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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其实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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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宗官司结束后,齐英跟魇楼应该就没有任何关系了,玉琉也要回去。
但...这个女人是一个实心眼的,总觉得她占了便宜,每天打卡一样过来送些自己做的吃食。这就导致玉琉不得已穿着拘谨的职业套装在现实中多停留几日应付,还得每天想各种理由回答“闻律师怎么不在”这种问题。
玉琉扯出营业微笑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往桌上摆蛋挞和草莓奶糖的母子二人,手腕上的兔子玉坠像被磁石吸引一样不停地先前拉扯,她背到后面懒得管。
已经是第五天了,自庭审结束后,齐英一天没落。
玉琉身子后仰,半靠在沙发背上,伸手揉了揉耳角。
从法院离开后,她就被欣喜的齐英拉去了other sea,点了上次同样的咖啡和一堆甜点主食,说是庆祝和感谢。
她摸着头发,不还意思地说:“我,我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就想到上次这家店了,这是我喝过最好的咖啡。”
正好这时候,店长端着餐盘过来听到了刚才的谈话。摆好食物后朝齐英略微弯腰行了一个并不怎么标准的绅士礼。
“女士喜欢,是本店的荣幸。”
齐英大概是没遇到过这种事情,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手忙脚乱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两手放在胸前不停摇晃。
“不会,不会,是店里的东西味道太好了。”说着说着她不还意思地低下头,眼睛朝四周乱晃,周围空荡荡的,除了她们就只有寥寥几个客人。
“可惜了,没什么人来,这里一定会给他们惊喜的。”
店长擎起笑容,嘴角勾起温柔的弧度,柔顺的金发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金丝眼眶软化镜片后浅蓝色的瞳孔,袅袅咖香里整个人散出春风化雨的和软气息。
齐英还沉浸在刚刚的不好意思里没有抬头,自然不会注意到店长离开时回头望向玉琉的动作。
那人的眸光像是两汪清流,带着寒魄的气息扎向玉琉,镜片后的蓝色瞳孔倏忽放大,跳动着活跃的生命力。
他微张开嘴,慢悠悠地表演嘴型,“楼,主,安,好。”
说罢就直起身体目不斜视地走开了,仿佛踏刚刚的停顿只是单纯地为了叫一下人而已。
呵,好久不见了,这人倒还是一样的令人不适。
玉琉转动杯里的勺子,将原本完美的拉花搅成白色的絮状物,直到彻底融进去。她端起被子抿了一小口,淡奶的甘甜与咖啡的苦涩恰到好处的平衡,香味从舌尖绵延到胃部,终年寒凉的身子在这时候才能短暂的温暖。
可惜了,这里的咖啡还挺好喝的。
玉琉慢慢晃荡杯身,盯着里面的液体在壁上铺薄薄一层又一滴滴落回下方。她想起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一天。
那时魇楼与咖啡馆的老店长做了交易,当时的店长还不是现在这个,只是一位普通的人类。三十来岁,个子不高,终年穿着白衬衫和休闲裤这种无趣的打扮。
玉琉那时起就很喜欢到这里了,店里偶尔也有些其他的鬼怪过来,大家互相见了也只当不认识。
有日从店里回去魇楼,果儿引着新的祈愿者进来,见到店长她确实很意外。因为这人平时都一副温文的书卷气,和水一样沉静,她并不觉得这位有什么欲念非得求到魇楼。
不过客人到了,她就遵着规则接待。店长见到她也很意外,朝她扯了嘴唇打招呼,和平日在咖啡馆无二。
他要换的是命,与他亡故的法国妻子的孩子,一个早产先天不足的孩子。成年后那个孩子的病情急速恶化,十八岁刚过去几月就成了重症监护室的常客。
“家属,节哀。”
医生是这么跟他说的,更是在委婉地劝诫他做好准备。
当时那个孩子的多个器官都严重衰竭了,能活到成年已经是极大的幸运了。这一切他都知道。
但知道不等于接受,他一直在寻找生机,所以魇楼向他开放。
等价交换,生命的代价是生命。
交易成立了,不久other sea也消失了。
她曾经可惜过,毕竟现世再难找到和她口味的咖啡了。
这桩交易只是魇楼百年历史中小小的一叶水花,听个响很快就被遗忘了。
不久前,现任的这位店长,不,准确来说是当年的那个孩子进到魇楼。
他并非来交易。那日他没戴眼镜,浅蓝色的双眸清澈如晴空,里头一派笑意却并不让人觉得温暖。眼尾处镌刻一朵半径约一厘米的彼岸花,九朵花瓣精致小巧,其中八瓣闪着慵糜的朱红,目视中鲜活巧丽,仿若伸展。芯蕊和剩下一瓣是死寂的黑色,让人望之生寒。
