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论》柒夜秋行

4、不信今时无古贤 许久的

　　许久的沉默……
　　一个浑身死气沉沉的男人打破了这份沉默，“殿下，粟罂可以控制仙修的神智，不如让他控制住贺兰普笙的神智，我再控制住贺兰普笙的□□……我可以为您争取更多时间用于渡劫，您不应该再受到伤害了。”
　　“柯笹，你已经不欠我的了，你没必要为了我伤害自己，粟罂是个疯子。”端木冥熙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方案，如果彼岸花神和罂粟花神合作控制贺兰普笙，她就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但是罂粟花神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作为花神，却从不遵守木族的规则，甚至不遵守百花部落的规则，没有什么可以约束到他。
　　“殿下……给我这个机会吧，我想救人，我不想害人了。”柯笹突然跪了下来，以一个无比虔诚的姿态向着端木冥熙跪了下来，“我要赎罪。”
　　良久的寂静，端木冥熙最终还是没有驳回柯笹的请求，她同意了。
　　“我还可以牵制贺兰普笙五百年。五百年内，说服粟罂，但不要伤害自己，你没有罪。”
　　兰花花神还想再说什么，但端木冥熙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我意已决，下月初二，推举贺兰普笙登基，成为妖皇。反对者，杀无赦。”
　　众人散去。
　　一枚白子落下。
　　“殿下，您又输了，这个残局，您执黑子下多少次都不会赢的。”贺莲荷收走棋盘，定定地看着端木冥熙，似乎想从她那双灰紫色的眼眸里看出些什么，“我不明白，为什么您和其他花神都坚持要让人坐上妖皇的位置，就不能空着么？也不是没有这个先例啊，就不能坚持一下子么？几百年很快就过去了。”
　　“你还不明白么莲荷，我们推举的妖皇不是统治者，他是一个……吉祥物，一个必须存在的吉祥物，今非昔比，这次我们必须要用这个吉祥物稳住平民。哪怕只有三五百年，这个吉祥物也必须存在，我们不能让外界确认木族现在外强中干的情况，否则宓骆和宗政燎焰总有一个会乘虚而入。那我们之前做的局就都白费了。”端木冥熙抻了抻胳膊腿，戳了下贺莲荷的眉心，“你实力不弱，七千岁不到就修炼到了可以继承花神之位的元婴境，但你太单纯了。这样的你，作为我的心腹，很容易别人坑死。这回就别跟着我了，留在木族，跟着牡丹或者兰花姑姑，好好学学，别到时候我从幽冥道试炼出来了你还是现在这副傻样儿。”
　　贺莲荷懵了一瞬，然后立马炸毛：“您要去幽冥道！您别告诉我您要拜入荼蘼阁门下！”
　　“……恭喜你，猜对了，漪琼前辈是和父后一样强大的圣人境仙修，只有她才有办法让我在这有限的时间里最安全地进入大乘境。”
　　登基大典后三日，沉天涯边——
　　“殿下，您真的确定要拜入荼蘼阁门下么，您仍然拥有妖皇第一顺位继承人的身份，漪琼前辈……她……她本来姓孔啊。”
　　神界地族的现任伯耶也姓孔。
　　说出去多难听啊，妖皇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拜一个被地族上任伯耶永久逐出地族的仙修为师。
　　倒也不是不行，就是很掉面子。好死不死护送端木冥熙来沉天涯的护卫是个彻头彻尾的愣头青，很好面子，而端木冥熙和这位愣头青关系还不错，愣头青才有胆子质疑她的决策。
　　“来的路上你已经问了我四十三遍这个问题了，我也很明确的告诉你了四十三遍我确定。
　　荼蘼，也是一种花呢。”
　　西府海棠淡淡的香味混在风里，浪子般轻抚人们的肩头与鼻梁。
　　荼蘼阁三千年才开一次阁，每次开阁都有六界各族天资聪慧的仙修往里凑。荼蘼阁有如今六界最优质的修炼资源，即使不具备拜入荼蘼阁门下的资格，幽冥道内的鹿蜀庄和走完幽冥道的灌顶之奖对大多数仙修来讲也都是极大的诱惑。
　　一个身穿红袍面目不清的身影忽地出现在练武场上，撩起一阵阴风。
　　“诸位，本门此番开阁有三位长老会招收门徒。分别是祭舟长老，一名弟子；青山长老，一名弟子；龙吟长老，三名弟子。此外，阁主也有意招收一到两名弟子，请务必把握住机会。”
