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初恋 ...
-
学生还是要靠学习,开学第一考,赵明就崭露头角。他本来就是应试考的产物,除了英语,几乎门门前列。他挤在成绩榜前,不由露出笑容。
“静美,别哭了,只不过是一次没考好,下次赶上来就好了。”
他听到,旁边一个短发女孩安慰一个白衣女孩,“话说那个叫赵明的,是什么来头,听说是外面转来的,一来就挑事,现在还来和你抢排名,哼,让我看见了,非好好骂他一顿。”
白衣女孩抽抽搭搭地说:“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太不用功了。”
赵明有些不好意思,正要道歉,却看到那白衣女孩明眸皓目,眼睛里还挂着泪水,皮肤赛雪似的白,整个人如同小兔子般楚楚可怜,不禁看呆了。
“你看什么看!”短发女孩泼辣地朝赵明喊。
赵明脸都红透了,故作镇定说:“那个,我就是赵明。”
白衣女孩惊慌地看了她一眼,急忙拉着闺蜜跑远了。
赵明破天荒地吹着口哨进班级,余晖瞥了他一眼,嘲讽道:“怎么一副春心萌动的蠢样?”
赵明翻了个白眼说:“不会说话就少说点。”
优雅的语文老师当众表扬这个新来的转学生,茅子俊就算生气也没办法,成绩是自己的,谁也夺不走。
下了课,赵明出去买水,刚过拐角,那小胖子又在挨欺负。这次茅子俊倒是没带头,其余几个学生把那个小胖子围在角落里,一会用手给他“爱的问候”,一会又口头讥讽他。
赵明强按着性子,不予理会,但是听到小胖子的哀嚎,心中不忍,又蹬蹬跑过去。
“你们干嘛?”
“又是你小子,上次俊哥给你的教训还不够?”
“我还想问呢,你们俊哥没教你们,羊毛别可着一只羊薅么?”
那几个小子仗着人多势众,瘦弱的赵明会退缩,没想到赵明字典里根本没有“服软”两个字,哐哐就把人掀翻了。
这群学生都嚣张惯了,是一群喊狠话的纸老虎,被赵明的凶狠镇住,悻悻说了句“你等着”,就跑了。
赵明把小胖子拉起来,两人到水池旁洗脸。
洗了一半,赵明实在忍不住,问:“你到底怎么惹他们了,怎么就揍你一个人呢。”
小胖子揉着脸,抽噎着说:“俊哥考试要我写他的名字,我告诉老师,他就揍我了。他们还老是问同学要钱,不止我一个,只是好多人都转走了。”
“靠,这么卑鄙!”赵明骂了句:“早知道他不是好人了。”
“谢谢你啊,赵明,我,我胆子比较小,请你见谅。”
赵明抹了把脸说:“谢什么,应该的,对了,你叫什么名?”
小胖子扶了扶眼镜,不好意思地说:“我叫,秦小帅。”
赵明看着与帅根本沾不上边的胖胖矮矮的身材,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小胖子也跟着笑起来,说:“听我说,我也不想叫这个名字的,我爸妈说我本来是很好看的,后来吃多了才胖的。”
“我信,我信。”赵明举手说道。
“赵明,谢谢你,我觉得你挺像大侠的,我们学校挺缺你这种人的。”
小胖子小声夸赞赵明,赵明爽朗一笑说:“小——小帅,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你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
体育课是两个班一起上,大家还要换运动服。赵明因为穿的是板鞋,被老师叫出来。
“赵明,体育课只能穿运动鞋。”
赵明把脚往后缩了缩,心说,不都能跑么,事多。
茅子俊捧着个篮球,过来挑衅说:“你还真是爱管闲事。”
赵明本来不想理他,结果茅子俊说:“等下篮球赛,我和你单挑。赢了我,我就不为难那个小胖子。”
“一言为定。”
跑圈热身开始,茅子俊如同拉满的弓箭,嗖的一声就跑出老远,赵明也不甘示弱,跟在后面紧追不舍。
套第二圈的时候,赵明经过懒洋洋地,跑的比走的还慢的余晖,忍不住说:“你能不能跑快点,病恹恹的。”
还在第一圈徘徊的余晖翻了个白眼:“一群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东西。”
篮球赛开始,身高体壮的茅子俊戴上护腕,整个人神采奕奕,操场边呼啦啦围了一圈女生。
赵明这边就寒酸许多,除了余晖和小胖子站在他边上,其余都是喝倒彩的声音。
“怎么比?”
