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野》宜川白月

4、出征 走出宫

　　走出宫门，不过数里，一辆马车急驰而过，眼看便要撞上前方那个醉醺醺的流浪汉，齐朝连忙上前，眼急手快地将人拉开，纪青裁顺势上前稳稳扶住那酿酿跄跄的醉汉。

　　那人衣衫褴褛，头发乱糟糟的，一身酒气，面上泛着酒红，神情还有些恍惚。

　　“你没事吧？”纪青裁扶着他站定。

　　穆盼山才悠悠有几分酒醒，他打量着身前的人，忽然拉住纪青裁的衣袖，颇有几分揶揄道，“这位公子，老朽观你印堂发黑，不日会有血光之灾啊。”

　　张口便是一阵恶臭，全然一副耍酒疯的姿态。

　　齐朝嘴角抽了抽，感情是碰到神棍了，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几步，面上难免带了几分嫌恶，便打算不顾，抽身离开，纪青裁却是表情淡然，俯首拱身，“还请先生赐教。”

　　穆盼山见他的态度恭恭敬敬，又起了挑逗的心思，“你不若给我三十两银子做酒钱，老朽自会告诉你破解之法。”

　　“我们好心救了你，你随便咒人就算了，居然还得寸进尺！”齐朝满脸不可置信，不谙世事的小公子从未见过这样蛮横无理的人，说话时语气愤愤不平，气得手指发抖，俨然一副要打人的架势。

　　“齐朝，不得无礼。”纪青裁不悦地训斥道，他见这老先生虽然神经叨叨，还有些神智不清，但他此生秉承的准则便是，不能轻易藐视任何一个人。

　　思量至此，纪青裁将身上的钱袋取下，双手奉上，“还望先生不弃。”

　　齐朝显然很不能理解纪青裁的用意，“将军，你看不出来吗？他就是个……”

　　纪青裁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他便消停了，齐朝抿唇，心想将军怎么还会有如此糊涂的时候，索性赌气站在一旁也不再搭理。

　　穆盼山接过钱袋，掂了掂，笑道，“不错不错，你且附耳过来。”纪青低下了头，听那老汉道，“行军朝晴晚不雨，南征穷寇莫相追。”

　　纪青裁暗自记在心里。不等他品味穆盼山诗中的意思，又听他接着说，“一将功成万骨枯，你身上杀孽太重，若要与一人相守，怕是不得良终，你可要想好。”穆盼山轻轻拍了拍纪青裁的肩。

　　“多谢先生指点。”纪青眸光暗了暗，作揖恭敬的回答道，若是之前信了三分，如今便是信了七分。

　　他记得幼时母亲去庙宇中清命，庙中的高僧也言他的命格太硬，注定孤老，但他也不甚在意，左右也从未遇到心悦之人，自是做好了孤寡终身，为国尽忠的打算。

　　那醉汉摇了摇他的酒胡芦，大步向前走去，再抬眼，已是不见了那人的踪影。

　　齐朝没有听清二人之间的谈话，忍不住嘀咕，“将军，你真信了那乞儿的话?”

　　纪青裁转身道，“就当是借财消灾吧。”

　　短短数日过去，纪青裁便以整兵就绪，赶赴前线，出征那日，烈阳当空，皇帝送行。

　　一白衣公子跟在孟璟身后，探着脑袋，好奇的张望着，寒酥自入宫来，鲜少去过外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壮阔恢宏的场面。

　　纪青裁身着凯甲，与孟璟对立着，孟璟转过身，接过常尹端着的酒杯，敬道，“朕便等候将军的好消息。”

　　纪青载一饮而尽，回道，“未将定不负使命！”

　　随后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索，英姿飒爽，命令道“出发！”

　　队伍浩造荡荡地向西边进发，齐朝跟在队伍的后面，见洛轩也来送行，朝着洛轩释然一笑，两人相视点头，目光中满是坚定。

　　别看齐朝表面上没心没肺，对谁都嬉皮笑脸的，但却是最重情义，如今他父兄皆战死沙场，心中的悲痛自是半分未减。

　　纪青裁最初也只是想着，不过多一张口吃饭，照顾一下他大少爷的脾气，但入伍之后，齐朝便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认真操练武艺，身边的齐家军多是老一辈跟随他父亲出征的人，多是叔叔辈，对练时可没少下狠手，毫不留情，因为他们知道，倘若少年不快些成长起来，便会死在敌人的刀剑下。

　　齐朝也不负众望，本来的功夫底子就好，加之多日行军时的苦练，身上的肌肉也结实了，个头向上蹿了蹿，人也黑了一圈，更有了几分成熟稳重的韵味。

　　夜晚，月色如水，倾泄而下，帐营旁竹影斑驳，齐朝的剑在手中快速舞动着，剑气划破长空，猎猎作响，一招一式竟的了几分老将军当年的身影，他的眉字间多了几分锐气。

　　每天夜里，齐朝总会找一片清静之地，自己在加练上一个时辰，像是不知疲倦，而不知从何时起，纪青裁就会跟着过来，起初是担心他的安全，而半个月来，少年天赋异禀，进步飞快，已经不用担心了，但竟渐渐也成了一种习惯。现在的少年倒是让他刮目相看，是了，齐振的后代，又怎会差。

　　一天夜里下起了暴雨，前几日都是马不停蹄的赶路，边关告急，但想起那日所遇之人的话，纪青裁思寸良久，宁可信其有，不能信其无。

　　终还是吩咐道，“长途跋涉，周车劳顿，今日便先驻扎在此处，休整一晚。”

　　将士们虽有顾虑，毕竟多担搁一刻，边关就多一份危险，但却是也乐得清闲。

　　军中将士们无事便会对练以摸索战略，大概是练得猛了，齐朝渐渐摸索出一套自己的战术，因为个头在士兵中显得较矮，他出手犀利敏捷，下手又快又准。

　　这次对练中，纪青裁见齐朝把人打得狠了，险些伤到要害，连忙上前止住，怒道，“你已经不是小儿了，不要意气用事，看清楚，对面站着的是你的队友不是是你的敌人。”

　　“可是我要摸索作战制敌的方法。“齐朝有些气愤，当初自己刚入队伍时，其他人对自己下死手，纪青载都没有管过——齐朝有些恍惚，自己是怎么了，为何如此激进。

　　对面的人饶有兴味的勾唇，心中十分肯定，纪青裁在包庇齐朝，好久没有见到过将军那么紧张了，他摸了摸下巴。

　　“够了，以后都来找我对练。“纪青裁转身就要走，虽说齐朝是老将军的孩子，是要对关照几分，但最近自己是不是有些太上心了，与齐朝对练那人，是队里有名的病秧子，兵法诡谲，变化多端，擅用阴招，纪青裁再不阻止，齐朝便要吃大亏了。

　　“你不怕我下手没个轻重伤着你？”齐朝要强的追问。

　　纪青裁轻笑，回头道，“放心，你还没那个本事。”

　　齐朝气鼓鼓的，“纪青裁！有朝一日，我会超过你的。”

　　纪青裁轻笑，“我等着。”

　　“病秧子”摇了摇头，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齐朝看不透纪青裁的心意，可能纪青裁自己也没看出来，他看齐朝的眼神可不仅仅只是对下属的关心。

　　第二日，去前方勘察路线的人来报，前方沿途的山路，因昨夜的暴雨，导致了山体滑坡，水土流失，道路全部被堵死了，大家都感叹将军的料事如神，在心有余悸之余，不得不另寻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