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十碗糖

10、第十章

　　翌日，只到日上三竿，程郁然才悠悠地醒过来。

　　睡的昏昏沉沉，脑袋隐隐作痛，昨天晚上喝断片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躺到床上来的。

　　睁开眼睛，程郁然撑起身体，靠在床头，抬起一只胳膊搭在额头上，环视一周。

　　套房，家具高档，房内的温度湿度适宜舒适，细微动人的香氛味道似有似无地飘着，厚重的窗帘把阳光遮的严严实实，远离大床的廊灯开着，亮着幽暗的光。

　　程郁然掀开被子看了一下，从上到下，自己穿戴整齐，只脱了鞋，连袜子都没脱。

　　掀被子的时候没有多想，过后才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的含义，他抬了抬眉梢，扯了一下嘴角，程郁然，你想多了吧？

　　真的是他想多了？喝酒的时候就已经很越界了......程郁然揉了揉额角。

　　外间有人在走动，厚实的地毯消解了脚步声，程郁然探头往外看，从他这个方向看过去，只能看到一双笔直的长腿，包裹在合体的藏蓝色西裤里。

　　仅凭一双腿他也能认出来，外面的人是别威。

　　程郁然重新倒了回去，脊背重重地砸在床头，闭着眼睛回忆着，抽丝剥茧地推测着......

　　轻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高大的人影停在身边，眼前更暗了一些。程郁然微微睁开眼睛，与此同时，别威坐了下来，身体自然地朝程郁然的方向倾斜，“醒了？”

　　程郁然放下胳膊，离开床头，坐了起来，“别总，不好意思，我太失态了。”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别跟我不好意思。”别威探身，给程郁然理了理被角，微笑地看着他，“要我把窗帘打开吗？”

　　“我自己来吧。”程郁然掀开被子，甩腿下床。

　　“哎——”别威一伸手，拉住了程郁然的手腕。

　　一个趔趄，还没站稳的程郁然跌进了别威的怀里。

　　“唉......”程郁然轻声叹出了一口气。

　　别威很果断地把人按在了腿上，“郁然。”

　　程郁然没有站起来，还是跨坐在别威的腿上，只是往后退了一点，双手推在别威的肩膀上，保持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别总，”程郁然笑了一下，“我今年28了。”

　　别威歪了一下脑袋，“我知道，我比你大两岁，我今年30。还有，不要叫我别总，叫我别威。”

　　“别威。”

　　“哎！”

　　“青年才俊。”程郁然点点头，笑容隐去，脸上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别威，我说我28了，意思就是我不是8岁，也不是18岁，有些事情你可以直说的，你在跟我兜圈子。”说完眸光扬了扬，瞟向别威。

　　“你还是那么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别威笑的坦然，“再一次证明了我的眼光很好。”

　　“说吧，”程郁然看着别威，保持着手撑开他肩膀的姿势，“你跟范建的交易，到底是什么。”

　　“你这么聪明，应该已经猜出来了吧。”

　　程郁然嘴角弯了弯，“猜到一点，但是猜不完全，我不知道像你们这种人的底线在哪里？低到什么程度了？”

　　“这是在讽刺我啊，郁然？”别威手臂使劲，把程郁然摁进了怀里，隔着衣服布料，身体紧贴，体温交替。

　　程郁然被别威突然的一下子弄的闷哼了一声，深吸一口气，笑了笑，“对啊，就是讽刺你啊。你这样抱着别人的男朋友，不该讽刺吗？”

　　别威手臂继续收紧，“做我男朋友吧，郁然，跟范建分手，他配不上你。”

　　“再配不上我也跟他谈了7年了，”程郁然说，“7年啊，你知道7年有多长吗？”

　　别威笑着摇摇头，“我不知道7年有多长，要不你教我？教我一个7年，两个7年，三个7年......十个7年，”他停了一下，接着说，“到那个时候，我一定会告诉你，7年到底有多长。”

　　“呵——”程郁然笑出声来。

　　“你们都7年了还没结婚，那就是结不了婚了......所以，你愿意吗？郁然？跟我在一起，跟我试试，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程郁然：“你料定我会跟范建分手？你哪里来的自信？”

　　别威：“之前还不太自信的，我在你面前从来没有自信过。他比我早，他占尽先机。就像你说的，他有7年的资本。你看，我30岁了，我已经不是毛头小子了，在这个7年面前，我要衡量赢的几率有多大，我要掂量掂量自己，我不会莽撞，我要有绝对的把握。”