“比谁先投进三个球。”
“好!”
茅子俊占据身高优势,带球过人,刷的投进一个球。女生的尖叫声差点把赵明的天灵盖掀起来,他不由感叹,哪里的女生都是一样,行走的喇叭。
第二球,赵明也不甘示弱,灵巧的身影打的茅子俊错不及防,啪的甩进篮筐里。
“看不出,你还有两下子。”
赵明凉凉地回:“彼此彼此。”
第三球,气氛就变得十分微妙。茅子俊的脸色也严肃起来,赵明也收起笑容,大家都提着一口气,唯独余晖还是那副漫不经心地样子,甚至找了个板凳坐了下来。
茅子俊率先拿过球,跑到篮下,他一个弹跳,赵明顺势很险地把球盖下来,自己重重跌了一跤。
“赵明!”小帅跑上来一看,赵明膝盖破了一大块皮,点点往外渗血。
“不能打就算咯。”茅子俊歪嘴笑:“板鞋当然没运动鞋穿的舒服咯,会崴脚也在所难免是不是?”
“靠,这算什么伤。”赵明站起来,说:“继续打。”
结果因为伤口疼痛,赵明被茅子俊用肩膀一撞,重心不稳,啪的又摔在地上。
这下嗑到手肘,一下红了一大块。
茅子俊捧着篮球说:“还打么?”
“打!”
赵明腾的站起来,扭扭脚腕,又飞身扑过去抢球,茅子俊身体一侧,重重将赵明撞翻在地。
这下可要紧了,赵明脸嗑在地上,半天都抬不起头。
小帅哭哭啼啼地跑上来说:“赵明,咱们算了吧,你也不用为了我这么拼。”
赵明感觉自己的牙都松了,咬着一口气,吐了口水,说:“老子才不是为了你。”
说罢,又一次站起来,硬气地说:“刚刚都是热身,我要认真了。”
茅子俊轻笑一声,说:“你这家伙,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没想到,赵明用尽全身力气,夺过球后,一个飞身,把篮球狠狠扣在篮筐里,说:“就是这么活的。”
篮球结结实实地从篮筐里掉下来,球场先是寂静,然后有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赵明捂着伤口与惊愕的茅子俊擦身而过:“我穿的是板鞋,但是运动鞋能做的,板鞋也能。”
一下场,竟然有几个女孩给他送水,搞得赵明受宠若惊,差点站不稳。
突然间,他猛然拉扯小胖子,说:“那个女生,她叫什么名字。”
“哪个?”
“就是那个白衣服的!”赵明紧紧盯住她,她靠在单杠旁,好像也在好奇地朝这边打量。
“哦,她呀,是二班的班花啦。”小帅熟门熟路地介绍:“她叫刘静美,学习好长得也好,好多人追的啦。”
晚上回家,赵明顶着一脸青紫,朱艳惊叫:“你打架了?”
“没有的事,摔得。”
赵明吃晚饭,就赶着去洗衣服,打扫卫生。
余晖慢吞吞地过来,往洗衣池扔脏衣服和臭袜子,溅起来的水花碰到赵明的伤口,痛得他倒吸冷气。
“白天不是很英勇么,这会儿知道疼了。”
赵明白了他一眼,说:“有事说事,别娘们唧唧的。你是不是要说,我最好输给茅子俊?”
“你会么?”余晖说:“我发现你这个人特别喜欢做英雄好汉,你要不要去看医生,这个也是种病。”
“你才有病,少爷病,”赵明举着他的袜子说:“这么点东西,洗澡的时候不能一块儿洗么?”
“那请你来干什么?”余晖懒得搭理他,说:“等下我出去趟,作业帮我写了。”
“想得美,大晚上的,你跑哪儿去?”
