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嘈杂的 ...

  •   嘈杂的医院里人来人往,齐英坐在女儿的病床边,手掌一下一下轻轻抚摸女儿汗湿的额头。她眯着眼睛,呆呆盯着点滴,不由地回想起来今天发生的一切,苦笑一声,不知道自己算是幸还是不幸。在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时候,莫名其妙地走进了那个地方,奇怪的建筑,神秘的女人,一切都在挑战她的世界观,本来是应该恐惧的,怀疑的,至少不应该吧自己和女儿后半生的命运赌在这种虚无缥缈的交易上。但...刚刚送自己来医院的那个少女完全打消了所有的犹豫,那孩子看着并不比女儿大几岁,却拥有神秘的瞬移能力,令自己手足无措的麻烦在那个世界怕只是挥挥手就能解决的程度。
      齐英盯着从衣兜里摸出的银行卡以及床头上画满可爱动物和花朵的纸张——那是自己刚刚用来检验女孩所谓的“礼物”的。回想起女孩鼓着一张包子脸,故作凶狠地撇开脸,“真是个笨蛋,有时间就翻翻口袋,还有,别忘了你会画画,”眼神却好几次偷偷地往自己怀里的文文这里瞟,“姐姐的话我都带到了,你最好早点带着她离开那里。”看着那孩子和自己女儿相近的年龄,明明关心文文却非要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齐英微微地笑着,只觉得心底涌出温泉,暖暖的,不由自主地摸上她头顶的两个小丸子。
      没想到小朋友一惊马上跳出一米远,像一只被吓到后炸毛的兔子,“谁让你摸我头的,”说完还睁大两只圆圆的眼睛,“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两步做三步跑走了。
      一笔足够她们母女一年生活无忧的钱,一个恢复到以前程度的生存技能,她所求的,就算是马上拿走自己的健康,也是甘之如饴的,更别说这个收费是从十年后开始,那时文文也长大了。齐英在这一瞬间才卸掉身上的重担,倚着床头迷迷糊糊入睡了。
      次日,晨光穿过树叶在白色的被子上印上一片斑驳,齐英探起身子亲吻女儿的额头,嗯很好,退烧了。
      “文文,要不要去外婆家里玩儿,她很想念你。”她尽量保持平常的样子,不想让女儿看出不对。
      但小孩子的直觉无疑是最准确的,文文咽下嘴里的牛奶,抬起头看着妈妈的脸,软软糯糯地开口,“妈妈呢,妈妈也和我一起去,奶奶坏,爸爸也坏,我们去外婆家。”
      “文文先去,妈妈还有事情要做,之后就会回去陪文文和外婆好不好?”齐英尽力压住声音里过的哽咽,是自己这个母亲不好,让孩子受了这么多委屈,自己的这些烂事就不要让文文和母亲担心了。
      “那妈妈快点哦,外婆会做好多好吃的,我会吃完的。”显然对于能去外婆家十分高兴。
      “好,”安排好了女儿,齐英马上就给母亲打去电话,又是连哄带骗才好不容易打断住母亲的担心和追问。
      她盯着窗外摇晃的树叶,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心情愈发平静,而眼神渐渐变得坚定,有些事终于能做了。
      而另一边玉琉的心情倒是没有轻松了,她看着桌上垒起的高高书堆,语气带着幽怨,“果儿现在人类离一次婚要会这么多东西吗?”
      被点名的女孩丝毫没有客气,将手上的一摞书重重压在玉琉面前,一脸崇拜地盯着她,“姐姐,只有这些了,你一定行的!”说完还冲她举起胳膊,做了个加油的动作。
      “好的,我决定了,”某位半躺在桌面上的女人突地坐直起来,双眼放光地捞过旁边的电脑,手指快速地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就兴致勃勃地盯着某个页面浏览起来。
      然后桌面上整齐的书堆“唰啦”一声便泥石流奔泻,纸张飘摇惨不忍睹。和案发现场近在咫尺的果儿面无表情,单手扫了扫面前并不怎么被扬起的灰尘,十分习以为常地跳上椅子,边欣赏旁边忙碌的身影边晃荡着脚丫,好不惬意。
      一旁自进门就被两人无视的来催单的某人,就很懵逼。
      于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鬼司大人挠挠鼻子,选择性忽视了自己并不被欢迎的事实,十分自来熟地绕到了玉琉后边,偷偷摸摸地往屏幕上瞄了几眼,就,瞬间不淡定了。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堂堂一个魇楼楼主(主要还是一直不折不扣的异鬼)在浏览律师事务所的页面。鬼司大人凌乱了,不由自主地把自己的脸埋进手里,不是,玉琉好歹算半个鬼界编外人员,这也太丢鬼脸了吧。
      大概是接收到了这位溢出来的嫌弃,某女终于舍得停下了自己疯狂刷新页面的手,抬起头十分理直气壮地瞪了他一眼:“是谁让我变成遵纪守法的好鬼的,嗯?”
