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息立正不许乱动》泽漆攸攸

25、请吧我的疯子老妈

　　好几个同班同学看到了我，笑着跟我挥手打招呼，出于礼貌，也跟我妈问了好。
　　“阿姨您好，可以进去了，家长会就快开始了。”
　　“哎呀你们是子清的同学吧。真的很麻烦你们平时候照顾方子清。阿姨跟你们讲哦，我家这个女儿啊，成天就是疯疯癫癫的，脑子也不怎么好使。我和她爸都嫌着，也没办法。肯定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妈，您不是要去卫生间吗？快点啊，不然呆会要迟到了。我的同学们也都还有事情要忙的。”
　　我连忙打断了我妈的连珠炮，硬生生的拉着她往楼里卫生间走，转头丢给了几位同学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您能不能不要见人就聊天吗？人家只是出于礼貌才打的招呼，而且，我哪里像您说的那样脑子不好使疯疯癫癫乱添麻烦哦。”
　　隔着一层门板，我很不爽的告诫着母亲，唯恐呆会开班会时又生事。当然，我知道，我妈肯定会不负众望的再生事的。
　　我妈此时正在隔间里艰难的褪裤子，自从跟我爸分居以后她简直是无事一身轻，吃嘛嘛更香（之前她就非常贪吃，很不幸我也遗传这一点），当然，体重也如同坐上了一架喷射机蹭蹭蹭的往上飞。估计是本来穿着正好的裤子在她这两个多月来的“埋头苦干”中变得紧了不少，脱的过程用力过猛，撞在门板上，差点没把她自己也顶一跟头。然后，一声难听的脏话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
　　这下好，我撞枪口上了，所以她毫不犹豫的就把炮筒对准了我，骂骂咧咧的开喷。
　　“怎么？你妈说的不对吗？你可不就是疯疯癫癫没个正经样。见人就聊天说明我擅于交际，总好过你和你那没用的老爹，见人半天都蹦不出一个屁来，我有时都怀疑你们俩是不是得了自闭症.....”
　　“行行行！您厉害，您说什么都对。我跟我爸是自闭症，您就是现在网上广为流传典型的“社交牛*症”行了吧。”
　　我一听这番话简直气的想要踹门而出，但迫于自身形象的维护还是忍住了。为了耳根清净，我决定放弃对母亲的谆谆教导，反正顺着她的话来说就是了。
　　我妈的情商本就不是很高，愣是把我的讽刺听成了赞美。停止了接下来的话，只是象征性的说了我一句。
　　“说什么牛*不牛*的，你一个女孩子，讲话要不要注意一下哦。粗俗不堪，一点素质都没有。”
　　当然，她肯定没有想到，她自己在家里和我爸吵架吵到很凶的时候，更是各种生*器官满嘴飞。就在刚才，她还还脱口而出了一句*它妈的。
　　我心说拜您所赐，我现在讲话可是无比的注意措辞，只是还没有达到出淤泥而不染的程度。这才会跟你呆上一小会就被带偏。
　　等我们匆忙赶到教室，就发现大家都就坐完毕。只有讲台上的韩潇颜，一边看着手表，一边向我们投去不满的目光。
　　我猜她肯定是在想，有其母必有其女，家长都那么爱迟到，也不怪方子清同学成了迟到大王。
　　我只能在四五十双“友好目光”的注视下，引着我妈到位置上坐好。这才逃命一般的奔出了教室，去找我的狐朋狗友们了。
　　刚出门，就听见韩潇颜清清嗓子，我知道，她又要开始长达数小时的演讲。
　　内容无非是老几样，什么高三这一次的模拟考试决定高考分数啦。什么如何做到有效复习啦，高三学生的营养补充以及心理疏导了。吧啦吧啦，一番说教，时间就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了。
　　说真的，韩潇颜就算请假不来，请我帮她主持家长会都没大问题。那些话，听多了也就会鹦鹉学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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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内篮球场上，莫子语一个人在练习投篮。他的三分球投的很是漂亮，一会儿功夫，就连进了好几个。
　　我在旁边当他的“篮球宝贝”兼拉拉队成员，一边跳着之前流行的海草舞，一边夸张的给他加油。
　　“啊啊啊啊啊！哥哥好帅！！！啊，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莫子语笑着看我犯二，虽然他知道我是故意表现的那么夸张，但还是美滋滋的。毕竟，没有人不喜欢被夸奖，哪怕明知道是装出来的。
　　他把篮球在手指上转了好几圈，摆了一个很帅气的造型，我就又配合着尖叫了起来。这一次，我故意把声音直接提高了八度。反正作为音乐生，这些年的声乐也不是白练的，除了考试，这不也派上用场了。
　　穆木则一声不响的坐在观众席上，低着头，用手托着脸。乔怡拿着刚从自动贩售机里买来的饮料，帮他开了一瓶橘子汽水。又随手给我和莫子语扔了一罐红牛一瓶苏打水。她自己则喝着碳烤乳茶。
　　“你们俩歇会吧，精力怎么就这么旺盛啊。”
　　“行，我们就听乔怡的。养精蓄锐，不再浪费体力。”
　　莫子语拉着还没闹够的我，坐回了观众席，打开了红牛，自己喝着。又帮我开了苏打水。
