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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状元郎的糟糠之妻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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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抱着昏迷的女子在山间一路狂奔,黎明的第一道天光穿透云层,顺着树叶的缝隙照进了树林之中,不远处的天空燃起了一束烟花,火树银花星星点点地炸裂开来。
洛潮生又哭又笑地对着怀里气息微弱的楚停,不停哽咽着,“阿姐,他们来救我们了!你快看!”
楚停闻言吃力地睁开眼,看向天空中的烟花,虚弱不堪,“嗯。”
烟花绮丽的光芒在她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绚烂绽放,洛潮生见状连忙继续跑了起来,即使体力不支,即使自己也重伤在身,他依旧咬牙坚持着,这次他有了方向。
“阿姐,别睡了!”
林中除了落叶被踩碎的沙沙声,没有任何回应。
终于在一刻钟后,看到了远处山坡上带领一队护卫前来的李冰儿,他再也坚持不住了,双腿发软,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双膝重重跪地,垂眸落下眼泪,声音沙哑而虚弱,“阿姐,你可一定要活着啊。”
李冰儿见状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少年,他一双星眸里布满了红血丝,往常一丝不苟的墨发凌乱地垂落在肩上,唇瓣被鲜血染得绯红,微微抬头坚定地看向她,语言简短,“救她。”
于是李冰儿连忙看向洛潮生怀里的楚停,女子肩上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她身上的布料已经呈暗红色,双眸紧闭,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十分滚烫。
脸色紧张,连忙朝后面的下属吩咐,“大夫呢?过来救人!”
楚停进入了一个纯白的空间,她仰头观察四周,一个有着精致五官的可爱少女蹲在她身边,“大佬,你所处的这个世界是高危世界,已经开始崩坏了,相信你也发现了,重生者、穿越者加起来就有三个,而且主神已经发现你了,世界进度提前了!”
楚停摇了摇钝痛的头,她记不起之前的事情,皱眉看向少女,“怎么解决?”
“离开这个世界。”少女平静地回答。
楚停双手撑地,勉强坐起来,“离开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
“不好说,您已经改变了大部分‘主角’的人生,这个世界或许会因为您的介入而重获新生,又有可能是加速走向灭亡。” 少女面上严肃,不像是开玩笑的。
“那我如果留下呢?”
少女愣怔了一瞬,随后看向楚停过分漂亮英气的脸,觉得她似乎在和自己开玩笑,不可置信地说:“大佬你要是留下就很可能被主神抹杀,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要完蛋的,值得吗!要想清楚啊!”
“而且你还有更伟大的计划要去实施啊!”
楚停不知道她还有什么目标需要她去实现,她只记得挡在幼儿身前不畏死亡的顾思朽,他说:“值得。”
以命入局的帝王,仇恨与责任双双背负的公主,为宿命入世的孤儿,焚烧一切思想的火焰……
这鞋鲜活的人物在楚停眼前不断闪过,她放不下也不可能放下,随后垂眸坚定地回答,“值得。”
少女长叹了一声气,“还真像你会做出的事,我只能提醒你,要小心这个世界,它已经反水了。”
雪白的场景褪去,映入眼帘的是简陋的木屋屋顶,胸口袭来了剧烈的疼痛,让她清醒了不少,低头就见白纱已经包裹了伤口,喉咙发干地咳嗽了几声,舔了舔干裂的唇瓣,勉强起身。
门口的人听到动静连忙往屋内看来,与她对视,少年脸上包着纱布,墨发一丝不苟地高高束起,一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关切。
“活着呢。”楚停笑了笑,把方才与少女的对话抛却脑后,在别人眼里看来或许不值得,但她认为值得那便够了,她答应过这小子的,得活着。
洛潮生无措地摩挲着掌心,像个做错事的小孩,直到楚停开口道:“愣着干什么,过来。”
少年踌躇着,想起大夫说的话,胸口的伤很深,像是止血后又撕裂过好几次,腐肉都要剜去。
“我渴了,你总得给我倒水吧。”楚停无奈,指了指自己都快干冒烟的喉咙。
“哦哦。”洛潮生连忙走到桌前,提着水壶倒了一杯热水,着急忙慌地走到楚停床边,小心翼翼地递给她,生怕水洒了。
楚停觉得好笑,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热水润了润嗓子,“你这是怎么了?不是说要叫我一辈子阿姐么?”
洛潮生扭捏地别过脸,“潮生还是叫您东家吧。”
“行啊。”楚停笑了笑,她知道这孩子地心病在哪,也不能急,得慢慢来。
“我们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以后呢,有我柳夕一口气在,就有你洛潮生一口饭吃,如何?”
