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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状元郎的糟糠之妻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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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迟疑了,止步原地,那领头的赵广发却没有要商量的态度,他是领头人,若是他此刻停了下来,他没有退路!
楚停提剑指向依旧前进的几人,嗓音冷冽,“在一切还可以挽回前,停下。”
“挽回不了!是你们逼我的!”赵广发推着女孩往前走,楚停只好后退。
“要粮我有,要住处我也有,莫要再上前,三步是我对你们最后的宽容!”这是楚停给他们最后的警告。
“爹爹!”小女孩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这么大就已经懂事了,她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无能为力。
赵四却没力气回应了,手指虚虚地动了几下,天太冷了,感觉血液都被冻结了。
一步……
两步……
楚停抖了抖长剑上的白雪,呵气成雾,“最后一步,你要想清楚了。”
赵广发面露疯狂,他摇头嘶吼着,“我等早就没退路了!”
“我说有,就有。最后一步莫上前,否则鬼神难救。”女人表情冰冷,十分有威慑力,有几人后撤不敢上前。
赵广发哪管,刚往前走了一步,长剑便横戈在他脖颈间,手里挟持的孩子也在那一瞬间被人救出。
他刚要动手抢孩子,利剑便割破了他的脖颈,滚烫的血液从其间奔涌而出,楚停俯身抱起孩子,侧身对着死去赵广发。
喷溅而出的鲜血飞洒,溅到楚停冻红的脸上,她睫毛颤了颤,手里的长剑划过雪层下的冰层,猩红的血珠顺着剑身连成线,滚落其中。
她的剑很快,说杀就杀。
“嗬嗬……”赵广发捂着喷血的脖颈,眼珠凸起,什么话都说不出,往后踉跄了一步,竟被身后之人的农具穿透了身体。
随着铁器哐当一声掉落冰原,赵广发也没了生息。
怀里的小姑娘吓得浑身都在发抖,她哑着嗓子,看向已经闭上了眼睛的赵四,发觉自己发不出声了。
楚停感觉胸膛濡湿一片,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她在无声哭泣着,只是天太冷,有的眼泪还没来得滑落,便冻成了冰。
闹剧结束,一群亡命之徒暂时安分下来。
楚停蹲在奄奄一息的赵四身前,已经回天乏术了。
小姑娘握着赵四逐渐冰冷是手掌,用脸蛋蹭了蹭他的手心,“爹爹,囡囡不饿了……”
男人似乎是听到了,手指稍稍动了动,声音微弱,几不可闻:“囡囡……爹没用……”
女孩哭着摇头,“爹爹是全天下最好的的爹爹!”
那边人群慌乱了起来,有人要生产了!
楚停利落地收起长剑,低头看向快要死去的赵四,“抱歉。”
“只求……大人能给她一份工作,不要饿死……咳!”赵四猛烈地咳嗽了起来,“这天灾啊,带走了太多人性……”
“爹爹!”
任她再怎么哭喊,男人也不会回应她了。不知道他带着何种情绪死去的,或许是无力又或许是愧疚与悔恨交加。
楚停偏过头,看向天际,“这就是你要看到的?”
随后她抱起雪原中的女孩,走向人群。
快要生产的人是赵四的妻子,在这般恶劣的天气条件下,生产就是死路一条,女人腹部高高挺起。
或许是看不到活路了,她捂着绞痛的肚子,看向抱着孩子走近的楚停一行人,眼神里却没有任何恨意,哪怕楚停是失手杀死了赵四的凶手。
“大人……”她轻声说着,“这孩子什么苦都吃得,只求您能……给她一口饭吃……”
女人声音虚弱,小姑娘跳下楚停的怀抱,跪坐在母亲身前,哭得撕心裂肺,“阿娘,我不饿!我不饿!我不饿!”
她只是悲痛地重复着我不饿这三字,因为她知道,她说饿了,阿爹就会离开她!她只有阿娘了,她再不能失去阿娘了!
