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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咸鱼一号想摆大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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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声结束了,气球也依次发到了每个人手里。
我拿着马克笔,犹豫着不知道如何下笔。我清楚的知道,我们现在写的所谓“梦想”,所谓“目标”都经过了一番巧妙的阉割,拼接,变形。我们早已经忘记了我们梦的本来面目。
既然是自己的,就应该是发自内心所热爱的,期盼的。我猛然想起了那句最熟悉不过歌词‘如果我对自己说谎,就算别人原谅我也不能原谅’。
想到这里,我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写下一个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正想要的梦。但,当时的我又确确实实的处于无欲无求的状态。思索良久,终于动笔,坚定的写下了一行字。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当一条可以每天晒太阳吹风而且不需要翻身的咸鱼。”
写罢,我用手轻轻盖着气球上的字,没有给任何人看。也没有听年级主任的统一号令,而是手一松,自作主张的还了氢气球一个“自由”。
气球在风中微微抖动了几下,悠然的飘向天空。抬头看,一直望着,它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渺小,直到最后,幻化成了一个肉眼不易察觉的黑点。
我看到,天空很蓝,云朵很大块。当然,我的思绪也很远’。
我觉得这是我脑海中浮现的为数不多又稍显文艺的话语。
还没等细细回味那种感觉,就被我妈一巴掌打在背上。我觉得,我之所以没有文艺细胞,也全拜她这么多年的教育所赐。
“干嘛呢?火急火燎的跟赶不上一样。别人都还没动呢你就把个气球放走了。跟你爹一个德行,正经事上从来不上席。”
我懒得跟她争什么,只是陪着笑脸。
“妈,您就别骂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那球上写了些什么?”
说话间,我妈已经写好了一句话。想了想,她又刷刷刷的补了几个字。我好奇的凑过头来看了一眼,差点没翻了白眼。可真是‘父母之爱女,必为其谋深远’。
她本来在气球上写的是‘希望女儿能有个大学上’。估计我在她眼里的形象是一向不堪, ‘干的比谁都少,吃的比谁都多’。所以她突然觉得,像我这号的人物,光上个大学似乎也没有什么用处,就想到那句广为流传对女性带有极大欺骗性的话——做得好不如嫁得好。
‘找个优秀的男朋友’。这是她接下来写的话。
“妈,您这是写的什么啊。赶快划掉,别让人看了笑话。”
我别别扭扭的想要从她手里夺过气球。却不料她狠狠瞪了我一眼。
“有什么好笑的。不是要写祝福的话吗。你哦,以后找男朋友可要擦亮眼睛,不要像我一样啊,嫁给你爸爸.......”
我妈总是这样,一副全世界都亏欠她的样子。打我记事情以来,每次吵架都是因为她乱发脾气,在我看来,家庭不和谐的百分之八十的原因都是来自她。剩下百分之二十则是我爸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
当然,这话憋了十多年,我一次都没有敢说出口。对她,我已经用尽了我的耐心和宽容,就这样,她还一天到晚的嫌弃我。
而且她这么对我,也确实导致了我很多次无缘无故对她发脾气,我知道不好,但我就是控制不住。
她发泄完爽够了,我却不得不为我为数不多的几次失控而悔恨不已。我有时甚至很阴暗的想,我和我妈是不是就活该彼此折磨对方到死才罢休。
原生家庭的不幸像一根尖尖的刺,深深的埋在心里,就算有时候你竭力的想避免,但却发现结果总是越陷越深而已。
现在也是如此,我还在自我反思中,是不是我自以为是的在心里加了无数个buff,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温柔懂事又隐忍的伟大乖小孩形象。故意污名化我妈,把她脑补成脾气暴躁又斤斤计较的更年期妇女。
算了算了,想不清楚,头疼的很。姑且忍忍吧,横竖先把高三这不到一年过去。况且现在他们分居,我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摆脱掉一半了。
“好吧,您随意,开心就好。”
我说着偷偷看了一眼莫子语,他正兴高采烈的跟爸爸妈妈谈着什么,脸上写满了自信和幸福。心里又是一阵酸楚,莫子语的家庭,真的令人羡慕不已。
要是最后能真的和莫子语在一起,算是我不幸中的万幸。不过,反过来讲,要是莫子语多了一个我妈这样的岳母,那可真是万幸中的不幸。
我甚至有点不舍得把这份不幸传染给这个心爱的男生了。
要是我和他最后没在一起,也是一种爱他的方式吧。
不容得我继续胡思乱想,学校的校歌响起,年级主任一声令下,大家纷纷松开了手。五颜六色的气球纷纷扬扬的飞上了天空。引得校园外面路过的人们驻足侧望,还有人不忘记拿出手机录像。倒是校园内的我们,一副司空见惯的淡定样子。放完了气球,就各自散去了。
一片混乱中,我看到了莫子语,他掏出手机,示意我呆会微信联系,因为他需要先把父母送到学校门口再回来。
我一时间会意,也顺带着送我妈出门。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这难熬的家长会总算结束了。幸好我妈这一次表现的还算是差强人意,没有让我的颜面彻底扫地。
“你们老师说了,你这一次考的还不错,但得需要保持才能有学上。你呀,还得继续加油。可别尾巴翘太高得意忘形。”
等车的时候,她对着我又是一番例行公事的训诫。
我只有点头说好,一面转头朝地上干吐了口吐沫。
“别光说好,你得去做,懂吗?从小让你做什么你都说好,最后都做了个锤子!”
