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息立正不许乱动》泽漆攸攸

24、家长会就是大拷问

　　“是该走了吗？”
　　同样一身猫毛的乔怡拉着穆木走了过来。
　　“快五点了吧？”
　　“四点四十，正好这离地铁站不远，应该能赶上五点的那一班。”
　　“哎，我今天和明天估计还得寄居在你家里。我已经告诉我妈要开家长会了，她说我爸的反应很冷淡，所以她会来。”
　　穆木一只手攀上了莫子语的肩膀，一声长叹。
　　“即使是自己最好的哥们，这寄人篱下的滋味也是不好受。还好我妈说了，家长会过后无论如何要接我回家，我爸那边她想办法对付。”
　　“哎！别走啊，说真的我觉得多个伴蛮好的。我爸妈又都很喜欢你。而且我妈妈今晚就出差回来了。实在不行告诉阿姨，不着急，你再多住几天没关系。”
　　我跟乔怡背靠背的站在一起，听着这两个男生的谈话，突然心生一计。
　　“你们怎么那么麻烦啊，依我看这事很简单嘛。哥，你就把你爸爸借给穆木去开家长会好了。好朋友之间就是要互相帮助啊。”
　　话音刚落，就见穆木噗嗤一声乐了起来，乔怡则是痛苦的扶额，我脑门上又被莫子语赏了一个清脆的糖炒栗子。
　　“别胡说八道了，韩老师又不是不认识我们家长。就算不认识，朋友之间也不是什么忙都可以帮的吧。”
　　“就是！哎，子清，你爸爸不是出差了吗。你如果实在不想让你妈妈来学校倒是可以跟莫子语借用一下父母。我们朋友之间不能帮的忙，你们俩之间就没问题，反正早晚的事情啊。”
　　穆木不怀好意的盯着我笑，然而这个念头之前确实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但被他这么直接捅出来，我就是一脸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莫子语倒是认真的考虑了穆木提出的这个建议。
　　“要是法律允许这个年龄结婚的话倒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那样我爸就算子清的father in law，姑且算作家长。”
　　刚才我的脸只是微红，现在听了莫子语这一番话，更是红的有点发紫，活像一个煮熟的猪肝。
　　“我们还是换一个话题吧。那个家长会都有那些具体的流程啊。高三年级的，毕竟和以往不同吧。”
　　为了避免尴尬，我拼命的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好在他们也比较识趣，懂得点到为止。
　　“也没有什么太特别的。无非老几样，分析一下高三这几个月的各种成绩排名。安排专业老师做一下家长和学生的心理疏导。然后就是谈话时间，哦，对，确实是多了一个。多了一个全年级的宣誓大会，到时候估计会有一些仪式。”
　　莫子语作为班长，自然对这一切倒是很熟悉。
　　“哦，我想一定很无聊。又是一些形式化的东西。”
　　乔怡喝了一口奶茶，她语气中带了不少的厌恶。
　　也是，比起来学校参加无聊的典礼，我也宁肯在家里休息一天。“最重要的是，我看到消息就跟我爸打了电话，得到的消息依旧是“抱歉女儿，这次还是不行。”
　　看起来，乔怡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克制住了内心的委屈和愤怒，故作轻松的把这件事情说了出来。要知道，她之前可是跟我抱怨了好久。
　　我们几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便一起向地铁站走去。穆木依旧跟着莫子语回家，所以他们先下了车。乔怡则陪着我继续往下一站。
　　“乔怡，你还不开心吗？”
　　我再是大大咧咧没有神经，这个时候也发觉出了乔怡的异样。
　　乔怡正在看手机，给我看了那条来自她爸的微信转账记录。
　　好家伙，她爸给她发了一个特大的红包，看着红包的数目，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笔钱在我眼里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同时，还有一句表示抱歉的话。
　　“宝贝女儿，爸爸真的很抱歉。如果你还是不开心的话，就去逛逛街，买买衣服包包吧。乖哦。”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我更不开心了。子清，你说，我在我爸心中的分量是不是可有可无啊，我无非是可以用金钱衡量的物品罢了。”
　　要是以往，我肯定会对乔怡开玩笑。说你既然视金钱如粪土，何不把粪土交给我处理。我现在可是想吃土都找不到土块。但看着乔怡脸上掩饰不住的落寞，我便知道这种玩笑肯定不合时宜。
　　“那你打算怎么回复呢？”
　　我一时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词语安慰她。
　　乔怡干笑一声。
　　“还能怎么办？在家里，我听到我爸妈说的最多的就是‘你要乖，要听话，要理解父母’，听话懂事这个四字评价束缚了我十几年，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然后，她就“听话懂事”的接受了父亲的奖励或者说补偿，给他回复了一只可爱小兔子的表情包。以及一句“谢谢爸爸，爱你。”
　　“我回复家人是有技巧的，一定要尽可能的多用几个颜表情，因为隔着屏幕，表情包能很好的隐藏真实情绪。”
