咧的更开了，“嗐,看我这个记性......”为了表达歉意，程郁然伸出另一只手，两只手一齐握住男人手，使劲摇了摇。

　　男人很受用，微微笑着，盯着程郁然的脸。

　　这是一张他肖想了很多年的脸，时隔多年未见，还是那么让他着迷。

　　舍不得让程郁然尴尬，他主动介绍自己，“我是别威。”

　　“蛤？哦，哈哈哈，您好，别总监。”程郁然继续握着别威的手笑。

　　“别总监？总监？”别威头偏了偏，“看来范建没跟你说清楚啊。”

　　“什么？”程郁然笑容顿了一下，“不是的，别总，您别误会。范建跟我介绍过您，他说您是鹏程集团的市场总监，他都跟我说了，都交代了......本来是应该他先到的，就是......半路路上发现掉了个小文件，他去公司拿去了，他马上就到。”

　　“哦？”别威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程郁然的手背，“范建还会过来吗？”

　　“会的会的，他一定会过来的，您是我们的甲方，他怎么可能不到场。”程郁然生怕别威不高兴，赶忙解释。

　　别威笑容不变，没有一点不高兴的意思，“那让我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

　　两个人四只手还紧握在一起，别威不松开，程郁然也没好意思主动松开，听别威说要重新介绍自己，赶紧点头，“我荣幸备至，您说。”

　　“我不是市场总监，我是鹏程集团的董事长，别威。”

　　董事长？？鹏程的老大？？不是市场总监？？范建居然不知道？？？

　　程郁然赶紧改口，“别董，这......这我们更荣幸了，我马上给范建打电话，让他快一点。”

　　“不急，不用打电话，”别威这才松开程郁然的手，伸手朝主座的方向，“坐吧，我们边吃边聊边等。”

　　程郁然刚插进裤兜里拿手机的手停了下来，顺着别威手指的方向，看着桌上仅有的两套餐具，轻轻吁出一口气。

　　唉，真不知道范建怎么想的，人家只备了两套餐具，这明摆着人家是想两家公司的老大对聊，压根就没打算第三个人参加，他还非要程郁然陪他来。陪他来就陪他来嘛，两个人一起到也行啊。

　　可现在呢？主角没到，他这个多余的没什么用的人倒先来了。

　　更何况他只随便穿了一件卫衣，而别威穿的全套质地精良的西装......

　　这单还能谈成吗？

　　程郁然对这笔生意担忧起来，眉头不由地皱了起来。

　　“怎么了？在想什么？”别威拉了一下他的袖子，领着他朝主座走。

　　“哦，没什么，别总，”程郁然赶紧笑了笑，跟着走过去，“您对于我们来说特别重要，可是范建迟到了，这件事是我们没做好，太不好意思了。”

　　别威扭过头，看着程郁然，抿嘴一笑，点了一下头，“没事，你能来就行。”

　　程郁然腹诽：？？？这话什么意思？我来有什么用？

　　别威拖开椅子，“坐吧。”

　　“哎——”程郁然上前一步，也帮别威拉开椅子，“别总，您先坐。”

　　别威笑笑，坐了上去，程郁然等他坐下了才坐到自己的椅子上。

　　“郁然，你有没有什么忌口的？”别威拿过桌上点菜用的PAD,手指在屏幕上划过，随意翻看着。

　　“哦，没有，别总，我什么都能吃。”程郁然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的感觉，别威叫他郁然，透着亲密的意味，怪怪的。

　　别威手持PAD，转过头去看着程郁然，嘴角勾起来，“郁然，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这个问题又来了，程郁然压根没想起来他是谁，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于是回望着别威，缓和气氛地笑起来，“别总，那个......”

　　别威目光长久地停留在程郁然的脸上，决定不逗他了，直接开门见山，“你大二的时候，参加过一次全国建模比赛，还拿了金奖，这件事你还记得吗？”

　　程郁然记得这件事，但还是没想起来别威这个人，点头说：“对，我参加过......别总您怎么知道那场比赛的？您也参加过那次比赛？”

　　“当然。我那年大四，本来没时间参加的，听说你报名了我才去。”

　　“那我们是......”程郁然眼睛眯了眯，“队友？”

　　“不，”别威笑，“我们是对手。”

　　“噢——”程郁然恍然大悟，“原来我们多年前见过面啊，别总。”

　　“我见过你，可你没见过我。”别威说。

　　程郁然又笑了笑，“我的记性可能确实比不上您的。”

　　“不是记性的问题，”别威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拿金奖的人，眼睛怎么会向下看呢？”

　　程郁然没弄明白别威话里的意思，笑容变得客气起来，“现在风水轮流转了，别总，您高高在上。”

　　“你错了，郁然。”别威目光直白，“现在我依然仰视着你，而你依然没有看到我。”

　　越说越莫名其妙，程郁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别威由着他愣神，转回去，低头翻看菜单，点菜，下单。

　　点完菜之后把PAD放回去，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双手交叉地放在桌面上，神情自若地盯着桌子中间的那一大捧玫瑰花。

　　为了打消自己想不明白的一些念头，程郁然找了点儿事做，他伸手拿起一支酒杯，放到别威面前，又把另一支放到自己面前。

　　“你能喝酒吗？”别威捏起空酒杯晃了晃。

　　“我可以陪您喝一点的，别总。”程郁然说。

　　“我记得你不能喝酒，不能喝就别喝。”别威说。

　　“不不不，我能喝一点点的，今天范建迟到已经很不应该了，我应该陪您喝一点。”程郁然说。

　　别威眉头一挑，嘴角闪过一丝笑，“那也行，你陪我喝点儿。”然后把酒杯放到程郁然手边，“倒吧。”

　　“好。”程郁然伸手拿过醒酒器，晃了晃，赤红色的液体在容器里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先给别威倒上，再给自己倒上，然后再把醒酒器放回去。

　　别威眯着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他倒酒，看他瘦削的手腕从衣袖里露出来，看他拿着酒杯的手，白皙修长，手背上的指骨凸着，上面绕着几根细的青筋......回味着刚才跟他双手握在一起的感觉。

　　只到程郁然把醒酒器放回去，别威才收回目光，冲玫瑰花束抬了抬下巴，“好看吗？”

　　程郁然愣了一下，顺了他的目光看过去，“嗯，好看，很漂亮。”

　　“专门为你准备的。”别威说。

　　程郁然：？？？

　　别威：“听说你喜欢花花草草。”

　　“啊？哦，对，我平常喜欢种点儿花啊草的，消磨时间。”程郁然实话实说，然后想了想，问别威，“您听谁说的？”

　　问完了又觉得多余，于是抿了抿嘴唇，不说话了。

　　别威笑笑，“大学时候我就知道了。”

　　“哦。”程郁然点了点头，手指抚上酒杯，一下一下地刮着杯壁。

　　别威的目光再一次追到了程郁然的手，停在他白皙修长的手指上，指尖缓缓地移动，轻轻地戳进了他的胸腔。

　　太短了，时间太短了，程郁然的手又软又暖，光握着都觉得心疼的不行，别威下意思地攥紧了手，完全没有握够。

　　不过，无所谓，夜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