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状元郎的糟糠之妻19 ...
-
揽雾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爹娘没给她取过名字,在家中排行老大便叫她大丫,她们那边的村子里的女孩,几乎所有女娃都是叫大丫、二丫这么叫了一辈子。
她现在的名字是老鸨为了揽客,给她取的。
她的人生终究还是掌控在别人手中,她身不由己。
“阿清姐姐和姐夫都疯了!你知道吗,他们是怎么死的……我去的时候,这孩子躺在床上哭闹,他们两个挂在房梁上,身子都凉了!”
说完,揽雾捂着脸痛哭,有些无力地靠着墙坐下了,她抱着膝盖低声说着,“房梁上挂着两张血字写的状书,我刚抱起孩子的时候,门外被人泼了火油,他们这是要……要连这孩子一起烧死啊……”
唐沁闻言眉头紧锁,心中的悲哀逐渐蔓延开来,看着怀里已经转醒的孩子,她能怎么办,她不过是刚一个从良的妓子,她要怎么去对抗一个五品官员?
真是痴心妄想,随后长叹一声。
“阿沁姐姐,他们看见我了,他们在找我……”揽雾扶着墙起身,强撑道:“孩子给我吧,就算是死,我也要带他走……”
“你要为了这孩子去死?”唐沁不解。
她来得晚,并不了解揽雾和阿清之间的情义。
“如果没有阿清姐姐,我早死了……”揽雾说完鼻头又一酸,眼泪又流出来了,“你知道吗,那时候我才十三岁啊……”
“妈妈为了惩罚我我,一晚上让我接五个客人……那五个客人都尤为难伺候,若不是阿清姐姐,唉……”
“你没看过她身上的伤,因为外伤早就好了,那些残留在心里的伤,一辈子都好不了,她那时也才十七岁啊……”
揽雾垂泪,抬手整理了凌乱的发丝,把孩子从唐沁怀里小心翼翼地抱了回来。
那天柴房光线很暗,阿清赤果着身子躺在里面,浑身都是不堪入目的伤痕,连呼吸都十分微弱,却强撑着笑脸告诉十三岁的揽雾,“阿雾,别哭。”
短短四个字,能让揽雾记一辈子。
“阿雾,别哭……”
“清白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实在是太奢侈了。”
“你要知道,想要在这里活下去,就什么都不能怕……”
可是,为什么……
你明明都遇到了一个能接受你一切过往的男人,为什么……
为什么还是死得那么惨烈!
死后连收尸的人都没有,还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这世间从来都不给她们这样的人留过活路,从来没有!
她们是男人的附庸,她们的命运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即使是清清白白的妇人在丈夫死后,她们也要为男人守一辈子寡,为了生计沦为佣人、乞丐甚至娼妓!
所以……以后的路,她要自己走!
她不再相信有人能救她和这孩子了,阿清的遭遇就是前车之鉴。她也不能让阿清姐姐的女儿步她们的后尘,她要去哪……才能反抗这不公又残忍的命运。
阿雾不知道,她只记得十三岁那年,少女强撑着难堪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告诉她想活下去就什么都不能怕!
所以,她不怕。
说她胆大妄为也好,说她不顾世俗的礼仪教条也好,她都不怕了!
“阿沁姐,有缘再见了。”
揽雾朝唐沁努力地做出一个笑容,她擦干净了眼泪,看着怀里的婴儿,“以后,你不会像我和阿清姐姐一样,任人宰割。”
唐沁沉默一瞬,从腰上解下荷包,塞进了婴儿的襁褓里,“阿雾,我没什么东西能给你,这里面有十两银子,你且远走高飞,我为你……挡一挡。”
揽雾偏过头,压抑着眼眶里汹涌的泪意,心中不知是感动还是痛苦更多,压着颤抖的嗓音,直说出一声:“嗯。”
“阿雾,有人告诉我,一个人是否纯洁并不是由她的工作所决定的……以后你勿要再轻贱自己,因为……你的心,是干净的。”
“以色侍人,不贱。”
“要,带着她……离开这里啊。”
*
楚停在窗边看了许久,两个女子哭得泣不成声,最后像是永别一般的决绝,抱在一起恸哭。
她从袖口里拿出了少女掉落的玉簪,纯粹而干净。
连忙跑出了听风书肆,迎面而来的唐沁看见了她连忙擦干净眼泪,“东家……你出门有什么急事吗?”
