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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状元郎的糟糠之妻3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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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一行人风尘仆仆到了目的地越州凉城,这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因雪灾失去家园的灾民。
楚停一行人因雪灾不得不牵着马儿一路前行,便见城门口乌泱泱的一片难民,高大的城墙上站满了士兵,城门紧闭,无人进出。
“放我们进去!”有人高声大喊。
有人试图去推开厚重的城门,却被高墙之上的士兵拉弓射死,满目疮痍。
洛潮生一打听才知道,越州盛行漕运,凉城运河面结冰,地面雪深冰滑,水陆不通。城内的百姓守着过冬的粮食不愿让他们进城,城外的百姓连家都被大雪压垮了,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越州的州府下达了指令,不让守城将士开门放人,他们也不知道雪灾何时能过去,朝廷拨放下的赈灾银款迟迟不见。
城墙下有人抱着尚在襁褓里的婴孩高声痛诉,凑近一点才看到,孩子的脸已经青紫了,她早已死去了。
这里的孩子们甚至衣不蔽体,在寒冷的冬日里,露着脚腕,被冻红的小脸上眼泪都结冰了。
冰天雪地中,人类与这场灾难相比简直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每天都有人死去,路边却很少有冻死之人的尸体,不用想就知道去哪了。
楚停几人穿着虽然简朴,却比这城外灾民们要得体太多。
他们眼眶通红,看向几人眼神里布满了疯狂。
一男子红着眼,他叫赵四,看着虚弱的妻儿满眼愧疚。他的妻子还怀着孩子,这无情的雪灾带走了家里的老人,他们储备的粮食也快吃光了。
城外的人却不知道城内百姓过得也十分拮据,燃料快要耗尽,冻死饿死之人不在少数。
“囡囡,等着阿爹给你带吃的回来。”说罢赵四将女儿抱到怀孕的妻子身边,摸了摸孩子稚嫩的脸蛋,拿起身边的铁耙起身。
小姑娘懵懂看着自己的赵四,捂着一直咕噜咕噜叫着的肚子,天真地出声,“阿爹,你要去哪?”
赵四背对着孩子,眼神愈加坚定,抬手擦了擦脸上挂着的冰碴子,“阿爹很快回来。”
楚停稍微观察了四周拿着各式各样农具迫近的难民,一手按住了腰间的长剑,轻声道:“注意戒备,不到万不得已切忌伤人。”
洛潮生站在她身侧,忧心忡忡,“东家,看来流血是不可避免的。”
楚停看着围成一圈的难民,伸手摘下大氅上的帽子,抖落一头白雪,露出了清冷如狼般的眸子,利剑抽离剑鞘,横在身前,冷声威慑,“莫要再靠近,刀剑无眼!”
这三年刘素囤积了一个庞大的粮仓,想来可以开仓放粮救济这些灾民,一切都好商量。
有人见状却提醒同伴,丝毫没有要商量的意思,“他们有武器,要小心。”
长剑指空,剑锋凛然,吹毛立断。
“再次警告,想要什么我们可以谈!若是性命丢了,那可什么都没了!”
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楚停一剑扫开飘零的雪花,长剑指向了虎视眈眈的难民,再靠近一步她的剑可就动了。
收到信的刘素,也就是之前柳家的管家,每日都焦急地等在城门边。今日终于听到了仆人传来了消息,爬上城墙后便看见三年未见的小姐牵着马匹在冰层上缓慢行走,而她身边逐渐围上一群饿的眼睛发红的难民。
于是拉着仆人,颤抖着手,“快去通知莫大人,小姐有难! ”
男子看着被护在最中心的女人,心中竟生起了难以言喻的恨意,他们这些有粮食的人为何不肯救济难民,为何袖手旁观!
他们在城外苦苦哀求了整整一月,每天都在死人,却抵不过这些人在城内的关系!
于是眼球凸起,发了疯似地提起铁耙冲向楚停。
楚停见此情形眉头紧皱,出声阻止,“我家粮食多,可以开仓救济……”
话还没说完,就见男子发狠地嘶吼着,“你有粮食为何不早说,非要死到临头才说,大家伙别听她的,她就是个骗子!”
一时间群情激奋,都气势汹汹地吼了起来。
“这么多马匹,也够大家伙吃上一顿热乎肉汤了!”
“谁家没有妻小,我们才不信你等会有如此好心!”
楚停闻言握着剑的手颤了颤,一行人前进也不是后撤也不是,试图安抚群众。
“快开城门!”刘素站在守城将领面前,目光却看向城外的楚停。
守城将领抖了抖铁甲,冷声道:“刘素,我知道你柳家家大业大,可如今城外都是些已经没了理智的野蛮人,我若此时大开城门,那些蛮子一旦进城便会到处抢劫伤人,我不能赌。”
刘素不满道:“早在一月前,莫先生便已开仓放粮,我们交给你们的粮食去哪了,你可有接济过城外百姓!?如今他们变成此番模样,你们要付全责!中饱私囊,发灾难钱,将粮食卖出天价,你可对得你这身军服!”
