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论》柒夜秋行

5、假作真时真亦假 吃过东

　　吃过东西，端木冥熙盘膝入定，几个时辰转瞬即逝。
　　廖丘在一旁百无聊赖，时而拨弄拨弄地上的蚂蚁，时而拔两颗不知名的草药。悠闲得仿佛是为度假而来。
　　周遭树木一棵接着一棵泛起诡异的紫色光芒，原本盛开的鲜花一朵接着一朵枯萎，而端木冥熙身上则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味。
　　那香味像是混着淡淡的血腥的昙香，明明是恬淡的香味，混进血腥后竟硬是甜腻得恶心。
　　廖丘皱了皱眉，这股味道给他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那是一种刻在灵魂中的熟悉，哪怕是忘川河水也洗不去。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来自何处，也暂时没法细细思索。
　　此时周遭的环境仿佛凝固了一般，先前的异香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威压。在那威压之中，廖丘几乎无法有任何动作，任何一点细微的动作，带给他的都是车裂般的疼痛。
　　这诡异的威压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才缓缓退去。廖丘赶紧调整内息，走了几个小周天才把体内横冲直撞的灵力捋顺。
　　待廖丘缓过劲来，他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端木冥熙已经歪到在了地上，面前还有一摊乌黑的血。血里面夹杂着一些似乎是腐烂了的碎肉，看起来触目惊心。
　　廖丘也无暇顾及旁的了，只匆匆将端木冥熙扶起来，一手按在她后心处，帮她调整内息。
　　好一会儿，端木冥熙才悠悠转醒。
　　廖丘松了一口气，问到:“你没事儿吧？刚刚那阵威压可给我整够呛。”
　　“没事，我经常这样，休息一下就好。”端木冥熙抬眼看看廖丘，眼底掠过晦涩不明的光影。她就这么看着廖丘，廖丘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抬手在她面前招了招。
　　“哎，看什么呢，没见过我这么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英俊潇洒，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美男？”
　　端木冥熙嘴角带笑，“不装了？”
　　“啊？”
　　“刚说要跟我结盟的时候不还是副翩翩公子模样，才多大一会儿功夫花孔雀尾巴就露出来了？”
　　廖丘:“我娘总跟我说姑娘们不喜欢轻浮的，我怕你不肯跟我结盟，我就只能饿死在这幽冥道中了。”
　　端木冥熙正要说点什么，就被廖丘一把捂住了嘴，“哎不行！你答应我了，可不许反悔。”
　　“第一，你这是在骗人，非君子所为。
　　第二，我没说要反悔，先前你那副酸唧唧文绉绉的样子比现在讨厌多了。
　　第三，下次不许这样捂我的嘴，男女授受不亲。懂了？”
　　“懂了……”听到端木冥熙不反悔，廖丘又支棱了起来，“不过，冥熙……你的嘴软软的手感还蛮好哦。”
　　端木冥熙:“流氓！”
　　其实说到底，端木冥熙不过是个一万岁都没有的少年人。即使常年处在权利斗争的中央，每天和这样那样的人虚与委蛇，本质上她也还是个孩子。会气会恼，会哭会笑。离开三十三重天，没有别有用心之人的留意，她也是爱和人打闹的。
　　两人闹着，浑然不觉周围有什么异样。直到廖丘用灵力点起来的篝火被一阵阴风吹灭。