楚停焦急地点了点头,拿出了玉簪递到唐沁面前。
唐沁惊讶地看着这枚玉簪,这不是阿清赎身后送给揽雾的玉簪吗,怎么会在楚停手里,这对于揽雾来说可是命根子一般的存在。
可转头看去,揽雾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大街小巷中。
“她的簪子掉了。”楚停解释道。
唐沁垂眸沉默良久,随后摇头笑了笑,“给我吧,以后……再见面,我来还给她。”
楚停闻言摊开手,色泽清润的玉簪在她的手心安安静静地躺着,唐沁伸手轻柔地拿起了玉簪,“希望我们还会有再见面的那一天,她能过上自己想过的生活。”
什么,楚停偏头不解,“她是谁?”
唐沁吸了吸鼻子,鼻音浓重,“她是我的朋友。”
“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楚停关心询问。
唐沁看了眼楚停脸上的面具,眼泪早已模糊了视线,却依旧说道:“没有。”
东家在这世间似乎也如她一般举步维艰,他救了她,她便不能恩将仇报,把他自私地拖入这场来自权贵压迫的漩涡里。
楚停看了眼那支玉簪,手心还残留着它的温度,攥紧了拳头,指甲划破了掌心也没觉得疼。
她不过一个商人,能做什么?
她只能说一句,“姑娘,你簪子掉了。”
风吹过二人身侧,扬起她们的衣摆,青衣面具人发丝凌乱,飘飘如水墨铺开在空中,她伸手摸上了面具,这就是她的枷锁,摘不下也不能摘的枷锁。
“阿沁姑娘,去帮她赎身吧。”楚停从袖口里拿出一张面额巨大的银票,“让她以后的日子,轻松些。”
楚停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再多的也没有了。
唐沁看着手里的银票,指尖颤抖着,眼眶又红了,于是别扭地转过身,举起袖子擦起泪水,“东家……你真好。”
楚停细长浓密的睫毛随着眸子垂下,是她还不够强大,“阿沁姑娘,以后你的面纱,会摘下来的。”
唐沁来听风书肆弹琴也是要戴着面纱的,她不敢摘下,连累楚停。
女人不能出去抛头露面,这便是世俗礼教。
“不能摘,这是……规矩。”唐沁哽咽着说道。
*
洛潮生、百里空一人一猫已经敲定了以文会友的日期,就在七天后的,两个家伙把题目和集会的主题捂得严严实实的,怎么说都不愿意给楚停看。
楚停叹了声气,在横竖纵横的棋盘上落下一枚黑子,“好想看……好想看……”
百里空这次和洛潮生统一了战线,他坐在少年肩上,严肃地说道:“不行,在集会前坚决不能透题!”
洛潮生赞同点头,从棋盒里拈了一颗白子堵死了楚停的退路。
“可我是你们东家啊,衣食父母啊!”楚停连连感慨,这一人一猫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团结了?
随后低头一看,自己的棋路又被堵死了,于是泄气地靠在座椅上,感慨着自己还真是个臭棋篓子。
洛潮生见楚停一蹶不振的模样,犹豫地说道:“东家……要不,你悔一个子?”
楚停叹气,伸了个懒腰,“不了!”
像是赌气一般,起身离开了座位。
一人一猫没见过这样暴躁的楚停,面面相觑。
“东家这是又怎么了?”洛潮生忧心。
“或许是更年期?”百里空小爪子抓了抓毛茸茸的脑袋,猜测道。
“什么是更年期?”洛潮生疑惑。
没走远的楚停听到后,回头瞪了瞪贱兮兮的黑猫。
她年轻着呢,你才更年期呢。
不过,这话她倒是没说,提醒了二人一句,“这次集会,性别不限,你们两个最好把急需女作者这几个字加到宣传单上。”
一人一猫乖乖地看着她,恍然大悟,原来是为了这事烦心啊。
洛潮生拍了拍胸脯,打包票说道:“东家你放心,臭猫早就让我写了。”
百里空拥有灵敏的听觉,当他听到臭猫二字,又不自觉地炸毛了,尖利的爪子从肉垫里伸出,摁在了洛潮生单薄的肩上。
“你小子,简直不知道什么是尊重长辈!”
那边又吵起来了,楚停无奈摇头,这两个活宝。
被困在深宅大院的少女捡起了地上皱成了一团的宣纸,展开后便看见了几个大字:听风书肆招募作家。注:急需女作家。
少女清澈的眸子亮了亮,这什么书肆,竟然敢收女作家?
下面写着奖赏机制。
“拔得头筹者能与听风书肆签立文书,独家发售,报酬利润面谈……注:主要是写爽文和一些针砭时事的文学。”
爽文?
云时月心中大惊,好熟悉的语言!
集会如期而至,书肆里的书架早已搬空,空旷的大堂里整整齐齐放了许多书案,每张桌上都放着笔墨纸砚。
之前那几个给楚停提供货源的商人也来了,送了礼之后便有事离开了。
云时月已经被送到了李府快一个月了,装乖安分了这么久,今天那狗男人才终于准许她出门。
“夫人,去哪?”
“城西,听风书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