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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转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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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women/?w?m?n/,不是屋慢。”余晖眼皮抬都不抬,嘴唇中挤出几个字。
胃病搞得余晖无心出去鬼混,终日在房间里昏沉卧床。
不过脱力和绞痛并没有让他放弃折磨赵明,他把赵明叫进来,以听他念中式英语为乐。
前不久,余晖买了几张碟打发时间,赵明随手抽了一张,正是费丽的《魂断蓝桥》。
一开始,赵明还以为是歌舞剧,后来又觉得是战争片,最后等玛拉在滑铁卢桥上被车撞死,赵明心都被揪起来了。
“你哭了?”黑夜中,余晖见赵明眼睛闪亮亮的,他问道。
“没有,”赵明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哽咽地说:“这两人怪可惜的。”
余晖淡淡地说:“有什么可惜的呢,她既然要守贞,就要拿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骨气来,既然选择了堕落,又何必自惭形秽,自暴自弃呢。”
余晖这样说话,赵明很不习惯,他不知道如何反驳。如果是二十年后的他,他会说,玛拉不是死于羞愧,而是死于爱,正是因为相逢的时候爱的太深,才会让她用生命去告别。
现在的赵明只能喃喃地说:“如果我是罗伊,一定会告诉她,我什么都不在乎的。”
余晖顿了下,说:“……开灯吧”
于是后来,就叫人买了英文版,让赵明给他读,密密麻麻的原版书看的赵明头昏脑涨。
不过总是比出体力要来的有价值,赵明心想,等过了暑假,一定要“花蝴蝶”英语老师刮目相看。
“Myralester said:Every parting from you is like a little eternity.”
赵明眼眶倏地一红,余晖正要取笑他,门外传来敲门声。
“阿晖,我可以进来吗?”
余晖一听是他哥哥,立刻抿紧嘴唇。
余振推门进来,看见赵明有些意外,他对赵明说:“我同阿晖聊两句,你先出去一下。”
赵明如蒙大赦,放下书就飞也似的走了。
片刻后,余振走到阳台抽烟,刀刻的下巴冒着青青的胡渣,他吐了口眼圈,问:“你打算在这里长做么?”
赵明正在阳台洗拖把,闻言转头,看四下无人,才意识到余振是和自己说话。
他摇摇头说:“不,等我还完欠你们的钱,我就不做了。”
余振挑眉,说:“你欠了多少?”
“三万块,我在这里做工抵债。”
余振手靠在阳台上,抖落烟灰,轻笑说:“那你要干很久很久了。”
赵明默然,说:“总会还清的。”
“你跟朱艳倒不一样,谢谢你的柚子皮,很别致。”
赵明不好意思地说:“土法子,大家都知道的。”
“阿晖的事,谢谢你,我们很忙,他身边也没有照顾的人。”余振转过身,背靠栏杆,他仔细打量赵明,眼前的男孩又黄又瘦,与中国千千万万正处在青春期的小男生没什么差别,一定要说独特的话,就是他的一双眼睛,眼珠特别黑,看人的时候特别认真专注。
“哦,说起来,他还欠我的钱,上次看医生的时候,我垫了三百多块,他不给报,你给么?”
余振呵呵笑起来,说:“是么?我来报好了。”
赵明冷哼一声,都没算他苦力费。
余振说:“他身边缺像样的朋友,我希望你能成为他的朋友。”
赵明疑惑地看着他,他沉声道:“过几天是妈妈的忌日,我希望你能劝他参加。他这个人还太幼稚,看不清谁是敌人,谁是朋友。这个世界上,做朋友很难,除了利益还有情感,做敌人很简单,三两个人就能搞得如火如荼。如果总是陷入斗争,那就没完没了了,有那个时间,不如审视自己,如何摆脱困境。”
赵明低着头,心想:你们家的事和我有关系么,谁见过你们这种针锋相对的家庭。
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家也分崩离析,心里十分惆怅。
余振看出了他的心思,安慰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希望你能理解,我是他的大哥,也不至于害他。”
几天后,余振出差回来,朱艳提着大包小包光鲜亮丽地回来。
“这个你拿着,以后放磁带多方便,妈听说现在小虎队很火的,回头找人给你带几盘。”
朱艳烫着波浪卷,穿着短裙配丝袜,俨然一副都市丽人,她递给赵明一个录音机,赵明搁在一边说:“我什么也不缺,你别买了,爸爸那儿你还去看么?”
朱艳翻了个白眼说:“别提他,我可不去,晦气。”
赵明有点生气说:“你们还没离婚呢!”