楚停沾了鲜血的手覆上了双眸,声音低沉回应,“你撑着,我的人很快就来了。”
随即将大氅脱下,盖在了女人的身上。
“大人!你要答应我!给她一口饭吃!”女人知道自己此刻的行为十分咄咄逼人,但这是一个母亲在临死前,唯一能为孩子做的事。
楚停看向城门,那边传来了动静。
步云烟从便衣换上了轻甲,带着部下从城东一路往城北城门狂奔,城门外情况危急,她却不知道主上的命令。
只不过她足够聪明,知道此时便是起势的时机。
莫长行坐在施粥的大棚内,看着路过是步云烟,叹了声气。
他们原以为那些粮食都给了城外灾民,没想到粮食与衣物都被那些贪婪之人给从中剥削了。
百里空坐在角落,他想起那个死在雪灾的老头,那是第一个向他伸出援手的人类,可他只是一只猫,只会喵喵叫的猫。
“你们这是要谋反!”守城将领见一路狂奔的队伍,一时间怒发冲冠,横眉竖眼。
“开城门。”步云烟带着人威胁着,她拉上一个畏畏缩缩的凉城官员,长剑毫不留情地割破了他的脖颈。
杀的就是贪下了粮食和赈灾粮款的州府。
“你是何人,竟敢杀害朝廷命官!”守城将领怒声吼着。
“他骗了我们,该杀。”步云烟也不欲与他讲什么了,挥剑下达命令,“破开城门,迎主上。”
城门外的难民听到城内的动静,纷纷躲开,突然城门破开一条缝隙,有人惊喜地喊着,“城门开了!”
楚停走在最前头,拦住准备冲进城内的难民,“排好队,孕妇病人先行,老人小孩次之,青壮年无论男女最后进!”
因为先前她的震慑,不少人排起了长队,却也有人不服,一女子不满地反驳,“我们女子应该先进城!”
楚停闻言看向她,长剑抖动,“排队。”
“没听过你这规矩,分明老弱妇孺……”女人还没说完,就看到了楚停眸子里冰冷的情绪,砸吧着嘴巴不再说话。
楚停想起云时月说过的一句话,你若是想要与其他人平等,那便不能觉得自己是拥有特权的一批人。
步云烟带人冲出了城门外,开始维持秩序,一只小黑猫从中钻出,熟稔地跳上了楚停的肩上,用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着她的脸颊。
随后看向一旁沉默寡言的洛潮生,总觉得他哪里变了,于是轻巧地跳到他的肩上,“小鬼,才三个月没见,你怎么就变得死气沉沉了?”
洛潮生伸手摸了摸百里空的脑袋,“糖呢?”
百里空用爪子拍了拍他的手背,嫌弃地撇过脑袋,“小屁孩就只记得糖是吧,看到你百里爷爷也不知道打招呼,不孝孙!”
洛潮生失笑,长剑收回剑鞘,伸手去捉猫,“百里空,你找死啊。”
楚停抖了抖长剑上的落雪,收入剑鞘。
三年时间,刘素原先乌黑的头发已经生出了银丝,他看着许久未见的楚停,眼眶竟湿润了起来。
他养大的小姐啊,可不是这样运筹帷幄之人。
这三年,太为难她了。
“刘叔,我来了,辛苦了。”楚停走上前扶住刘素,拍去了老头肩上的浮雪。
刘素点头,握着楚停冰冷的手,“小姐,如今明月和少轩也会喊娘亲了。”
启天五十七年,凉城起义。
“ 吾疾贫富不均,今为汝等均之!世家以万民为刍狗,暴政当诛!”
凉王柳夕割据一方,占据着最为富饶的越州。这位王并没有自封过,越州百姓皆爱戴此人,称她为柳将军。
此国无王,群众名曰:赤党。
越州制度越来越完善,生产力日益发展壮大,分田到农户,洲内都提倡男女平等,男人能上战场,女人也能上战场。
很奇怪的是,越州的百姓十分爱戴他们的军队,称呼其为人民子弟兵,军民一家亲。
有一百姓被敌军捉住,威胁其为军队带路,最后他是宁死也不屈。
试问,始终把百姓的利益放在首位,永远冲锋在最前线,不畏牺牲甚至勇于牺牲,坚定不移地守护百姓。
这样的子弟兵人民群众能不受百姓爱戴么?