“有你事儿么,记得给我开车门。”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竟然有同学主动和赵明打招呼。赵明吃了一惊,随即立马挂上友善的笑容,他对余晖说:“看,我昨天出风头还是有效果的。”
余晖冷哼一声,说:“你高兴地也太早了。”
走进课堂,茅子俊也破天荒地主动打招呼:“赵明,看不出你有两把刷子,有空一起打球吧。”不过赵明没有理会他。
座位上也没有垃圾,赵明心里舒爽了许多,看窗外的蓝天都觉得更清澈了。
私立学校有很多社团活动,正赶上艺术节,校园里彩旗招展,五颜六色、千奇百怪的道具搬来搬去。
“小明,咱们去艺术节吧,这也是我们学校的招牌活动,好多好看的节目。”
赵明看了一眼余晖,他得跟余晖一块儿放学,如果艺术节太晚的话,就没有车了。
余晖凉凉地说:“想去就去呗,看我干什么。”
小胖子拉起赵明就往表演厅赶,他羡慕地说:“小明,余晖真是你大哥呀,怪不得俊哥也不敢拿你怎么样。”
赵明烦躁地说:“什么大哥,我没有大哥。”
两人刚走进去,一束光正打在舞台中央,刘静美如同一只高贵的白天鹅,正在翩翩起舞,赵明看着她白皙修长的脖颈,眼神一眨也不眨。
“她跳的是什么?”
“芭蕾,刘静美好像从小学芭蕾的。”
原来这就是芭蕾舞,白色的衣裙仅仅抱过她青涩美好的身段,她每一步旋转跳跃好像都扎在赵明心里似的。
“小、小明!”小胖子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袖,赵明回过神来,茅子俊也来了。
“赵明同学,你也喜欢看舞剧?”
“随便看看。”
茅子俊看了一眼舞池中光彩夺目的女孩,了然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你之前的学校没有这种社团活动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
台上的舞蹈表演结束,刘静美鞠躬下台。茅子俊一努嘴,旁边的同学点了点头。
“你别害怕,既然我说了不欺负肥猪,就说到做到。咱们既然成为不了朋友,到底还是同学。你不是喜欢舞蹈么,正好刘同学和我很熟,不如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赵明垂下眼眸,正要拒绝,刘静美还未换舞服,就小跑着过来了。
“茅子俊,你找我?”
“我有一个同学想和你认识。”茅子俊把赵明推出去,赵明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手臂。
刘静美先是有些诧异,随后礼貌乖巧地伸出手臂:“你好,我叫刘静美。”
赵明抿了抿嘴,也伸出手来,轻轻握了下她纤弱的手掌,说:“你好,我叫赵明。”
“我听说过你,”刘静美嫣然一笑,说:“最近你名头可大了,听说你打篮球还赢了茅子俊,他可是个长胜将军,你真是太厉害了。”
赵明脸火烧似的,尬笑了几声,腼腆的模样叫刘静美也捂嘴轻笑起来。
等放学的时候,余晖已经先一步没影了。天空下起小雨,紧接着雨丝变大,赵明撑开折叠伞,正准备摇两个小时公交回家。
“赵明,你带伞了么?”
听到清脆的女声,赵明猛地一回头,果然是刘静美举着书包叫他。
“你没带伞?”赵明举着伞撑在她头顶,说:“我的借给你吧。”
刘静美摇摇头说:“那你怎么办?”
“一点点雨,没事的。”
“要不你送我回家吧,我家不远,走几步路就到了。”
一把蓝格子伞与外界隔出一个私密天地,两人并肩在雨中前行,女孩发梢清甜的洗发水味道叫赵明心驰神往。
“其实,我每次放学,爸爸都回来接我的,这次是因为他要加班,所以我只能自己回家了。”
赵明说:“嗯,你长得这么漂亮,你爸爸一定很不放心。”
说完就想抽自己嘴巴,他这是在说啥!
刘静美噗嗤一声,说:“有这么夸张么?你说话可真有意思,对了,你家在哪儿,送完我你怎么回去呢?”
赵明也不知道怎么回去,说:“坐公车吧。”
刘静美愣了愣,说:“坐公交啊,那得很慢吧,可我好像经常看见你和余晖一起上下学,你们住的很近么?”
赵明不知道怎么解释,说:“顺、顺路而已。”
“你顺他,还是他顺你?”
“这……”赵明挠挠头,也不知道怎么说才不失面子。
幸好刘静美看出了他的尴尬,转移话题:“不过你和余晖倒是很不一样,他成绩是出了名的烂,你就不一样了,一上来就拿了前十。我听说你们学校有好多挑灯夜战的学生,你也有什么秘籍么?”