　　“但是，这次连老天爷都在帮我。当范建来跟我谈条件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输了。”

　　“5000万和你，他选了5000万，用你的一夜换。”

　　“真是没有想到，我没想到他会答应我。”

　　“当然，我不会强迫你的，我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干，你还是好好的。也不是，我亲了你的脸，因为实在没忍住。”

　　“我喜欢你，我会认真的追你，只到你喜欢上我，心甘情愿地跟我。”

　　虽然已经猜到了个大概，当听到整件事情从别威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程郁然还是难过了，嘴唇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他们拿他做了一笔交易，没有人在乎他的想法，没有人去管他愿不愿意。

　　他像一件什么东西，和5000万一起被放到了天平的两端，范建的眼睛看到的是5000万，别威的眼睛看到的是他。

　　二者又有什么区别？？都是欲望，取舍不同而已。

　　他垂下了眼皮，不再去看别威的脸。

　　感受到了程郁然的难过，别威轻轻拍着他的背，轻声地说：“对不起啊，郁然，让你受委屈了，我错了，我不该用这种方式，我太混蛋了......你别难过了，我不说了，我也不逼你了......我......唉，我不该这么自私的，我之前忽视了你，我没有考虑到你会怎么想，我只想着赶紧把你弄到手......这件事挺侮辱人，我......你打我骂我都行，都随你，你分不分手都可以，只要你开心就行，你要是舍不得范建，你就回去吧，我......唉，我不该告诉你这些的，让你难过了......你这样我也不好受。你忘了我刚才的话吧，郁然，你别难过了。”

　　程郁然抬起眼睛，嘴角扯了扯，笑的比哭还难看，“我不难过啊，你从哪里看出来我难过的？”

　　“郁然——”

　　“行了，”程郁然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我要回家了，”然后伸出左手，五指大张，在别威眼前晃了晃，“我的戒指不见了，你看见了没？”

　　“没看见。”别威摇头。

　　程郁然收回手，“哦。”

　　“我帮你找。”别威又说。

　　程郁然抬了抬肩膀，“算了，不找了，这个戒指没什么意思，掉就掉了吧。”

　　别威愣了一下，“好，不找了。”

　　程郁然从别威腿上站起来，退后，抬起胳膊凑在鼻子前闻了闻，“好臭，我还是先洗个澡再回家。”

　　别威跟着站起来，拉开窗帘，“你去洗吧，我叫餐进来，饿了吧？”

　　“嗯？”程郁然摸了摸肚子，“是饿了。”然后转身往浴室去了。

　　等程郁然洗完澡，两个人移步客厅，面对面地吃完了不知道是早餐还是午餐的一餐，别威先抽了一张纸巾递给程郁然，又抽了一张给自己擦嘴，擦完再把纸巾边对边地叠成整齐的一个小方块儿，放在餐桌上，歪着头面带微笑，看程郁然仔仔细细地擦嘴巴。

　　看程郁然丢了纸巾，别威跟他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打个车。”程郁然站起来。

　　“还是我送你吧。”别威去茶几那儿拿车钥匙。

　　“真不用，你忙你的事儿去吧。我自己回去。”程郁然摆手。

　　“让我送你吧，”别威说，“我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程郁然笑了一下，“男朋友的事儿我可没有答应你。”

　　“所以，我要开始追你了，既然是追你，那就应该送你回家。”别威说完，叹了一口气，“你一定想象不到，我有多不甘心。”

　　“要把自己喜欢的人送到另一个男人的身边，让他跟另一个男人共处一室......我觉得自己好无能啊，我好嫉妒他。”

　　程郁然：“那你还非要送。”

　　别威：“嗯，想送。”

　　程郁然：“别送。”

　　别威：“不行，我想......”

　　程郁然：“听话。”

　　别威：......

　　程郁然笑着冲别威摇了摇头，“听话，不要送，让我自己回去，我要想一些事情，你在旁边我会想不明白的。”

　　别威艰难地点了点头，“那......行，我听你的，我不送了。你自己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程郁然转身，“再见。”

　　别威还是舍不得，跟上去，“郁然——”

　　程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别威，嘴角翘起来，“周末回宜城呀。”

　　别威眼睛亮了，“好，等你电话。”

　　“嗯，说好了，周末见。”

　　......

　　程郁然回到家，推开家门，范建不在。他一边往里走一边掏出手机，拨通了范建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