　　“哥，你知不知道我那个疯狂老妈，差点又让我下不来台。”
　　我偷偷的在莫子语耳边小声嘀咕
　　莫子语拉住我的手，有力的握了一下。
　　“我之前安慰你了那么多，合着到头来还是没听进去？还记不记得我怎么跟你说的？”
　　得，考验我记忆力的时候来了。
　　“我知道，你说过，每个人的人生，都是要靠自己去尽力争取的。不应该怨天尤人。好吧，我也就是顺嘴一说，反正这么多年来，我总试图改变我妈，却次次以失败而告终，也早就应该不报什么希望了。”
　　莫子语伸手，轻轻爱抚着我的脸蛋，借着隐蔽性，他飞快的在我红扑扑的脸上亲了一口。
　　“你也太大胆了吧，这里有监控的哎？”
　　莫子语呵呵一笑，表示小事一件，无须在意。
　　“如果做什么事情都是前怕狼后怕虎的，就会什么都做不成了。偶尔逾规，是很棒的感觉哦。”
　　他一面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开脱，一面却又语重心长的拍了拍我的头。
　　“你懂？”
　　我其实不太明白他所指何事，但为了不破坏刚刚营造出来的美好气氛，就忙点头如小鸡啄米。
　　“懂！当然懂！凡你说过的话，我都懂。”
　　我是多么的害怕他继续追问‘那好，说说你都懂了些什么’。
　　结果没有听到那接下来的话，莫子语只是在满意的喝着饮料，我这才继续心安理得的把头枕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突然，手机铃声冷不防的响起。
　　就看到穆木慌忙接起电话，匆匆忙忙的说了几句，便挂断了。
　　“是我妈妈打来的，家长会已经开完了。”
　　“你还好吧？”
　　穆木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对着我和莫子语无奈的摇摇头。
　　“能怎么办呢，我老爸的倔强我从小到大也不是第一次领教了，小时候的那一场场小规模的“革命”，都是以失败告终的。不过这次是涉及到人生选择的大事，我只能，硬抗呗。”
　　我们几个从体育馆出来，就随着人流一起走向了操场。听莫子语说，今天距离高考恰好还有150天的时间，年级主任便想着搞一个小小的仪式，苦于没有什么创意，看到网上其他学校把目标写在气球上然后放飞。当下就一拍脑袋决定取其精华，开拓创新，订购了100个氢气球。
　　“主任说了，一个家庭两个气球，学生写自己的目标，家长写对孩子的祝福。而且卖气球的店家也心花怒放。这个创意可谓是一箭三雕。”
　　我听着莫子语的转述，真是一脑门黑线。这老头，他也是想太多了。
　　我觉得其实真正高兴地除了卖气球的店家而已。
　　家长对这种华而不实仪式的兴趣，远远小于在教室时跟班主任和各科老师七嘴八舌对线的兴趣。远远小于，对白纸黑字成绩单的兴趣。
　　气球充的是氢气，可以轻飘飘的一飞冲天。而我们学生，被充入的是类似于二氧化碳的压力，飘几下就摔到地下了，没有人托着，根本飞不动。
　　我是不敢把真实想法表达出来，万一，只有我会这么想呢。不管怎样，这种时候，装的开心一点比较安全吧。
　　不过，一边听着年级主任的唠叨，一边应对着自己老妈的唠叨，双管齐下的状况真令我狼狈不堪。
　　好不容易熬到我妈说累了，喝水玩手机。我的一侧耳朵可算能清净片刻，脑子也稍微冷静了下来，既然冷静了下来，也就有心力偷偷的给年级主任的每句话做诠释了。
　　“即使暂时处于年级下游，你们也一定要有咸鱼翻身的决心和魄力......”
　　老头子慷慨激昂的说。
　　“都咸鱼了，翻身不翻身的有什么必要吗？鲤鱼跃龙门会成为龙，咸鱼翻身又不会变成咸龙。”
　　我自暴自弃的想。
　　“你们都喜欢听‘五月天’的歌吧。我要你们不仅喜欢听歌，也要真真正正的去做，去勇敢的追逐自己的梦想，考一所好大学，奔一个锦绣前程。吃得苦中苦，当个人上人。这才叫知行合一。”
　　主任斗志昂扬的强调。
　　“是你剪掉了我梦的翅膀，换成了假肢和拐杖，却又期盼我展翅翱翔。”
　　我默默的谱写了一句歌词，这不难，歌词而已，我也会写，只是你们不爱听我这么唱而已。
　　“万人阻挡不必怕，你们每个人，只要选择不投降，干掉他们是迟早的事情。”
　　主任猛然想起来校长在开学典礼上引用过这句歌词，他一时忘记了原话，只能临场发挥的加入了自认为的“精华”部分。
　　“如果我们每个人当真都负隅顽抗，那么最终是‘谁杀了我，而我又杀了谁？’考个大学，至于每个人都厮杀的伤痕累累吗？算了，我已经摇起我心爱的小白旗，并挖了一个坑埋掉了自己，任凭他千军万马，你们尽管从我身上践踏过去吧。”
　　我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杠精”本体。竟然能做到跟主任的每一句话唱反调。
　　主任挠了挠头，实在是无话可说，有些尴尬的咽了口吐沫，临了，给大家放了首‘五月天’的《咸鱼》以完此劫，啊，不是，是结束了此次慷慨激昂的演说。
　　“每天广播里都在放，没听过的也该会唱了吧。都给我唱起来，唱出你们奋斗的激情和热血，快！不要不舍得张嘴，嘴巴不是光用来吃零食和在自习课上讲废话的。”
　　我在音乐中只张嘴不出声。
　　“真的谢谢您毁掉了我对‘五月天’的一片热爱，最起码高三这一年，他们的音乐我一个字都不会再听了。因为，越听越绝望，越听越没个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