彼岸花印记的存在感鲜明,玉琉只看一眼,就确定此人身份,一只新生的异。
并不是前来交易的,对此之外的所有目的她都懒得管。
对方显然也没什么客套的打算,只是走过递上一张名片,“other sea”。
“随时欢迎楼主的光顾,我是新任店长,风辻。”
熟悉的名称从遥远的一隅拉回记忆的灰尘,灯下黑影婆娑,金发青年昳丽的外表在昏暗中逐渐变得诡异。他眼下的彼岸花摇曳生姿,淡蓝的海被遮掩,上扬的嘴角漫不经心挂着。
他是笑的,却没有温度,第一次见面,玉琉便不喜。像是有一层虚伪的薄膜横亘在中间,她并不喜欢这种在迷雾中被毒蛇锁定的感觉。
她接过了,拿在手里,是一张不算轻的硬质卡片,上边的繁复刻印中有魂力流动转回。
“魇楼楼主,真是很久不见了。”
金发青年终于收回来笑容,睁开双眼,清凌凌的眸光向前看去,虽是和玉琉说的却并不聚焦。彼岸花刻印突然大亮,如火般升起晃荡的波纹。天地的色彩中骤然只有红蓝两色对抗,在一处划开两极。
回忆的绳索拉扯,饶是如今,玉琉仍无法对这道视线免疫。她的手臂圈在杯前,回神时咖啡已经凉了,散发酸涩的苦味。
可惜了,玉琉没什么再喝的欲望,打量对面的齐英,她正在手机上打字,可能是和女儿聊天,总会无意识地轻笑出声。
她向后躺了些微,思考说点什么结束这次会面。
“齐英小姐,你的案子已经结束。接下来若是还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去事务所,我随时恭候。”
她抬了一下右肩,那里自见到风辻就开始发烫。她并不想在这里多待。
“哦,好。”齐英这时候才抬起头,表情还有些懵怔,只是下意识地回应她。
转头她就好像看到了什么火花,惊喜出声,“唉,玉琉小姐原来喜欢吃甜品吗?”
?什么?
“您把甜品都吃完了,如果可以的话,您也可以试试我做的”齐英眨着眼睛,一脸激动地看向她,“文文也很喜欢吃甜点,我很常做的,本来就不知道怎么感谢您,现在太好了,我一定会做好带过去的......”
玉琉没想到齐英还有话唠的天赋,顺着桌面看过去,自己旁边的那两盘确实空了,光溜溜的餐盘只有粘在壁上的某些果酱证明那里曾经存在过什么。
她看了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单手捏着腕上的玉坠,果儿的声音果然小声传来。
“对不起姐姐,我没忍住,不过我绝对没让他们两人发现的。”
如果知道那天的误会会让齐英每天过来打卡,她绝对会阻止果儿的。
今天是唐文第一次来,很可爱的一个女孩子,比上次在朔石里看到的胖了一点,精神也好多了。
因为生下来就在魇楼陪着她,果儿向来没什么同龄的朋友,今天的活跃大概也有这个小女孩的关系。
玉琉想了想,不动声色抬起左手搁在桌子上,拿过一块甜品摆在前面斜斜挡着。
“玉琉小姐,今天应该是我最后一天来了。”
齐英勾着衣角顿了顿才接着往下说:“我打算带着果儿回老家,我妈一个人,我顺便也能照看他。”
“真的很感谢您和闻律师的帮助。”
齐英领着唐文站起来,对她鞠了一个躬。
她们不再来也挺好的,不过。玉琉瞥了一眼已经黯淡的兔子玉坠。
“交易既然成立,达成你说期望的结果是我的工作。你已经付出过代价了,不需要这么客气。”
听到熟悉的字眼,齐英感觉有一瞬光很快地在她脑海里转了一圈,没等到思考就划走了。她也没多想,在纸上写下地址放到玉琉面前。
“您以后要是过来这边的话,我可以帮忙做向导。”
玉琉想了下拿起来,“谢谢。”
齐英母子走后,果儿马上从桌子上跳下来,拨开一块奶糖放在嘴里,黏腻软糯的草莓牛奶香味马上充斥整个房间。
玉琉把写有地址的纸张扔给她,“想去的时候就去,省的一天天跟在我旁边,麻烦。”
“姐姐!”
嘴里的糖还没咽下去,果儿就马上头,闪着星星眼大拉拉地往她身上扑过来,双丸子在头顶灵活的跳动。
“姐姐最好啦!”
玉琉在她距离还有0.01米的时候果断按住她的额头,阻止她继续扑过来。
“去的时候记得看着唐强母子有没有过去,发现什么不对劲直接和齐英说,不要插手。”
“姐姐怎么知道那两人会过去?”
果儿整理着自己刚刚弄乱的头发,歪着头问。
玉琉眼睛眯了眯,随手打开一颗糖扔进嘴里,啧,真甜。
“没什么,刚才齐英的表现有些不对劲,应该这两天没少受那对母子的骚扰。”
她嚼了几口觉得难受,还是忍者继续,毕竟别人送的东西也不好浪费。
“记得,不能出手帮她们。”
果儿这才停下扒拉甜点的手,嚼着一块泡芙含糊不清地说:“哦。”
咽下去又问:“她可以吗?以前让欺负的那么惨?”
“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玉琉倒过一杯水驱散嘴里甜腻的问题,逆着光线向落地窗看过去,整座城市都被圣洁的阳光拥抱。
人类的软弱和刚强和容易变化呢,他们还未定型,这是鬼怪所不及的。
要知道,鬼这种生物啊,是要禁锢在为人时的秉性里直至再一次死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