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野》宜川白月

3、穿杨 纪

　　纪青裁随孟璟进了内殿议事。

　　骤雨初歇，齐朝从宫中刨出三年前的酒酿，就坐在一处千年古树上，翠绿色的锦衣与枝叶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齐朝背上负着弓箭，打开酒坛，一时间醇香四溢，大大咧咧地就着酒坛饮酒，洛轩带着侍卫巡逻途经此处，觉察到树上有人，腰间的梅花飞令脱手而出，“刷刷”打在树上。

　　“谁?”侍卫们抽出剑，警惕着。

　　齐朝连忙翻身避开，“唉唉，洛轩你还真下狠手，要不是小爷反应快，便只能下辈子再做兄弟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坛，“正要找你喝酒呢。”老将军齐振是先皇后的弟弟，鼎盛之时，不少带他入宫，而二人都是武将之后，自然就相识了，齐朝只比洛轩小了两岁，算得上是至交。

　　洛轩见是齐朝，收起了剑，冰块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侧头对身后的人道，”你们先去那边巡逻。”

　　“是。”

　　能在皇宫之中那么放肆的，也只有齐朝了，转过身来，接住齐朝扔过来的酒坛，浅抿了一口，两人在台阶上坐下，齐朝便像献宝一样，拿出了自己的穿杨弓，弓箭周身泛着银亮的光泽，握手处由黄色的兽毛镶边。

　　“看！这是皇上赐我的，他已经谁许我赴战场了。”

　　洛轩只是摩擦过弓弦，便看出这是皇帝的御用之物，还给了齐朝，不吝啬的赞叹道，“好弓。”

　　齐朝又饮了一口酒，擦了擦嘴角，“洛轩，你身手那么好，为什么不去外面建功立业呢?我们兄弟二人在沙场上也有个照映不是？”

　　洛轩看向了皇帝宫殿的方向，握了握剑柄，“宫中，有要守护的人。”

　　齐朝只当他是要保护好皇上的安全，也没追问，只是接着絮絮叨叨地说道，“无趣……哎，今日一别，不知要何时才能再见了。”

　　“对了，你看，我一身的衣服都湿透了，能不能去你那处换身衣服?”

　　洛轩正要点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又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算了，对不住，家中有个小坛子。”说到这，连眼眸中都藏不住笑意。

　　“好啊，洛轩你这小子，有了媳妇就忘了兄弟，罢了！不为难你了，不过……”齐朝上手坳住了洛轩的脖子。

　　“等小爷我打了胜仗归来，别忘了请我喝顿喜酒。”齐朝嘴角上扬，眼角眉梢难得带上了几分闲适，他是真心为洛轩感到高兴。

　　提到常尹，洛轩的目光都变得柔和了几分，齐朝从来都没有见过他这副模样，心道，怕真是陷进去了。

　　“自然。”

　　虽说是两人一起饮酒闲聊，但洛轩有要务在身，没有多饮，恰逢纪青裁面圣后出来寻人，两人便分开了。

　　洛轩带着人手途经皇帝的寝宫，就见常尹小小的一只站在殿外，手抬着拂尘，秀气的遮口，打着哈欠，这会儿皇上正在教寒公子练字呢，自己便识趣地开了，他的眼眶中泛着水花，眼尾泛红，果然初春的时候最容易犯困了，常尹心中暗自嘀咕着。

　　一抬头，便看到洛轩投来的专注的目光。少年意气风发，马尾高高束起，涅色的锦衣平平整整，一丝不乱，领口整密地贴在脖颈，只露出一小截麦色的肌肤和突出的喉结，全然一副衣冠禽兽的模样，常尹磨牙，轻哼一声，瞥过头去，又恢复了一副傲娇的模样。

　　众侍卫十分忧心，唉，内总管见到将军又不高兴了，皇上的左膀右臂不对盘，该怎么办。

　　不能多作停留，洛轩只得先带着人离开。

　　纪青裁带着齐朝一起出宫，心中不安，语重心常道，“齐朝，战场不是儿戏，你可真想清楚了?”

　　齐朝一向很敬重纪青载，虽然他年纪也不过比自己长了八九岁，能力却能与他父亲相当，平日里见到纪青裁，自己便像个鹌鹑一样，这次却不知哪来的勇气，抬起头与他对视，目光坚定。

　　“我不怕。”齐朝语气平静，他早已下定决心，自知面对的凶险与挑战，也绝对不会退却。

　　纪青裁停住了脚步，恍然觉得这个自己一直看着的孩子长大了。

　　“你尚没有立下军功，让你从低等兵做起，你可服。”

　　“规矩我自然懂，齐朝定会好好辅助将军。”

　　“弓你可会用？”

　　“自然。”

　　齐朝说罢，抽出了一支箭羽，拉满弓，射了出来，那弓便将一片飘落的树叶定在了树杆之上。齐朝有些得意，转头去看纪青裁，到底是孩童心性。

　　纪青裁轻笑，没有说话，低头从地上踢起一块石头，随后转身抽出齐朝背后的箭矢，环住齐朝，牵着他的手，迅速拉满弓，一时间弓如满月，箭似流星，瞬间破空而出，有刺破苍穹之势，时间像是在这一霎那静止了一般，在齐朝始料不及之间，刺向了自己原先的箭处，等他反应过来时，那石头已经深深陷入了树杆之内，而自己的第一箭已被四分五裂。纪青裁退开了身，而齐朝周围只留下了和男人一般的清冷气息，以及渐渐消退的余温。

　　树杆剧烈地晃动着，树叶上的水珠纷纷滚落，一颗四个环抱的大树的余震，就像是又下了一场大雨。

　　齐朝的指尖是麻的，弓弦仍旧颤动着。

　　他有些怔愣，纪青载走在前面，“弓是好弓，就要看你怎么用了。”

　　见纪青裁往前走着，齐朝连忙跟上，有些好奇，追问道，“与纪将军相识多年，朝儿竟不知将军用弓用得出神入化。”

　　似是想到了什么，纪青裁怔愣了一下，他曾经是喜欢弓的，可是，弓却不能保证，在危机时刻，可以护得了身边的人安全，反而是让他的战友们给自己掩护，看着他们一个个倒下，却什么都做不了，他不喜欢这种无力感，纪青裁眸光沉了沉，说道，“我擅的是长枪，日后你便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