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论》柒夜秋行

6、知人知面不知心 一年多

　　一年多的时间转瞬即逝，幽冥道也走了大半。不知道哪里传来了风声，说文成池要化冻了，一时间平素里寂静无声的幽冥道变得鸡飞狗跳。几乎每天都有那么几个人因为碍了别人的利益被杀，甚至出现了一支专门帮别人杀人的队伍。
　　在这些草菅人命的仙修中，最多的是魔族。荼靡阁长老堂一气之下对外宣告，从此不再招收魔族弟子。
　　但其实说起来，魔族人也有他们自己的苦衷。本来他们的地盘便在最尴尬的前十七层地狱，那里几乎全是混沌中孕育出的三尸之气以及人妖神外泄的欲望，环境恶劣，灵气匮乏，修炼极易产生心魔，本是最不适合仙修生存的，但这样的地方，却因为离鬼界最近，转世而来的新生命数不胜数，那里有六界最多的人口，却只能争夺六界最少的资源。
　　对于魔族来说，如果他们不杀死别人，那别人就会杀死自己，他们每天过的都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只有软弱的人，才会对随时可能杀死自己的人仁慈。
　　“廖丘，文成池要化冻了，你对哪里有兴趣么？”端木冥熙偏过头闻到。
　　廖丘不置可否地笑笑，“我没有兴趣，难道你就不去了么？能否得到风煦果于你恐怕比能否拜入阁主门下还重要吧。更何况，骨哀扇和青鸾枪虽强，但却都并不适合我。文成池边鹿蜀山庄中那些鹿蜀前辈飞升前留下的神兵都是不可多得的极品。”
　　两人一拍即合，顺着嵋荮河向着风煦池赶去。
　　嵋荮河下游，一棵树上坐着一个女子，女子脸上带着一块花哨的面具。
　　树下一群人单膝跪地，为首一人右拳放于左胸前，“首领，文成池即将化冻，风煦树也在催化下开始发芽了，是否要动手了？”
　　女子沉吟片刻，道:“传令下去，所有死士全部埋伏到文成池边，龙汗，凤千你们兄妹二人各领一队寒将，准备直捣长老堂。我就不信，这次还不能把那个老东西逼出来！”
　　“得令。”
　　“得令。”
　　“得令。”
　　众人退去，只留女子一人。不多时，一个火红的身影出现在树下。
　　女子飞身下树，在那身影前单膝跪地，“属下见过神后娘娘。”
　　凤东洛挥挥手，示意她起来，端详片刻问到:“暮鸢，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程暮鸢脸色一沉，“属下办事不利，请娘娘责罚。”
　　“罚便免了，只是你办事一向妥帖，从未失手，怎么栽在那个小崽子身上了？”
　　“本来不该失手的，怎奈这次四殿下身边有一人，此人竟知道五行破佛枪可以克制我的哀歌步。还有日月核傍身，属下一时不察……这才失了手。”
　　凤东洛一听来了兴趣，“这幽冥道中还有这样的角色？此人可有什么特点？”
　　“她是名女子，眸色紫灰，左手带着一只手套，像是在隐瞒写什么……而且……还有几分神似先妖皇。”
　　“神似令疏……不应该啊，令疏没有女儿，唯一的儿子也早已下落不明……我且问你，此人可使钢鞭？”凤东洛明显不淡定了起来，端木令疏，是她自幼的好友，数千年前为奸人所杀，只留下一个不过千岁，下落不明的儿子。
　　程暮鸢肯定的点点头，“此人不仅使钢鞭，还使得炉火纯青，颇有当年哀歌帝女的风范。”
　　“那你输给她不冤，罢了，长老堂一事结束，你便回你的魔界去吧，我没理由再留你了，那小崽子若是命不该绝，再有千百个你也杀不掉她。”凤东洛说完就消失在了风中。
　　程暮鸢愣在原地，风卷起了她扎在脑后的长发。
　　一个同心锁落在地上，她捡起那锁，贴在心口，喃喃道:“尊上，等我，我回来了。”