      好吧,反正玉琉就是十分无辜,她在人间不能用术法,不能伤人,不能直接插手委托人的生活,就连赶个路还得通过果儿......这不能那不能的,把她一只鬼搞的比人还要遵纪守法。有本事他们鬼界来收这些偏执麻烦的魂魄啊,自己不想麻烦把活儿全丢给魇楼,现在倒是嫌弃起她了,凭什么?
      她越想越气,黑沉沉的眼睛瞪的大大的,软骨病一样趴在桌子上,懒懒地开口:“说起来,不知道大人的茶钱带来了吗,魇楼最近可是缺钱的很。”哼,嫌弃她,她还没计较这位霸王茶的事儿呢。
      玉琉这会儿倒是不想赶这位走了,枕着手臂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光明正大地欣赏面前男人瞬间充血的窘迫的脸。可惜了那张帅脸,长这人身上,像只煮熟的虾一样,浪费的很。
      那边闻璃被盯的脸上发烧,眼看着就要撑不住脸上的表情了,骤然听到一道凉飕飕的声音,“姐姐还是别看了,我们的钱都给齐英和她宝宝了,现在是一!分!也没有。”果儿很贴心的标好了重音。
      “而且现世的婚姻法可是无限偏向男性呢,我们给她的钱除去生活费也请不起什么好律师,所以姐姐最好还是自己来。”天真可爱的童颜用最甜美的话语提炼出最冰冷的温度。
      就这么短短一句,某位楼主的心片片零散,再没了刚才的好心情。美人绝望地闭上眼睛,彻底化在桌子上,黑色长裙跟着散开,露出肩上的娇艳红纹,像一幅灼灼盛开的黑牡丹,散发着颓靡的气息。
      闻璃站在她身后,这副模样触不及防地攻入他的眼眸,心头狠狠一悸,脑中迅速闪过什么场景与眼前这卷美人图渐渐重合。
      昏暗的内室,龙凤双烛高高立于窗边金色的烛台上,微风从缝隙穿进来,轻轻扫起满屋的红幔,火苗明明灭灭闪烁几下,为桌前躺倒的人镀上圣洁的金光。美人凤冠霞帔,斜靠上紫檀木桌,垂下的玉臂闲闲提着粘有喜字的玉壶,洁白的玉颈如丝绸般光滑,仿佛轻轻一下就会折断。再往上精致的玉容上粉黛略施,嫣红的玉口张开,吐出细细的鼾声。一旁站着的男人身着同样式的喜服,微微下腰,修长的手伸向身下人的脸庞,轻轻拨开她嘴角吸上的一缕青丝,而他的手仿佛与那只手重合,缓缓探向那人脸庞......
      “喂,闻璃,”清脆的声音如烟花般瞬间炸开旖旎的幻境,他猛地抬起头,视线下意识地转向发声的地方,乍与梦中女主四目相对,面颊瞬间爆红,连鬓角耳廓也微微发烫。瞬间反应过来后,他手握成拳,慌乱地移开目光,整个身子泛麻。
      “怎,怎么了?”