　　这话一出在场的仙修都不淡定了，那可是漪琼，京城醐宇死后六界仅有的圣人境高手，要是能被她看重，自家族谱都得撕了从自己开始写。
　　“肃静！幽冥道内险象环生，进入后，生死不论。贪生怕死之辈，趁早离开的好。”红袍人的声音从袍子下传来，不近人情的语调，警告的话语，搭配上他来时的那阵阴风，震慑力极强。立时就有人窸窸窣窣地遁地离开。
　　遁地的窸窣声断断续续一刻钟才缓缓停下，红袍人又沉默不语了一刻钟，摇了摇头，大抵是在替这些天资不差但却贪生怕死的仙修惋惜。
　　“在幽冥道中，没有规矩就是唯一的规矩，你可以打死打伤任何参加试炼的仙修，同样，也要做好随时被别人打死打伤的准备。你们可以组队，一道走出幽冥道，再由诸位长老亲自挑选能留下的人，未被选中的也会受到本门嘉奖，算不上吃亏。幽冥道内有着大量来自六界的异兽，它们的魂玉就是这个地方唯一的货币。你们只可以使用魂玉进行交易。”
　　“诸位可还有疑问？如若没有，在下可就开启传送门了。”
　　无人发声，片刻后白光闪过，练武场上空无一人。
　　运气差如端木冥熙。周遭树木林立，空无一人，了无生机。甚至无从判断方位。
　　运气好如端木冥熙。这世上还活着的再没有人比她更亲近植物。
　　靠着植物的指引，她大致找对了方向。
　　前方较开阔的空地上，一个一身雪青紫，身材修长的少年手持一杆长枪，枪尖上戳着一只周身流火的豹子。那豹子似乎还没死透，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挣扎着。
　　端木冥熙召出自己的鞭子，躲到一棵树后，那少年似乎都没有注意到她，自顾自地杀死了那只豹子，凝结出魂玉。
　　然后崩溃大喊：“西烛上神啊，赐我一个会庖厨的队友吧，我不想生啃豹子啊！”
　　……
　　得，专业对口了，端木冥熙生平最大爱好就是庖厨，为此她没少被母皇絮叨，说她没有公主的样子，反倒像是凡界那些没眼界的人养出来的姑娘。
　　没多久，食物的香味就在林间散发开来，端木冥熙收起了鞭子，一把匕首随意地放在手边，只等那少年自己找来。
　　那只豹子体长丈余，产出魂玉不少，那少年只凭自己便能将其拿下实力必然不俗，想来会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
　　端木冥熙不会主动与人合作，任何一段关系最终的被动方大概率都会是最初的主动方，但她会诱导别人合作。
　　完整走完幽冥道少说也要两三年，虽然不算长，但辟谷走完可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仙凡界限于创世之初便不甚清晰，那些不食五谷以信仰香火为食的神仙如今大都勘破仙道，超越圣人，做了天外圣神，留下些子孙后代，虽身具神格，执掌凡人事物，但都沾着凡尘，面对着口腹之欲，亦不能免俗。
　　更何况听那少年意思他也没打算辟谷。
　　果不其然，不多时那少年便找上了门。
　　林间微风拂起那少年的衣袖，少年背着长枪，向着端木冥熙一揖，“不知足下可愿意与在下结伴，在下修为还算小有成就，应当能助仙友一臂之力。”
　　端木冥熙不动声色，只略微抬了抬眼，“我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让你无端想与我结伴？你又有什么把握，认为自己还算‘小有成就，能助我一臂之力’？这幽冥道中的，有谁是平庸的？”
　　那少年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端木冥熙会这么直接，随即微微一笑，“足下这一手庖厨的功夫足以让在下同您结伴。”
　　端木冥熙什么都没说，只静静等等着他的下文。
　　“在下元婴中期的修为，足下不会看不出，难道这还不够么？”
　　“我想够了，我也区区一个洞虚中期而已。”端木冥熙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递给那少年一只蜀狼腿，“真没想到，这地方还有像你这样的人，倒是让我心安不少。方翊池，妖界，木族。”
　　“廖丘，神界，天族。”
　　二人相视一笑。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