“没什么秘籍,就像你说的,学习这个事情,不下苦功夫,是出不来成绩的。”
刘静美难掩失望,随即又说:“那我们有空一块儿去图书馆自习吧,我也想看看你的读书笔记。”
“嗯,好,没问题。”赵明满口答应,刘静美指了指前方的小洋房说:“我家到了,今天谢谢你。”
赵明目送她跑进三层楼的沿街楼房里,他的半个身子被雨水浇透了,只等一点也看不见女孩的身影,才转头离去。
“舍得回来了?”
等赵明回到余家别墅,已经是深夜九点多,他一身泥一身水,正在那拧水,昏暗的楼道上传来余晖的声音。
“嚇,吓我一跳,你站那儿干嘛?”
余晖趴在二楼栏杆上,讥讽说:“我在看,一个童话故事。”
“神经病。”赵明骂了一句,去洗手间收拾。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了他心中的惶惑和烦躁,他觉得余晖的眼神挺吓人的,直愣愣看着你的时候,好像什么也瞒不住他。
厨房还余了些馒头,赵明敲了个蛋,做了个番茄炒蛋。
余晖跟进厨房,瞟了一眼,说:“我饿了。”
赵明只得分了半碗菜给他,他问:“余晖,今天作业是什么你记了么?”
余晖一边啃馒头,一边吃菜,听他的提问差点没噎住:“你觉得,我是那种记作业的人么?”
赵明叹了口气说:“下午都没去听课,严老师没说我什么吧。”
严老师是之前训斥他的教导主任,自从当众批评过他后就盯上了他,动不动就要他上台做题,做不出就狠狠骂他,赵明虽然心大,看见这种小肚鸡肠的老师也不免头疼。
余晖轻哼一声:“知道是严太监的课,你还敢翘。我是睡过去了,不过,我好像听见他说过几天要考试。”
“哦。”
余晖又补充道:“好像是什么什么竞赛,你到时候问问那个小胖子,他们隔壁班应该也通知了。”
赵明来了兴致:“是么?”
余晖吃完嘴巴一抹,留下一句忠告就准备开溜:“我得提醒你,你跟我们不是一路的,茅子俊是什么货色,我比你清楚,他浑身上下没一个好心眼。”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果然白天的时候,因为交不上数学作业,赵明被教导主任叫出去罚站。秋风夹杂着些许凉意,刺得他一阵哆嗦,他心想:看来得回家拿点厚衣服了。
刚下课,小胖子就跑过来找他,看见他在走廊罚站,十分惊讶,他只是满不在乎地罢罢手。
“对了,你们有通知数学竞赛的事么?”
“通知了,”小胖子皱着眉头说:“后天有一场联考,就是市里面在各个中学选拔竞赛的学生,听说要是在数学竞赛上拿奖,中考能保送的,不过这和我没什么关系,我数学能及格就很好了。”
他看见赵明眼中难掩激动,一拍脑瓜说:“对哦,赵明,你数学这么好,一定有机会的。”
中午吃过饭,赵明趴在桌上正要休息,有同学喊:“赵明,有人找你。”
他站起身去门口,余晖也迷迷瞪瞪地看了他一眼。
原来是刘静美来找他,赵明搓搓手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么?”
刘静美望了望四周,问:“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学校湖边的小亭子,刘静美竟然哭了起来。
“你、你别哭啊,有什么事说出来。”
刘静美擦擦眼泪说:“你听说数学竞赛的事情了么?”
“嗯,我听说了。”
“你数学这么好,到时候一定会参加的吧。”
赵明点了点头说:“去试一试呗,万一成了,就不用中考了。”
刘静美点点头说:“我也想去,可是我的数学一直不好,否则我也不会练习舞蹈,我学芭蕾就是为了中考能加分的。”
“唔,要么我帮你补习补习?”
刘静美摇摇头说:“还剩两天的时间了,就是填鸭子,我也学不了多少的。赵明,你能帮我一个忙么?”