      玉琉直起身子轻抿嘴唇,狐疑地盯着他。闻璃在她的视线中感觉不止脸颊,全身的温度都在快速升高,不自在地动动脚步,看向桌子上散落的书,岔开话题:“这些看不完的,还是先把婚姻法看了吧。”说罢还故意板着脸,装成一副正经。
      果然,玉琉没有再追问,转过头悄悄和果儿对视一眼,瞬间扮上狐狸笑:“鬼界的法规你应该很熟悉吧?”心里的小算盘啪啪作响,鬼司嘛,说白了就是鬼界公务员,处理这种事应该很擅长吧。
      尽管被这过于灿烂的笑容盯得毛毛的,但无奈鬼司大人还沉浸在刚刚的尴尬中没有缓过来,他迟钝地应声:“嗯,鬼界有些法规和这些差不多。”
      这就对了!某玉狐狸琉瞬间双眼放光,兴奋地站起来:“那齐英的辩护任务就交给鬼司大人了。”
      “嗯?啊?怎么可能,鬼界又没人离婚!”某位沉浸在尴尬中的鬼司大人终于彻底清醒过来了,后知后觉地推拒,“你想都别想,不行,绝对不行。”
      “哦?大人怕不是忘记了我的茶钱,”闻璃不在乎地扣扣耳朵,用手弹开并不存在的耳屑,“那这样吧,果儿,联系一下鬼司院长官,聊聊他们员工的人品问题。”
      “明白了,姐姐,我这就去接通鬼界。”果儿很配合地跳下凳子,张开腿作势就要往朔石前面走。
      闻璃两步做一步扑过来拉住玉琉,挡在果儿前面,咬着后槽牙威胁:“当辩护是吧,希望楼主大人不要后悔才是。”
      手臂被控制着,心里莫名的熟悉感更加强烈,玉琉用力地将他甩开,不服输地反威胁:“怎么会,鬼司大人出手必定是可行的,否则您魂力可是拿不到了。”
      她眯起眼睛,努力“和善”笑着,做足了笑里藏刀的威胁样。但在闻璃眼里,分明就是一只偷腥的小狐狸。脑子里又回想起刚刚的画面,手上传来的温度微凉,却在发烫,柔滑的触感无止境地提示他刚才一闪而过的旖旎。
      他不自在的低咳一声,用手摸摸鼻子,将一张银行卡递给玉琉,那是他下了功夫才让昨天的亡魂“自愿给予”的。
      “谁和你一样奸商啊。”
      这句话不仔细听很难发现语气中潜藏的无奈和纵容,但一心想坑闻璃的玉琉丝毫没注意到,反而担心他不去辩护,想把卡递回去:“不行,魇楼不谈二价,你必须得工作还债。”
      听到这话,鬼司大人是真的被气笑了。他弯起眸子,手背在身后,手指摩挲手心,养养的。
      “钱还您,再去辩护,行了吧?”
      看着某女马上松一口气,迅速收卡的动作,闻璃觉得刚才自己在幻境里一定认错人了。传闻中的异,两界唯一的中间人魇楼楼主,听说是个艳若无骨,清冷通透的大美人,随便勾勾手指就能垒起尸山人骨。
      现在看来不像呢,闻璃收起表情,盯着她若有所思。共事的百年来,他来的并不多,却也对这位印象深刻,其实传闻并非虚言。之前寥寥几次的相处,他确实能感觉到这位楼主的冷待和排斥。
      他眯起眼睛打量,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两年前阎魔将他传入堕神殿。
      “今日起由你专职负责魇楼事务。”他没什么所谓就应了,负责哪里都没什么分别。
      他准备离开时,阎魔的下一句就到了。
      繁复的法纹在她右眼演化,旋动中凝成彼岸花的模样,暗黑的光芒大动,化成利锥攻来他额间。
      “你罪已赎清,同我所求之事我亦做到,之后能不能实现所愿就看你的选择了。”
      伴随细麻的疼,脑中什么被敲开,不断有声音催促他去寻找一个人。跨越百年的孤寂瞬间被焦躁替换,生命中第一次有了所求。他尝试过压制,没有成功,在每个午夜梦回中更加难熬。
      那之后好像有什么就开始变了,他梦里时常见一抹身影,或捧书,或纹图,都背着他看不清面容。梦中,他时常紧跟在她身后,他能感觉到那种非得锁住什么才能的心情。如同被召唤,他去魇楼愈发紧了。
      光靠那些零碎的片段无法确认梦中两人是什么关系,今日才见到脸,没什么惊讶和抵触,他很平常就接受了梦中人是玉琉的结果。仿佛苹果终于成熟坠落在地,他竟然有些迫不及待。在玉琉面前是不同的,每句话都要斟酌试探,连一个表情都会琢磨很久,仿佛对面是飘荡的浮云,眨眼就会消散。样子陌生到连自己都不认识,他偏偏享受起来这种小心翼翼。
      夫妻吗?好像还不错。唯一不快的就是不知自己犯下罪孽的是不是也是她?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阴暗从身体里探出笼罩住玉琉,血液里沸腾起跃跃欲试。就算是罪孽又如何,既然是自己找了百年久的人,靠近一些没有关系吧?罪人总要有被宽恕的机会吧?
      当然,沉浸在收钱的快乐中的楼主大人现在对身外一切都不在乎,至于一个鬼司为什么有现世的货币她也没什么探究的欲望。毕竟,这年头在现世行走总是离不开钱的。
      总之,玉琉轻松了,就是某位鬼司大人要在工作的空闲里恶补婚姻法。不过这对他也没什么难度。鬼司本来的工作就免不得和律法打交道,而且鬼界的律法也是根据现世定的,运行逻辑基本一致,现在不过是在看一些额外的罢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