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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躺不平躺不赢完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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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给你自由的权利,贝多芬的《月光》《悲怆》,李斯特的《钟》,肖邦的《革命练习曲》,选一个吧。”
莫子语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
我心说,真的能自由选择的话我现在就想回家睡觉。今天起了个大早就为跟我妈会和,并且我昨晚就想着这件头疼的事情,也没怎么睡。
自然,这话是打死也不敢跟莫子语吐槽的。
“那就贝多芬的《悲怆》吧。”
因为我现在的心情就足以用“悲怆”二字来形容了。
莫子语点点头,把琴谱给我放好,然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调整了一下心态,我轻轻把手放在琴键上,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才按下了中央C键。
钢琴发出了悠扬的声响。
试探性的按下了几个键,找了找感觉,我放心的开始了自己的演奏。
莫子语静静地听着,在弹奏的过程中,不置一词。
三章乐曲,每一章过后我总要休息个几分钟,等三章都结束以后,时间已经是过了半个多小时,我也由于太过于投入,额头上都汗津津的。
“怎么样?还可以吧?”
抹了一把汗水,我有点不安的看着莫子语,紧张的等待他的回应。
莫子语先是从口袋里掏出湿纸巾,小心的帮我又重新擦拭了一遍额头。
“你自评一下,如何?”
“还算过的去吧。”
我嘴上不得不谦虚,但自认为这是演奏的最好的一次。首先得益于这架华丽的钢琴,演奏大厅的优雅气氛,最重要的是在莫子语身边,我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力去应对。在钢琴老师面前尚且敢调皮胡闹,在他面前,我却只有装乖勤奋。
要是莫子语看见我在钢琴老师面前的表现,估计得气到暴毙。就今天的这个水平,也全在于我耍小聪明吃老本才有的。
我早就厌恶了这种以应对艺考而做的练习。我的喜欢,全是抱着兴趣,是一种玩的心态。一旦这种事情不再是纯粹的游戏,而是变成了一种专业化的学习,甚至是变成了高考竞争的一个途径,我就会毫不犹豫的开始讨厌它。哪怕以前爱的如火如狂。
“你自己也知道啊!练了这么久,还弹成这个样子。技巧上的优劣先不多做评价,最大的不足是你对于音乐的理解过于的浅层次,技巧可以苦练,然而领悟力难以突破。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就是联考了,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就是校考了,你就拿这种水平,能考什么大学啊。”
我的本意是谦虚,满以为莫子语会夸一下,没想到他完全不按我的剧本来。说出的话如一盆数九寒天的冷水,当头浇下,我感觉内心的一团热情火焰瞬间被灭的连烟都没有。
看着莫子语虬起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我也有些不爽。
“我这水平有问题吗?我知道,你什么都好,什么都比我强。但是,但是你不要忘了,你只是学过两三年钢琴就转学了小提琴,所以在这一方面我才是专业的,你不是。”
话音刚落,我就听见莫子语不屑一顾的一声嗤笑。这笑,仿佛化作了一根根锐利的箭,毫不留情的射到我的自尊心上,给我的自尊心粉碎成一地的残片。
“很好笑吗?”
我真的很生气。就算莫子语很棒,很优秀,但也不至于在任何方面都想时时压我一头吧。
“太好笑了,方子清在钢琴上是专业的,这真是我今年听到的最具有讽刺意义的笑话。宝贝,会说笑话你就多说几句,我可是听得正起劲呢。”
这男人确实狠毒,杀人的同时还不忘了诛心。我愈是想证明自己有比他强的地方,此时却悲哀发现我竟然连耍嘴皮子都搞不过他。
“你,做人怎么可以那么恶毒啊?”
一语毕,我忍不住从眼睛里滚落了几滴眼泪。莫子语的话真的是插到了我的心头上,因为我比谁都讨厌这个喜欢逃避,懒散又滑头的自己。
“恶毒吗?如果真的是恶毒,那也是你这坏孩子逼出来的。”
莫子语没有哄我,更没有道歉,说出来的话依旧冷冰冰的。只是边说,边用纸巾帮我擦了擦眼泪。
“还没说几句你就哭鼻子,抗压能力这么弱,接下来的日子可怎么办呢?”