余光这几日又拿下几块地,简直是春风满面。他忍不住在饭桌上高谈阔论起来:“房价是一定会涨的啦,看看隔壁香港好了,未来一定是房地产的天下啦。”
朱艳连忙应和:“阿光,你拿了这几个项目,未来一定能够大展宏图的。”
余光又对大儿子余振叮嘱:“你把手里几个银行股看准了啊,过几天再陪我去软件公司看看项目。”
余振放下碗筷说:“爸,明天是妈妈的忌日,别的事情先停一停吧,赚钱也不急于一时。”
余光脸色一僵,说:“对,咱们明天早点去。”
夜里,余晖又打算开车出去,穿着背心修理工具的赵明叫住他,说:“明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你还出去鬼混?”
余晖发动引擎,冷冷地瞥了一眼:“她不是我妈。”
“喂!”赵明追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靠,为了鬼混,连妈也不认了。
什么玩意!
余晖请了一天假去参加祭奠,一天都没有来。而这一天,恰好是数学联考的日子。赵明本来把心态放的很平,功夫在平时,他数了数学校里数学比他好的人,不超过一个手掌。只是前几天,刘静美来找他,却提了一个让他进退两难的要求。
“请你那天,能不能把答案写成小抄传给我?”
“啊,这、这不是作弊么?
赵明张大嘴巴,结结巴巴地说。
“我知道我的要求有点过分,但,像我这样的家庭,这也是没办法选择的事。”刘静美眼神一暗,说:“我从小就被要求,凡事要做到最好,你看我成绩好像还挺稳定的,实际上我知道,我根本不是读书那块料,每天我都复习到凌晨,早上六点我就起来拉伸背英语。赵明,我不像你,有天赋,脑子动的快,我得一遍一遍学,学到眼睛都瞎了,也比不上你一半。”
赵明也没想到刘静美竟主动和他谈起这些,他惊讶之余,说:“你太用功,也太紧张了,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家来说,中考是很重要的槛,但是对于你们这些家境优越的人来说,中考也不算什么吧。”
刘静美摇摇头说:“你不明白,我爸是博士,我妈也是老师,我从小就被要求不能跌出年级前五。结果我实在太不争气了,就被爸爸妈妈塞到私立学校来了,赵明,我请你帮帮我,我们是朋友不是么?”
开始考试后,赵明脑海里就浮现出刘静美扑闪着大眼睛,苦苦哀求的画面,他一阵心烦意乱,又狠狠掐了一下肉,强行把自己拉回考试里。
题目挺难的,光分析就要列好几行,他这个鲜少打草稿的人,都要在白纸上涂涂画画。背后传来刘静美的轻咳声,他精神一凛,抬头看时针,离考试只剩十分钟了。
他的手不住颤抖,心也快跳到嗓子眼了。
“赵明!你在干什么?”
当他看见严太监凶狠地走过来,他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赵明,考试作弊,还是市联考作弊,违纪,严重违纪,开除!”
“赵明,对不起,我,我本来想说的,可是,我一看见严老师的脸,我就不敢说了。”
赵明蹲在学校门外的角落里,无力地扶住脑袋,他不知道该怎么和老班交待,更不知道怎么和自己交待。
怎么会这样,自己把这一切都搞砸了。
“余晖,请问是余晖么?”
余晖从目的回来,累的半死,躺在沙发上,电话铃响个不停,他不耐烦地接起来问:“你是谁?”
“我,我是秦小帅,就是那个小胖子。”
“没事儿我就挂电话了。”
“等等,赵明他,他出事了!”
赵明沿着中山东路失魂落魄地来回走,江厦桥下河水汹涌崩腾,他站在桥上,眼里空茫茫的。
从夕阳西下,到晚霞满天,再到月影低垂。
一天的光线由饱满变得羸弱,再到式微,仿佛人一生的缩影,就在那么短短二十四个小时上演完毕。
他深呼吸,一口又一口,像是濒死的病人。
“嗡——”后面传来跑车的马达声,一阵车灯强光,照的他无处遁形。
“你要自杀?”
赵明逆着车灯,睁开眼睛,余晖懒洋洋地靠着车门上。
他带着赵明兜风,沿着这座繁华的滨海小城,一圈又一圈。
赵明第一次坐他的跑车,他紧紧握住扶手,眼睛被风吹的睁不开。
“我早就说了,不要和茅子俊这帮人混在一起,你倒好,看见一个小妞就以为是红颜知己了。早知道你这么想见世面,我就带你去酒吧了,那里的妹子哪一个不比她胸大事少。”
余晖用手撑着下巴,戏谑地说。
“够了,能不能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好好,我不说了,”余晖笑了笑:“这条路我经常开,其实有时候我不开心,就喜欢绕圈。速度越快越好,刺激,要是哪天出车祸了,这样突然地结束——啧,也挺好的。”
赵明汗毛都立起来了,喊:“你现在是不是不开心?”