　　眼泪在面具下无声地滑落，没有人知道她盼这一天盼了多久。
　　十七层地狱，魔宫中，魔尊泡在血池中，鲜红的液体散发着危险的光芒。
　　乙旃鎏像是感到了些什么，紧紧攥住胸口的钥匙。蒙尘数千年的钥匙此刻焕然一新。
　　是她么……
　　会是那个人么？
　　她离开了数千年，如今要回来了么？
　　不，恐怕不会的，当年自己所为非人，那个人又怎会回来，不记恨她便是好的了，怎敢奢求更多。
　　思及此处，乙旃鎏面色一颓，松开了手中的钥匙。
　　那边凤东洛神识刚归体，就听得外面一片嘈杂。
　　“二殿下，娘娘有令，她神游期间任何人不得入内。便是陛下来了，我们也是要阻拦一二的。您开恩，就别为难奴婢了。”是她的贴身丫鬟灵淼的声音。
　　紧跟着，宗政辰鸳的声音响起，“灵淼姐姐，你行行好，让我进去，我有要事要同母后说。
　　哎宗政温如老子警告你，别他妈碰老子，我对灵淼客气可不会对你客气。”
　　哗啦——
　　宗政辰鸳一把甩开拽着他的大哥，推开了栖鸾殿的大门，与凤东洛打了个照面。
　　“儿臣见过母后。”宗政温如跟了上来，对凤东洛行礼道。
　　“灵淼，带大殿下去落梧台等着本宫。”
　　“是，”灵淼应到，躬身引着宗政温如向落梧台走去，“大殿下，请。”
　　待二人的身影消失，凤东洛才开口呵斥到，“逆子，温如乃你长兄，你怎可如此对他，便是再有重要的事要同我说，也不当如此。”
　　“儿臣知错，只是母后，兹事体大，一时顾不得许多，才对大哥无礼。”
　　凤东洛嘴角抽搐:“呵，你对灵淼都彬彬有礼，对上你大哥便如此，我还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母后，我找到他了。”
　　这话一出，凤东洛愣住了。他，可以指代很多人，但在宗政辰鸳这里，他，只会是那个人。
　　那个数千年前便下落不明的人，那个让宗政辰鸳从翩翩公子变成流氓的人。
　　端木霄澜，端木令疏那下落不明的儿子。
　　“你当真？澜儿可是于数千年前便人间蒸发了，连他父后京城醐宇都找不到，怎会如此轻易被你找到？”不怪凤东洛不信，当年妖界出了刺客，于某个平平无奇的日子杀进天枢川，冲进竹安舍，杀死端木令疏，重伤京城醐宇，掳走端木霄澜，消失不见。
　　即使后来不知从何处冒出一个自称是端木令疏胞妹的端木辞芳，救木族于水火，还几乎将六界翻个底朝天，也愣是没能找回端木霄澜。
　　如今宗政辰鸳却说，他找到了，换谁都不敢轻易相信。
　　宗政辰鸳却是十分笃定，“我当真，这数千年我没有一日不在找他，越找，我越怀疑他其实早已遭人毒手。可就在您神游后不就，我突然意识到其实前不久我见过他。”
　　“在何处？”
　　“就在妖界。于端木辞芳生辰那日。我见过一个人，她一身紫衣，与千年前，我初见澜儿时几乎一模一样"
　　凤东洛撇撇嘴，“你是说端木冥熙吧，她和澜儿同父异母，母亲还是姐妹，像些也不奇怪。"
　　宗政辰鸳却十分笃定，“那一定是澜儿，不会错的。母后若是不信，不妨让幽冥道内的寒将查探一番，看看是不是如我所说。”
　　凤东洛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关键点:“你说她在幽冥道？那恐怕你是对的。你暮鸢姐姐在那儿见到她了。我猜你是想进幽冥道找她吧？”
　　心思被戳穿，宗政辰鸳笑笑，“是啊母后，还求您帮帮儿臣。至少让我知道，那是不是澜儿。”
　　“好啊，但你要答应我，文成池解冻后，立刻回来，不可多留。”
　　“多谢母后。"
　　幽冥道内某处，一道火红的身影凭空出现；长老堂内，一双浑浊的眼睛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