我妈伸手拦车,又继续损我她几句,这才放心的关上了车门离开。
看着载有我妈的出租车开出一段距离,我才放心的在车屁股后面一阵扮鬼脸加拳打脚踢。
“有你这样的妈我可真是到了八辈子血霉,阿弥陀佛,保佑我以后千万千万不要变成你那样的疯女人。”
我气鼓鼓的小声骂着,一口气忍到现在可真是不容易,再不宣泄,我真要憋到窒息而死了。只是话音未落,一只手就坚定的搭到了我的肩膀上。
我身体一怔,不用回头,就知道这只手的主人是谁。
“哥,你送叔叔阿姨走了?”
为了掩饰尴尬,我马上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明知故问道。
“嗯。你呢?”
估计莫子语已经在我背后站了好一会了,也成功的看到了我对母亲阳奉阴违的态度,也听到了我嘴里那番不干不净的话语。
“我也是,我妈刚才坐出租车走了。”
“我看见了。”
莫子语拉起我,径直往学校里走去。
“嗯?不回家吗?还要干什么啊。”
我懵懵懂懂的跟着莫子语,完全猜不透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监督你练琴。”
莫子语的声音听起来很是云淡风轻。
“啊!”
我吃惊的张大了嘴,足足可以塞下一个大鸡腿。
“现在就要吗?”
依稀记得之前莫子语确实说过,艺考一天天迫近,不光是文化课,他也要检查专业课。我当时似乎表达出了抗议,可被莫子语毫不留情的驳回。
“小朋友,你在我这儿的信用度可是负值。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这句是莫子语的原话,这时候噼里啪啦的就在我脑海里炸响。只是我当时选择了自动屏蔽而已。
“现在就要。”
莫子语拉着我来到了音乐楼,他用钥匙替我打开了音乐厅的门,舞台上那架华丽的高级三角钢琴可是重大演出才使用的,结果就被莫子语轻松的搞来给我练习用了。
“ 哎呀,练习而已嘛,你干嘛要拉我来这里。普通琴房的钥匙我也有啊。至于搞这么大阵势?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高品质的钢琴,肯定用起来舒服。别废话了,就用这架。”
这架钢琴,毫不夸张的说,之前我连琴盖都没有摸过。实验学校人才济济,什么大型小型晚会,基本上都轮不上我这个小喽啰上去演奏。但今天因为莫子语的“假公济私”,我竟然可以用这架钢琴去练习,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我磨磨蹭蹭不情不愿的走上台去,小心翼翼的打开琴盖,先是默默的欣赏了一下它的美丽,这才准备坐下去。
“等一下。”
莫子语制止了我的动作,一个健步跨上了舞台,大步流星的向我走来。
“嗯?”
“我差点忘了。你先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做‘疯女人’什么叫做‘有这样的母亲倒了八辈子血霉’。”
“哥,你,你都听到了。”
“对,你解释解释。”
“解释什么?”
“什么叫做‘疯女人’,什么叫做‘倒八辈子血霉’什么叫......”
“我们能先不说这事了吗?”
“我要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做‘疯女人’.......”。
“喂!我们不是在表演现实版的《让子弹飞》,能不能不要这种对白?”
我真巴不得让子弹多飞一会儿,最好飞跃太平洋,横渡大西洋,翻过珠穆朗玛峰,绕地球转上个几圈,在高考之前就特喵的别掉下来。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说自己的妈妈。”
低眉敛首的说出了道歉的话,我还不忘了一个90度的鞠躬。以显示自己的“躬匠精神”。
莫子语静静的看着她我作的表演,没有发表太多的看法,只是冷冷的一句话。
“对不起不要冲着我说,鞠躬也不要冲着我来,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
“是。我知道了。下次,不会这样了。”
我确实很抱歉,但是,我也只是抱歉被莫子语看到这样的自己而已。嘴上虽然说着,但我心里暗自决定,以后再吐槽我妈时需要转入地下,也就是——写秘密日记。
“不要有厌恶情绪。总是这样的话,你的生命就会被厌恶感充满。也就没有空间去容纳真正值得爱的人和事了。我真的不希望你这样。”
听着莫子语口气软了下来,我就知道,他刚才只是担心我而已。
“好了,该进入正题了。”
“哦。”
“打起精神来啊。”
“是。”
“注意你的仪表,微笑。”
我咧开嘴巴,给了他一个比哭好看不到哪里的微笑。
“你最好还是笑不露齿吧。”
“不是说要露出八颗牙齿才算标准的微笑吗?”
“你不需要那么标准。”
“好吧,按你说的办。”
成吧,都依他,我本来也不想笑的太夸张,毕竟练琴这件事情没什么好高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