　　我一只手抱住了乔怡的肩膀，安慰性的拍了拍她。
　　“真可惜，差一点就能看到乔叔叔的真面目了。”
　　乔怡听了，唯有苦笑的份。
　　“我最好的闺蜜，两年多来，时不时的来我家串门，却从来没有见过我爸爸。讽刺不讽刺？他真的是日理万机，比国家主席都要忙啊。呵呵。”
　　我还是头一次听见乔怡用如此阴阳怪气的语气评价自己的家人，估计她是气急了，有些就不择言。
　　乔怡把头靠在我肩膀上，无声的留下了眼泪。缓了好一会，才坐直了身子，掏出纸巾擦了擦眼睛，转而换上了笑容。
　　“其实我什么都明白。我爸这个人，就是这样。他无疑是爱我和妈妈，只是，他最爱的，首先爱的还是他自己的事业。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妈妈照顾我的饮食起居的，我们的三口之家其实是名存实亡的。你别看我穿的用的住的都很好，但我是很没安全感的。有些外在的光鲜，是要掏空内里灵魂去换取的。”
　　“哎哎哎！你一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比惨啊，你肯定是比不过我。”
　　我说着把书包背好，因为下一站就要下车了。
　　“你最多只是缺少父亲的陪伴，我呢，我是一天到晚的生活在火药桶里啊，随时都有生命危险。之前总是担心父母会吵架，会离婚，活的惴惴不安。现在这一件事情真的发生了，我反倒解脱了。一身轻松，无牵无挂的感觉，蛮不错的。”
　　“我倒真希望我能活的像你那么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可是，臣妾做不到啊。”
　　“得了吧，贱人就是矫情。告诉你吧，你还是太过于敏感，在我看来，这正是家庭幸福的小孩才能有的特质。你要是出生在我那样的家里，你也得像我一样的没心没肺，要不然可活不下去。”
　　听到语音报站的声音，我站了起来，调皮的对乔怡挤眉弄眼。
　　“记住，人只有被逼到一定的地步，才发现事情永远不会是最糟的，因为只有更糟糕的在后面。”
　　“呦，你什么时候说话那么哲学大师了。”
　　“被逼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拜拜，你家大师要下车了，周一见了。”
　　------------------------------------------------------------------------------------------
　　几乎所有人，都无一例外的讨厌周一。学生更是大部分患有周一恐惧症。本来嘛，轻轻松松的在家里躺了一两天，享受那种无所事事的快乐。结果幸福总是结束的太快，几乎就是眼睛一睁一闭的功夫。又要背起沉重的书包，不情不愿的返回和监狱差不了多少的学校。
　　如果再加上没有做完作业，就更可怕了。那种感觉，则是即将被押赴刑场枪决一般。不过对于实验的学生来说，前者后者都不是最重要的。对我们来说，重返的则是兵荒马乱的战场，好歹还是带有浓厚的英雄主义情节的。
　　当然，这一群勇敢的战士里面还是会有些许逃兵。比如我就是其中之一。这个‘我们’，我自认为是不包括我的。
　　当我随着我老妈一前一后的踏进校门时，我是真的恨不得现在就转身逃命。以前她来参加家长会时闹出来的笑话历历在目，我真怕今天会灾难重演。
　　不，我其实不应该害怕，因为一定会重演。既然无法阻止，不如坦然接受，反正高三也是最后一年了，反正我在班里也已经社会性死亡不是一次了。死猪不怕开水烫，虱子多了不怕咬，再来一次又何妨。
　　暗自给自己鼓舞士气，自我洗脑了好一会儿，我终于感觉自己不像逃兵而像英雄了。不禁昂首挺胸，大步流星的走到了我妈前面带路，引着她往高三教学楼走去。
　　爱笑的女生，运气都不会差。以前我对这话深信不疑，但这一天一开始，我就感觉自己的信仰有些摇摇欲坠了。
　　一进校园，我妈就展露了她天生的大嗓门的优越性。
　　“搬哪栋楼去了？楼里有卫生间吗？我都憋了一路了，快要受不了了。”
　　她话音未落，就引得身边的同学伸头缩脑的观看，一面还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我简直想就地土遁了，幸好刚才围观的不是同班的同学，难以想象一会儿到教室还会出什么岔子。
　　我也只得耐下心来劝说母亲。
　　“妈，你再忍一忍啊，马上就到了。”
　　我妈用手捋了捋她那一头打了啫喱水的大波浪，一面掏出小镜子来看了看自己的妆容。接着又不管不顾的叫嚷了起来。
　　“我是能忍，就怕我的膀胱不答应啊。你就不能找一个近一点的厕所吗？你们这么大学校就连个厕所都舍不得建吗？还什么省重点，呸”
　　这一次可没这么幸运，我这个耿直老妈的一番大实话一字不落的传到了我们路过的年级副主任耳朵里。慌得我连忙对副主任打了个招呼，陪着笑脸说了一句。
　　“老师好，这是我妈。人有三急，我正要带她去找卫生间呢。”
　　我拉着她，低着头，忙不迭的在主任打量智障的目光中溜走了。
　　“妈。我这辈子就求您这一次，小声点好不好啊。”
　　无奈我也低三下四的求着我妈，虽然我也知道这根本没啥卵用。
　　“怎么着？嫌你老妈给你丢人了？你个不孝女，我就这么上不了台面是不是，说个话都不能说。生理需求还有啥丢脸的？”
　　我妈的声音又比刚才提高了好几个分贝，这时候我们已经到达了年级教学楼门口。
　　翔云楼，这个几个金灿灿的大字在大楼中部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