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楼》煮月亮

2、第 2 章 齐英再

　　齐英再有意识时，已经到了家门口。刚刚发生的一切在记忆里仿佛雾里看花，隔了一层水幕，什么都不真切，有印象的只一句“交易成立”。她单手拍打脑袋，总觉得忘记了什么十分重要的事，“咦？我的手腕上什么时候有一朵花了？”
　　因为太过吃惊，齐英的声音有点大了，声控灯由近及远顺序亮开，照亮逼仄破旧的楼道。墙角蛛网层叠，几只飞虫被缚在那里裹成一个白团在微微颤动。齐英盯着慢慢抱起双臂，黏腻的感觉在她声上散开，恶心到不行。莫名地她有一种预感，好像自己就是蛛网上困苦挣扎最终化作脓水的飞虫，紧实的压迫感化为实质让她窒息。
　　一扇门之后，老太太倏地从沙发上站起，“儿子，你听，是不是你那媳妇儿回来了？”
　　说着她大步阔走到门口，拉开门果然看见门口抱着胳膊的齐英，瞬间跳脚变脸，拉着人衣领就往里边拽，“到哪野去了，这么一大家子等你伺候，还知道回来呢？快点做饭，不看你男人饿了吗？”
　　“这么晚了，妈您就不能先做吗？”齐英被拉得踉跄一下，险些跌倒，有些难受地挥开拉她的手，朝周围看一眼，皱起眉头，“文文呢，她吃了吗？”
　　老太太被甩开，不高兴地站在旁边，对着自己儿媳开口就是一通冷嘲热讽：“你不在，她能吃什么，喝西北风呀，你是不是想饿死我们娘三儿。”
　　看着面前刻薄的婆婆，又扫了一眼躺在沙发上只顾看电视的丈夫，齐英只觉得一股酸气冲上鼻子，她吸了两下，努力止住泪水。婆婆恶毒重男轻女，虐待女儿，丈夫一直对这些视若无睹，连给自己说一句话都不。
　　要不是为了女儿，她早就离婚了，自己过的怎么差劲都行，但不能委屈了孩子呀。
　　“妈，文文呢？怎么不见的出来？”齐英焦急地四处张望，往常女儿看自己回来都会出来迎接的，今天怎么不见？
　　老太太听见脸更臭了，仿佛煮熟一月的鸡蛋生生流出脓。回来不先关心婆婆和老公，倒是着急起来那个赔钱货了。
　　她大张鼻孔哼声，慢悠悠地开口，“今儿那小蹄子不知道怎的一直哭，强强上班回来被吵得睡不着，我就把她留房里了。”说完嫌弃地朝房门努努嘴，竟是连用手指一下都不肯。
　　齐英光听着就心慌，女儿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哭。她赶忙跑到房门口，用力拉了几下房门一直不开，愤怒和恐惧瞬间直上心头，对着老太太大吼出声：“钥匙呢？”
　　“吼啥吼，哎呦，我这心脏哦，你想吓死我是不是？”老太太完全不觉得锁个孙女是什么大事，长辈教训晚辈天经地义，倒是更加气愤儿媳吼她，“这咋了，放出来就行了，那赔钱货就让你惯得，一点点事就哭。”
　　听见婆婆事不关己并且还带着埋怨的话，齐英气血上涌，眼尾发红，瞪着婆婆，声音陡然拔高。
　　“文文才五岁，你们怎么能把她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她出什么事儿怎么办？”
　　“行了，能出什么事儿，”沙发上躺着的男人终于坐起来，抓着头发，眼睛沉沉地瞪着她，扔过一把钥匙，“对妈说话客气点，她是你长辈。”
　　齐英懒得和他辩解，接过钥匙赶紧开开门，房间里黑漆漆的一眼望过去什么也看不见，“文文，文文，你在哪，妈妈回来了，”她一边小声地叫着女儿一边摸索着开了灯。走到门后边，看到女儿坐在地上，窝成小小一团。
　　“文文，文文，”齐英惊慌地蹲在地上，赶紧伸手把女儿抱上床，看到女儿哭的像花猫一样的脸，心狠狠地揪了一下，差点也哭出来。她轻拍着女儿的背，“文文，醒醒，哪里不舒服跟妈妈说。”
　　“妈妈，妈妈，”小姑娘好长时间才睁开眼睛，哑着嗓子哭诉，“妈妈，我好疼，好冷，这里好黑，我好怕，我想出去，奶奶和爸爸把我锁起来了......”小姑娘嗓子哑哑的，边哭边抽气，零零碎碎和妈妈说着自己的遭遇。
　　听到女儿哭，齐英泪水再也忍不住了，眼睛红红的摸着女儿的额头，果然发烧了，她一下一下的抚着孩子的背，声音越发轻柔带着颤音，“跟妈妈说哪里疼，妈妈带你去医院。”说着她就抱着女儿往外走。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刚到门口丈夫就拦住了她。
　　齐英直接伸手推开他，大吼，“文文发烧了，我带她去医院。”
　　“小孩子家家的感冒了，喝点药和热水捂一晚上就好了，去什么医院，白费钱，”婆婆走过来就要跟她抢怀里的女儿。
　　齐英一直以来积攒的怒气终于在这一瞬间彻底爆发，她一手扒开丈夫，另外一脚踢上婆婆的膝盖，直接把她踹到在地：“滚，要不是你，文文怎么可能生病，她要出什么事，我和你没完！”
　　说完，她就直奔向门口，穿起鞋就往外跑。身后，婆婆的谩骂声紧紧跟着传出来：“赔钱货，两个赔钱货呀，我的腰，呦，我的腰，儿子，快扶我起来......”
　　身后如何叫嚷齐英已经没有精力再去管了，她抱着孩子站在楼下，不断伸手拦截出租车，只可惜时间太晚加上住的地方又偏，路过的出租都是满客，没有会停下的。她抱着孩子缓缓蹲下，被绝望和无力深深地席卷，心中只有对自己婚姻的悔恨和对婆家人的诅咒。她想着以后就算去乞讨，再苦再难也要带女儿离开这个狼心狗肺的家庭。
　　“好冷，呜呜，妈妈，我冷。”
　　女儿的声音将齐英从万千思绪中唤回来，她提手抹了一把泪，脑子还是愣的。
　　“乖，再坚持一下，妈妈马上送你去医院，”齐英看着来来往往掠过的车流，双目不断流出泪水。
　　眼前一辆警车快速驶过，她突然叫起，“唉，我怎么忘了，我马上叫救护车！”说着，就在全身上下翻找手机，不幸的是，没有找到，估计是在刚才的拉扯中掉到哪里了。
　　望着空无一人的大街，齐英的脸色又重新灰败起来。
　　“姐姐，她是不是傻啊？不带手机就算打到车也没钱交车费吧？”被玉琉强行薅起的果儿揉着惺忪的双眼，边打哈欠边嘟囔，“而且她怎么还没发现我们在她衣服内兜里放的银行卡？”
　　果儿一脸嫌弃地看着朔石屏上手忙脚乱的齐英，撇撇嘴吐槽：“怪不得她要被那两个人类欺负呢。”
　　玉琉皱起眉头，认真地盯着她：“果儿，我说过很多次，不要俯视别人的痛苦，你可以不懂，但不能居高临下，知道了吗？”
　　感觉到姐姐的怒气，果儿果断低头道歉，两根手指在胸前不停用指尖相互碰撞，怯怯懦懦地说：“对不起，姐姐。”
　　玉琉深深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安慰的话：“把他们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