守城将领闻言皱了眉,他们何时接受过柳家的粮食?
“待我去查……将领刚出声,就被刘素打断了话语。
“待你查完,我家小姐早就殒命了!”
她伸手了接了一片,叹了一声气。
楚停她伸手了接了一片雪花,叹了一声气。
“你们要马,便牵走,杀了煮了吃了都可以,一切都有的商量不是?”楚停眼神示意几人松开马匹的缰绳,朝一侧退开几步。
谁知那些人刚牵上马匹,领头的男子便出声了,“他们说不定在城中有什么关系,若是日后追究你我责任,怕是会不好过,不能放走他们!”
洛潮生闻言再次提剑指向步步紧逼的难民,声音低沉地警告着,“东家已将马匹和粮食给了你们,你们还要如何!”
领头男子闻言,眼珠子转了转,算计道:“说不定这女人和城内哪个大人物有裙带关系,抓了她威胁城中之人开门也不错!其他人留着也是祸患,不如都杀了!”
楚停眼睛艰难地眨了眨,她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已经冻得通红,声音依旧平稳,“再上前,莫怪刀剑无眼!”
赵四见眼前的情形有些为难,他只是出来抢食物的,并不想害人性命,只是人群裹挟着他往前走,不知道有多少人与他一样,都没有退路了。
一行人动了起来,将靠近的难民打开,并没有伤人的意思。
突然,就见那领头男子猛然一推,将赵四推到了洛潮生身后。少年正忙着将身前之人打退,一时间没注意到从上空砸来的铁耙,方向是他的头颅,若是被砸到了说不定就脑袋开花了。
楚停见状一时也没多想,两步并做一步,提剑格挡住铁耙,她用的力道不大。
赵四被人莫名推上前,心中无比恐慌,又见自己的铁耙要砸到人了,刚收力要后退便被一柄长剑格挡,虽然力道不大,却让毫无准备的他朝后倒去。
噗呲一声,楚停瞳孔一缩,拿着铁耙的男子竟向后倒去,一瞬间被城门口尖锐的木刺桩直接贯穿,腹部冒出木桩血淋淋的尖端,血液顺着木桩淌下,染红了大片白雪!
楚停的手颤了颤,远处冰原上传来了小女孩奶声奶气的哭腔,“阿爹!”
“赵四死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可难民们根本没有因为一个人死亡而退缩,他们的眼神早已麻木。因雪灾冻死饿死了多少人,如今只是区区一条人命而已,进城的机会近在眼前,他们怎会放弃。
小女孩踉跄地跑进混乱的人群,哭喊着阿爹,所有人都冷眼旁观。
楚停看向奄奄一息的赵四,愤怒地吼出声,“快救人!别闹了!”
没人听她的嘶吼,小女孩被人群挤到最前面,直面寒光凛冽的利剑。
赵四眼含泪光地伸出手,想要去把女儿带走,可他现在有心而无力,唇边涌出大量鲜血,边咳嗽边低声嘶吼,“囡囡,回去!”
领头男子见小女孩的加入,楚停一行人动作明显迟缓了不少,于是便伸出手放在她幼小单薄的肩上,推着她往前走。
护卫见状怒骂一声,“畜生!她还是个孩子!”
赵四面露恨意,他眼眶通红,痛苦地喊道:“赵广发,你放开我女儿!”
小姑娘看着重伤的父亲,眼泪落下瞬间凝成冰,她哭喊着:“爹爹,囡囡不要吃的了!爹爹!囡囡不饿了!都怪囡囡不争气!”
赵四顿时泪如泉涌,热泪与血液顺着嘴角落入衣襟,他艰难地抬手,“囡囡……是爹爹没用……”
赵广发见状冷笑一声,带着难民们步步压缩着楚停几人的活动空间。
几人都怕伤到孩子,又不想伤人,打得畏手畏脚的。
雪越下越大,没有停止的意思,赵四感觉到自己飞快流逝的生命,痛恨自己的无能,眼神看向了人群中那个眼神凌厉的女子,虚弱出声,“救救我女儿……”
楚停失手将人赵四打成重伤,当听到他恳切的求救声时,手里的的长剑顿了顿,“把孩子放了,我帮你们开城门。”
民间早已对不作为的朝廷生出了怨言,战神般存在的步将战死,启天割地三城,秋日开始匈奴频繁骚扰,朝廷无军可用,再加上李承宇死前的警言,有不少地区已经有民众起义。
她现在有步家旧部支持,军需物质充足,计划可以开始了。
可是眼下的情况更加危急,她若是想要起兵便需要一个站在道德高点的理由,眼前这群难民便是她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