风吹的他的声音飘忽不定,余晖大笑:“本来是不开心的,现在开心多了!”
“疯子!”赵明看着仪表盘指针越飙越高,他奋力抢夺方向盘,“你给我开慢点。”
“呲——”一个急刹,赵明一头嗑在座位上,他嘶吼道:“你会不会开车?”
半天得不到回音,他抬起头一看,余晖趴在方向盘上,神经质一般地轻笑。
他一阵毛骨悚然:“你,你笑什么?”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么?”
“不,不知道,”赵明突然觉得刘静美也挺可爱的,至少她不会像面前这尊大神一样,突然抽风。
“为了让你给我开、车、门。”
“我去你的!”
最后,朱艳和余晖都跟余光请托,朱艳那儿还好,毕竟赵明是她的亲儿子,可是余晖主动来找他爹,那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小子,什么时候有这份好心。平日里板着个脸,恨不得把别人都得罪光。”余光哈哈大笑,拍在他肩上:“这事儿好说,无非是打个招呼,这事儿你哥替我去一趟就行了。”
“大哥去?”
“你大哥现在是集团最年轻的董事,分量也很足的。”
余晖垂下眼眸,眼神幽深。
“不用羡慕你大哥,等你长大了,一块儿进公司帮你老爸和大哥。”
铃声一响,赵明握紧拳头,走过茅子俊身边。
“哟,作弊大神来了。”
余晖踢了下前面座位同学的椅子,发出“咚”的声音,赵明忍住上手的冲动,对茅子俊皮笑肉不笑地说:“我作弊起码是给人家输出,不像某些人,脑袋空空,只能别人作弊给他打辅助。”
茅子俊一噎,脸色铁青。
班长正在擦黑板,问:“上课了,赵明,你跑哪儿去?”
“不上了。”
这节是教导主任严太监的课,当初他不情不愿地给赵明从开除改成记过,赵明就发誓再也不上他的数学课。
秦小帅还问:“你不上数学课,你数学还能跟得上么?”
赵明冷笑一声说:“你放心,其他课我就算零分,也会拼了老命学数学的。”
不蒸馒头争口气,赵明暗下决心,一定要拿成绩来打他们的脸。
“哎,就是可惜了,本来保送的就是你了,哪里轮的到刘静美。电视上说,越美的女人越有毒,果然没骗我。”小胖子不无可惜地说。
保送名额一共取了10名,刘静美踩着尾巴尖保送,把赵明挤了出去。
赵明脸色一沉,说:“错了就是错了,我不该作弊,记过处分我认了。但往后,谁敢阴老子,老子一定不会客气。”
快要中考了,再活跃的课堂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有权有势的父母已经给孩子找好了海外高中,而普通家庭的孩子只能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余晖、茅子俊之流都属于前者,余光早就知道他烂泥扶不上墙,那么点分连职高都够呛。于是,一早就联系了美国的学校,打算送出去寄宿,省心省力。
像刘静美、秦小帅这种知识分子家庭的孩子,一心扑在学习上,成绩倒是涨了一大截。
赵明就更不用说了,天天干完活之后悬梁刺股,黑眼圈就没有消除过。
“赵明,门外有人找。”
赵明正在班级里埋头做题,闻言走出去,看见刘静美如同做错了事的小孩,怯生生地站在门口。
“你又来干什么?”
“你还在生我的气?”
二人同时开口,都愣了一下。
赵明紧抿嘴唇,听刘静美解释。
“上次是我不好,都是我连累了你,那几天我一直睡不好,就怕你被开除了。”刘静美一边说,一边观察赵明的反应,见他淡淡地不接话,不由急切地说:“我是真的后悔了,当初应该站出来,跟你一起面对的。可是我一想到,可能被开除,我就不敢了。如果让我妈知道我考试作弊,我会被打死的。”
“说完了么?”赵明说:“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快中考了,我还得复习呢。”
说完就往班级里走,刘静美拉住赵明的手,柔软的触感让赵明心弦一颤。
“等等,”刘静美从背后捧出一个鞋盒,“这就算是我给你的赔礼,希望你能原谅我。”
赵明看了一眼,精美的鞋盒上印着看不懂的英文,“给我的?”