洛潮生低头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轻轻嗯了一声后,又给楚停续上一杯热水。
李冰儿听闻楚停醒了,也连忙赶了过来,连声抱怨着,“你终于是醒了,你不知道洛潮生这小子,一醒来就连夜守在你的屋外。怎么劝也不听,真是倔驴一个。”
楚停认真地看向了洛潮生,“去休息吧,我有话和冰儿谈。”
少年眨了眨眼睛,终于起身走出门外,又回头关切道:“东家也不要太操劳,好好养伤。”
见楚停点了头,他才放心离去。
李冰儿看着铁盒里的人皮地图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世上真有传说中的宝藏么?”
楚停也不知道,或许只是个噱头,竹篮打水一场空?但总比让赵修远这种目下无尘之辈带走要好,她也不确定一个天道都要保的男人是否会如此草率地死去。
“或许有,又或许没有。但是,冰儿我们不能赌,也没资本去赌。”楚停真挚地看向李冰儿。
李冰儿叹了声气,想起了父皇自刎前的那个眼神,她无法释怀,将铁盒盖头合上语气坚定,“你若相信我,宝藏由我来寻,你去越州。”
楚停压住嗓子眼里的干咳,郑重回答,“一路顺风,我等你来越州。”
“顺水扬帆好前程,风再起时是相逢。”
李冰儿一向雷厉风行,留下三个下属后便带着人出发了,也不知道她们的目的地是否真有那传闻中富可敌国的宝藏,骁勇善战的军队。那是一条去往无人沙漠的路线,路途遥远且十分凶险,李冰儿不怕,跟随她的人更不怕,她们都有同一个信仰。
没错,信仰……
对和平的渴望,对腐朽王朝的厌恶,对世间诸多不公的反抗。
他们不是神明,却有堪比神明的信仰。
这几日是楚停难得清闲的日子,若是到了徐州,怕是不会那么好过了,在山脚的村庄待了半月,伤好了大半,再过十几日就是除夕了,怕是难在年前回到越州过年了。
听见院外有孩童们雀跃的声音,“下雪了!”
于是披了一件玄黑大氅走出门外,便看见少年在雪中舞剑,冰晶的雪花停在他的剑锋之上,随后身形压低,旋身提剑划过地面薄薄的雪层,束起的高马尾随着他的动作一同飞扬着,凌厉中带着煞气。
洛潮生见楚停出门后挽了个剑花,长剑入鞘,走到她的身侧。
“东家,什么时候出发?”
楚停哈出一口白雾,看向他手中陌生的剑,这不是蜉蝣剑。
于是开口询问,“蜉蝣剑呢?”
洛潮生闻言,拔出剑鞘的铁剑,锋利的寒光乍现,他语调淡漠,“熔了,重新铸的,东家你看如何?”
“为什么?”楚停看向他瘦了不少的脸庞,已经有了成年人的轮廓。
洛潮生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已经装进了连楚停都读不懂的情绪,他认真地看着她,“蜉蝣太渺小,我当做大鹏。”随后手腕一转,割裂一地残雪,“此剑名为扶摇。”
楚停看着门外在雪中欢快奔跑的孩童们,天真无邪,他们捏起地里的白雪,嬉笑着朝同伴投掷过去,引起一阵怒骂。
她这时候才知道,洛潮生哪里变了,或许永远都回不到从前那副少年意气的模样了。
良久才压抑地嗯了一声,“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潮生,希望你不会后悔。”
“他说我要去守护我该守护的人,我想了许久都不知道我到底该守护什么。东家,现在我知道了。”洛潮生眼神坚定。
“知道什么?”寒风灌进了衣领中,楚停拉紧了大氅,眼神空洞地看向纷飞的雪花。
“孩子就应该天真无邪,阿沁姐、时月姐她们都不该是男人的玩物,跟着东家三年,潮生见的人太多,也太少了。这世上远远有比她们、比我、比你活得更辛苦的人,他们都在苦苦挣扎,若我有能力改变这种状况,为何不试一把呢?”
楚停叹了声气,潮生是真的成长了,“所以,我们的目标一致,是吧潮生?”
“东家,我不想再有孩子像我一样,出生便被父母抛弃,权贵为了所谓的宝藏便可不顾王法随意杀人。这世上有太多悲剧,我救不过来,既然如此那便改变这世间糜烂的规则,就算是死,也要捅他个鱼死网破!”少年桀骜的宣言如同奔腾的江水般磅礴,掷地有声。
随即他又看向了楚停,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无比坚定:“只要有东家在,潮生哪里都是家,在黎明之前,东家你可要好好活着,”
楚停漆黑的眸子亮了亮,笑着回应,“你可别死在我前头。”
“自然,我生来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