　　端木冥熙倏地抬头，却不见周围有什么人，便控制着林中的植物四下探查。神识附着在植物的尖端上延伸到四周。一股极寒的灵力顺着这些植物冲向端木冥熙。
　　“什么人！”端木冥熙瞬息间断开了那些植物与她神识的连接，抽出腰间的钢鞭；廖丘也反手抽出背上的长枪。
　　几乎是同时，一只羽箭破空飞来，堪堪擦着廖丘的鼻尖飞过，钉在他身后的树上。不过片刻，那棵树便被腐蚀透了。
　　廖丘忙召出一把紫金的扇子。一把扇子分出五个虚影，围绕着二人飞速旋转。一个结界逐渐成型。
　　但这结界并没有什么用。数十个黑衣人将他们团团包围。为首的是一名女子，那女子穿着一身夜行衣，几乎与夜晚的森林融为一体；身上那股狠辣的威压和眼中的轻蔑无一不彰显着她强横的实力。
　　女子面带嘲讽，缓缓对着端木冥熙开口:“小妹妹，这件事情与你无关，你还是莫要趟这趟浑水的好。”
　　言下之意自是要放端木冥熙一马。
　　端木冥熙微微挑眉，“干卿底事？若我偏要趟了呢？”
　　“那便怪不得我们了，破阵！”
　　数十名黑衣人齐刷刷结印，各色光芒映在结界上。
　　“铿！”
　　一道道光芒齐齐射出，落在结界上。不过片刻，那结界便呈现出衰弱之相。
　　端木冥熙见状，立刻一手护在廖丘后心，一手执鞭，猛地一抽。
　　结界自内被打破。
　　破阵的黑衣人向后一翻，抵去冲击。随即女子一声令下，黑衣人一拥而上。刀光剑影间，那女子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她脸上带着一块花哨的面具。
　　端木冥熙一鞭甩开几人，辫子尖端划过那几人的脖子。奇怪的是那几人虽随即没了动静，但伤口却不见有血。
　　为首女子修为虽看不透，但跟来这些人并不很强，几乎都是些初结金丹的仙修，两人很快便解决了大多数人。
　　那女子似乎有些意外，甩出两条钩子。
　　“姑娘，你倒是让我很意外，我要亲自送你一程，以表尊重。”
　　只见她身影一闪再闪，迅猛无匹地扑了过来。那步伐之诡异只让人目不暇接。端木冥熙却不惧，“廖丘，五行破佛枪可知道？”
　　“那是自然。”
　　端木冥熙闪身躲开直勾她脖颈的钩子，继续说到，“试试。”
　　廖丘听罢立刻起势，枪尖划出一道银蓝色的光，在女子身影虚化的瞬间扫向她东南方。女子躲闪不急，被枪尖蹭到。
　　那边打的不可开交，这边端木冥熙换了短匕，割开自己的手掌，鲜红的血液立刻流了出来。一块漆黑如墨的石头从端木冥熙腰间锦囊中飞出，贪婪地吸食着她的血液。片刻后，那石头红光大盛。
　　女子的钩子一顿，风卷起了红叶。红光略过，林间充斥着肃杀之气，寒意刺穿了西风，将女子击飞了出去。
　　那女子见势不妙，身影一闪，竟是遁地离去了。
　　廖丘收枪问到:“这是山河木么？”
　　“这是罗刹石，也就是你们神界说的日月核。”端木冥熙随手抓过一丛灌木，在上面搓了搓手，伤口便自动开始愈合。
　　廖丘做顿悟状:“哦，日月核啊，可惜不是真的山河木——你干什么？”
　　廖丘话音未落，一把匕首便横在了他颈前。
　　端木冥熙眼神中充斥着不可置信，“日月核不是神界的叫法，你方才结结界是用的应当是夜枭族的秘宝骨哀扇吧？夜枭族千年前便举族被灭，你是什么人？！”
　　廖丘全然不惧，轻轻推开颈前匕首，背后生出一对青色的羽翼。
　　“如你所想，我是那场浩劫里最后的幸存者，当时我还在襁褓中。幸得善人相救，逃过一劫。”
　　端木冥熙这才松下一口气，在这种地方，一点都疏忽不得。夜枭族被灭族是妖界一手促成，难保廖丘不会借此机会同她寻仇。此刻见他似乎并不执着于寻仇，才放下心来。
　　更多的，端木冥熙不便问，也不愿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别人不愿意说你还楞要问，未免显得多事。只要不伤害到自己，旁的自是没必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