“板鞋虽然也很舒服,总没有运动鞋专业吧。”
最后一次体育期末考,赵明犹豫再三,还是穿上了刘静美送的鞋。
“喂,你不去考试啊。”
躲在树下的余晖摘下墨镜,懒散地说:“好晒。”
的确,偌大的操场氤氲着热气,太阳照得每个人脸都红彤彤的,娇少爷不肯下场也是意料之中。
赵明来到赛道上,茅子俊正被一群女生围在中间,他的身形挺拔修长,而且长得又是时下流行的小白脸儿,颇受到女生的欢迎。
站在他身旁的赵明就显得瘦小许多,他抽条了几厘米,但是身形很单薄,如同遒劲的柳枝,虽然柔软却蕴含力量。
“最后一场1000米了,比不比?”
赵明蹲下身子蓄力,说:“来吧。”
枪声一响,两人如同飞矢一般疾驰而去。烈日之下,两道身影你追我赶,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这不是茅子俊和赵明么,他们的梁子还没解呐。”
“有看头。”
赵明越跑越感觉脚下不适,拐弯的时候他吃痛的蹲下来,小胖子紧张兮兮地问:“赵明,你怎么了?是不是脚崴了?”
赵明摇摇头,忍着疼痛把鞋子脱下来,一根小钉子已经扎穿了他的大脚趾。
他是第一次开鞋盒,这钉子是谁放的,不言而喻。
“操!”他痛斥一声,此时茅子俊已经领先他半圈了。
“血!”小胖子也顾不上许多,跑到赛道上,扛起他说:“快去医务室。”
赵明一根筋的轴劲又上来了,“不去。”
“你疯了,多痛啊!”
赵明咬了咬呀,把钉子往外一扔,穿上鞋子,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头。
“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吧。”
他又跑起来了,一瘸一拐。整个操场仿佛只剩他一个人,他往心之去处去,再无羁绊。
等他到达终点,浑身俱是冷汗,他眼皮一合便晕了过去。
小胖子用坚实的身躯抗住了他,焦急喊:“小明,小明,你醒醒。”
余晖摘掉墨镜,目睹全程的他不耐地说:“喊什么喊,送医务室啊。”
心里却忍不住嘀咕:“只会逞强的倔驴。”
鞋子一拖,露出他血肉模糊的一双脚。小胖子眼眶一红,说:“他也太能忍了。”
余晖也是一惊,随后又了然地说:“吃一堑长一智,他在同一个地方都摔倒两次了,给自己烙一个教训,也值得。”
“余晖!”小胖子以为他还在幸灾乐祸,说:“一定是茅子俊使的阴计,怎么办呢,过两天就是中考了,他不会有事吧?”
余晖冷哼一声:“他伤的是脚,又不是脑子。”
重头戏中考如期举行,不论你是不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命运给了每个人相同的机遇,却没有给大家相同的条件。
“赵明,快去看分数啊!”
小胖子举着玉佩,念念有词:“祖宗大人保佑我,祖宗大人保佑我。”
“迷信。”虽然嘴巴这么说,赵明攥着的拳头,指甲都快把手掌刺破了。
“我的名字,秦小帅……我考上了,小明,我考上了。”秦小帅搂着赵明疯疯癫癫地又叫又笑。
“小明,你的分数呢?”
“我也考上了。”
平淡的话语掩盖不了内心波澜翻腾的喜悦,老班,我考上了,我考上市重点高中了!
优秀毕业生的成绩会被张贴在光荣榜上,教导主任就算再不高兴,也只得眼巴巴看着赵明的分数写在榜单的前列。
数学满分,这骄傲的成绩狠狠打了他的脸,远远看见赵明,他都拿不起以前那股神气的派头。
赵明走出校门,烈日骄阳同他年轻的心一般炽热。
远处刘静美小鸟般依偎在茅子俊的怀里,他淡淡地瞥了一眼,却并不怨恨。出了校门,他们就像两条平行线一般,再也不可能交集,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他的清甜却裹着毒药的初恋,在六月鎏金一般的火热中匆匆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