越州是军队从来不是让百姓畏惧的存在,百姓与军队一家亲。
比起那些夺城后屠城的将领,越州的军队简直就是一束光,甚至还有些敌对城池的守城将领开城相迎。
楚停带着步家旧部夺回了连云三城,将倭寇赶尽杀绝,再有来犯者,也被强大的兵力和武器赶了回去。
第七年,越州柳将军带着军队打入天诏,一路长驱直入。
朝廷无军可用,都投奔越州去了,自然是等着引颈就戮。
洛将军有一柄扶摇剑,剑快如疾风,带着军队围剿天诏负隅顽抗的世家,一剑割了启天新帝的喉咙,一时间风头无两。
要说这场战争里最重要的角色,莫过于守在后方的百里先生与莫先生,这对夫妻一个掌财权粮库,一个掌秩序规则,愣是为赤党发展出了雄厚的军姿与严明的规则。
有一人虽籍籍无名,写文章都冠以他人姓名,但赤党之人都知道她是谁。
她名云时月,以笔为武器,启民智,开民慧。
唐沁去哪了,楚停也不知道。
后来才知道她在半路上离开了车队,回到了启天,带着无数女子与这腐朽的规则搏命。
后来她在游行的队伍里死去,她倒下之后,又有无数个她站起,她死前和云时月经常书信来往,学到了许多。
命运似乎天生就喜欢捉弄她,她养大的孩子,那个被无数人寄予希望的女孩,背叛了她。
在这场长达十年的割据战中,无数女将不畏生死,冲锋在前。无数女革命者用鲜血与生命换来了女性的觉醒,可苦难依旧存在,战争也并未结束。
李冰儿断了一臂,她寻到了宝藏,却被还活着的赵修远夺走了,赵修远依附这些财力起兵。
天道都在助赵修远,就算那时是楚停去,也不可能抢得过他的机缘。
洛潮生要被派去明阳城当守将了,今日是出发的日子,楚停坐在棋桌前,看向已经二十九岁的洛潮生。
“潮生,陪我下一盘棋吧。”楚停如今已经三十几岁了,脸上已经有了皱纹,因为常年打仗留下了不少伤疤,如今的她看起来更像一匹雪原上的孤狼。
洛潮生笑了笑,二十九岁的他依旧俊郎,是不少姑娘心头的白月光,谁没听说过少年将军天鼎山斩黄金巨蟒。
“东家,十年了你还是个臭棋篓子。”洛潮生落下最后一子,将棋盘上黑棋的活路堵死。
楚停闻言笑了笑,抬头与洛潮生对视,“这一去估计要有五六年见不到了,最后叫我一声阿姐如何?”
洛潮生固执地摇了摇头,看着肩头的百里空,“东家,你确定让百里空跟着我去?”
“赵修远那厮竟联合海外之人背叛这片大陆,你这次要小心。那边还没修铁轨,带着百里空去也是好的。”
百里空跳到棋盘上,打乱了棋局,“小屁孩,别小看我。”
“我都29了,你还叫我小屁孩。”洛潮生无奈地看向黑猫。
“谁叫你以前对劳资爱答不理。”百里空高冷地昂起毛茸茸的猫头。
百里空凭借着楚停从海外贼寇缴获来的蒸汽机和武器,在这时间期间与无数工匠日以继日地研发,终于做出了蒸汽火车和热武器。
只是热武器和火车技术不够成熟,还没运用到战场上。
武器的更迭对于洛潮生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他习惯用剑,一时间不用,还有些不习惯。
楚停收起棋子,“待交通方便后,我再与你下棋。”
“北部边疆那边赵修远的军队气势汹汹,怕是来者不善。西南还未解放,我要带兵前往。步家兄妹驻守沿海城市,怕是不能分心……”
楚停絮絮叨叨地说了许久,洛潮生都没打断她,他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
送行时,街道两边站满了民众。
“洛将军定会凯旋!”
“儿啊,娘等你回家!”
“要将那群强盗赶回去!”
将士们无一畏惧者。
柳少轩如今十四了,他站在楚停身侧,表情如同一个小老头,少年老成。
“小舅舅!”一向沉稳的少年奔向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青年,“您教我的八阵图和力学,我还没学会,一定要回来!”
洛潮生闻言看向跑得气喘吁吁的少年,柳少轩天生体弱,脑子却聪明,教他什么很快就能学会,他从来没抱怨过母亲的聚少离多,从小就十分懂事。
对于柳明月来说,那便是长兄如父。
“一定。”洛潮生笑道。
趴在他肩上的百里空不满地喵喵叫了起来,“怎么不叫我,我也教了你许多东西!”
洛潮生低声回答,“他又听不懂,都是我转述的。”
跟着跑来的的柳明月朝洛潮生肩上的百里空甜甜地笑着,“猫叔叔也要回来!”
百里空这才满意,“还是女孩子可爱。”
云时月站在楚停身侧,看着远去的军队,又看向冷静沉稳的楚停,“阿夕,他们会回来的吧。”
楚停拍了拍她的肩,“我也要走了,你帮我看着那两个孩子点。少轩懂事,可明月不喜欢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云时月点头应答,“你常年征战在外,与他们相处的少,有怨言也很正常,叛逆期嘛。”
楚停摇了摇头,“这世道,他们不能有叛逆期,也不该有叛逆期。说到底是所有人太宠着她了,让她养出这样娇纵的性子。我不愿她受磨难之后才明白道理,只希望她能认真看看这世道,多少人因为战争流离失所,她足够幸福了。”
云时月知道柳明月有点诨,平时更是招猫逗狗,引起了不少民众的怨言,“阿夕,一月后我要去各地讲学,到时候带着她去,怎么样?”
楚停低头想了想,“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