这话不偏不倚,正中我命脉,相当于剥掉了最后一层保护膜,我再无任何遮羞布。
理防线算是崩溃了,失去了理智,我开始自暴自弃。不得不说,我也算是得到了我妈的真传,只是个性相对温柔的,我不会像我妈那般嘶吼咒骂而已。我选择的方式是大哭,还是不出声的那种哭。
我合上琴盖,捂住脸,往上面一趴,发出了抽抽搭搭的声音。
“你哭什么?练不好继续练就是了。哭有什么帮助呢。”
莫子语见我这样,估计也是在忍住气,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并试图把我从钢琴上扶起来。
我跟他玩起了赖皮,只顾蒙着眼睛流泪,并不搭茬。
哄了一会儿,莫子语见我还是一副不肯配合的样子,终于彻底失去了耐心,强行把我的手扯了下来。
“看着我。”
“我不。”
“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莫子语警告道。
“莫子语,你给我放手,放手。你凭什么这么对待我,你没有资格这么对待我。”
“凭什么?就凭我比你成熟,就凭我比你更像个大人。就凭,凭马上要艺考的人是你,不是我。”
莫子语沉声说完了这番话,终于还是放开了那只捏着我腕子的手。
“方子清,你要不是我什么人,你以为我稀罕管你?我今天不问别的,我就只想问你,是不是认真的想要和我在一起。我,是不是在你未来的规划里面。”
他一席话掷地有声,铿锵有力,不禁使我因汗颜而缄默。
“不说话?你今天要是不跟我说明白你的想法,这件事过不去。我没那么好糊弄,你有时间,我们可以继续耗,我奉陪。”
我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站在钢琴边,抠着手指,眼睛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地板。努力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可是,愈是告诫自己不要去想,愈是会有一群小人七嘴八舌的在自己脑海中开茶话会。
我有些痛苦的捶了几下头,企图把这些血淋淋的现实赶出去。
莫子语一把抓住我那只正在捶打自己头的手,及时的制止了我的自虐行为。
“干嘛呢?本来脑子就不灵光,再打几下,可就真的变成傻子了。”
他的的口气依旧生硬,但一只手却是轻轻地揉了揉我的头。
淹没在他的温柔中,我心底的坚冰瞬间溶解,一部分化作泪水,从眼睛里流出。另一部分,则变成如潮水一般的话语,滔滔不绝的从口中涌出。
“对不起,对不起,刚才是我失态了,我不该对你那么说话。我也不该,不认真练琴。”
“果然。又要以这种结果收场吗。”
我一把抱住莫子语,把脸深深的埋进他怀里,呜呜的哭着认错服软。等我痛痛快快的哭了个够,感觉连他的衣服都被我的泪水给浸透了,这才把脸抬了起来。
“哭够了?可以解释一下原因了吧。”
“嗯。”
看到莫子语的衣服湿了一大片,我也有些不好意思,从口袋里掏出擦脸用的一次性面巾,试图给他擦一下衣服。
“不用忙。泪水而已,很快就干掉了。现在重点是说你的问题。”
“这....”。
我垂了头,又陷入了沉思。
“不知道从何说起,还是无言以对?”
“哥。是,我承认,至高三一来,我没怎么在专专业上用心。可是,我实在对每天这种以艺考为唯一目的的训练失去了兴趣。没有了热情,我不知道我怎么样去坚持。所以,我就想着,躺平算了。随便糊弄一个大学就算了。”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乎就和蚊子哼哼差不多了。
莫子语一直在认真的听着我讲的每一个字,没有打断,也没有任何生气的样子。
“说完了?”
“大概吧。”
“那好,说说我的看法。首先,我郑重的警告你,方子清,你不许躺平,躺也躺不赢。”
“我没有站起来奔跑的力量了。哥,我实话跟你说,你知道我在气球上写的愿望是是什么吗?我就希望我能真的如一条咸鱼一般,就那么挂在房檐上,晒晒太阳吹吹小风。再也不要想着翻身了,再也不要去比比拼拼。”
我噼里啪啦像放鞭炮一样说了一大串,见莫子语没有回应的意思,只得又怯生生的补充了一句。
“还有,我超讨厌吃咸鱼的,又咸又苦的还有点臭。记得小时候一次,我妈为了让我吃一口咸鱼,追着我喂,追了三条街。”
噗嗤,莫子语终于忍不住乐出了声。
“说的好啊。当条咸鱼,当条不用翻身的咸鱼,静静的挂在房檐底下。晒晒太阳吹吹风,与世无争岁月静好,真舒服。对吧?”
我并没有听出来莫子语话语中的讽刺意味,反而配合的点头如小鸡啄米。
“嗯呢。”
“你觉得,你这咸鱼当的还蛮有态度的是吧。”
“嗯呢,嗯呢。”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咸鱼的最后命运是什么?”
不待我回答,莫子语就响亮的给出了答案。
“是被人从房檐取下来,拿进厨房,放进倒满油的平底锅里煎的噼啪作响。还不翻身?由不得你。不翻身,你等着糊掉吧你!”
我哑口无言,未经社会毒打过,我还真没想过这一层。
“你以为你现在的处境是什么?你知不知道温水煮青蛙的厉害?我告诉你方子清,再这么下去,就真的没有什么未来可言了。你最好从现在起乖乖听我的话,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捞你。”
莫子语的话很不好听,赤裸裸的就把黑暗的现实抖落了出来。我一时间不愿意接受。
这两年,总是生活在莫子语乔怡这些人的庇护之中,我确确实实如同一只泡温泉的青蛙一般,简直快要失去了一跃而起的能力。
从情感上,我感激莫子语的照顾和保护。然而此时此刻,理智上,我又开始怀疑这种关爱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完美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