“迟早的事,等他醒来就去签字。”
晚饭过后,余振说:“爸,过两天是妈的忌日,我已经联系好了。”
余光有些迟疑,说:“啊,啊,是呀,那我让朱艳排一下日子,这几天飞来飞去,都是单子,忙坏了。”
余振寒光一闪,语调柔和地说:“家里亲戚朋友都来,于情于理您都得出席。我都安排好了,您可以和妈妈好好说几句。”
余光与发妻是青梅竹马,奈何发妻死得太早,一日日的灯红酒绿,早就把余光的心腐蚀得千疮百孔。猛然听到大儿子的话,他想到的不是往昔的温存,而是后脑勺泛起的丝丝凉意。
“好,你去安排,我放心的。”
余振又说:“这么大的日子,阿晖也和我们一起去吧,朱阿姨就——”
余光说:“朱艳不去,阿晖,你帮你哥哥一块料理。”
余晖拖着病弱的身体,浮起青黑眼圈的眼睛阴郁地扫了余振一眼。
余光清清嗓子,看见角落里站着的赵明,问:“小明,你这里住的还习惯么?”
赵明突然被叫到,惊了一下,回答:“挺好的。”
“那就好,我听说你很照顾阿晖,你们年龄相仿,应该很能玩到一块吧。”
赵明看见余光,就会想到他轻飘飘地称自己这类人为“小东西”,因此对余老板一家子都不报好感,他摇摇头说:“我只是顺带手罢了,等开学了我就回去上学。”
“不如来余晖的学校,跟他一起做个伴吧。”
赵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连忙摆手拒绝:“不不,不用。”
沉默了许久的朱艳却跳出来说:“还有这么好的事?小明,你还小不懂事,这事得听余伯伯的。”
余光也大手一挥,说:“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和学校那里打好招呼的。”
房间里,赵明斩钉截铁地说:“我不去,说了不去就不去。”
他把桌上的收音机塞到朱艳手里,说:“这个你也拿回去。”
朱艳用红红的指甲戳着他的脑门说:“你懂不懂事啊,那所学校是私立学校,光学费都要几千块一学期的,别人想读还读不上,这么好的机会放在你眼前,你读书又这么用功,干吗不去?”
赵明回:“去干什么,给人家当跟班?跟你一样,给人端茶送水?”
朱艳噎了一下,说:“死孩子,你倒编排起你妈来,你妈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给人端茶送水怎么了?钱,钱才是最实际的!没有钱,你怎么上学,没有钱,你怎么谈老婆,没有钱,你爸早就送火葬场了。”
“别说了!”赵明气不打一处来:“贪慕虚荣,抛家弃子,你不是我妈。”
看他瞪得血红的眼,朱艳知道来硬的不行,挤出眼泪说:“我辛辛苦苦生下你,跟着你爸受了多少罪,我就想过好日子,我有错么我?那时候送你上学,我连公交车都不舍的坐,牵着你走了好几里路,还有你爸工作忙,我一个人搬煤气瓶上五楼,累的腰都折了,你都忘了?”
儿子脸色一软,朱艳继续说:“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可是结婚也得讲究你情我愿,我和你爸已经既没情分也没缘分了,强留在一起,也是吵架。”
赵明说:“余老板不是好人,你跟着他,以后也过不上富太太的日子的。”
朱艳冷笑一声,说:“我当然知道,男人都靠不住,趁着你妈颜色还嫩,捞他一笔,到时候咱们娘儿俩也能过得宽松点。”
赵明缓缓坐在床沿上,朱艳把手搭在他肩头,柔声说:“小明,帮妈妈一回吧,你看,你和阿晖的关系处的好,我和余光不也能更好么?算妈妈求你了……”
赵明艰难地点了点头,朱艳亲了一口说:“不愧是我儿子,能伸能屈,深得我真传。”
晚上,赵明“嘭”的推开余晖的门,脱口质问:“是你干的?”
余晖躺在床上,气定神闲地说:“你都已经给我定罪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赵明揪着他的睡衣说:“不是你还能是谁?”
余晖冷笑一声说:“我怎么知道。”
“我告诉你,别以为去了那儿,我就会给你当牛做马,你死了这条心。我赵明也是条汉子,做不出来弯腰屈膝的事情。”
“嗤,这么说你同意了?”望着赵明还没抽条的细胳膊细腿的样子,余晖嘲道:“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我找人伺候也不会找你这种的,浑身都是刺,喇的人手疼。”
暑假一眨眼就到了尾声,连带着知了的声音都显得凄凉了些。
赵明破天荒地请瘦猴吃冰杨梅,瘦猴一口一个,咬在嘴里发蹦脆。
“真够突然的,哎,好哥们儿,过完暑假,我就见不着你了。”
瘦猴惋惜地说,连手里的冰杨梅也不甜了。
赵明也很惆怅,说:“我也不想去那个破地方,没有你们这帮兄弟,上学也没意思。”
瘦猴安慰道:“别介,这么好的学校,我想去还去不了呢,你替我们去见见世面,看看有钱人家的小孩都吃什么穿什么,回头放学,我还请你去游戏厅打小霸王。”
赵明笑出声:“又不是外星人,有什么不一样,这帮人简直是资本主义毒瘤,就该斩草除根。”
瘦猴挠头说:“我爸说,现在经济形势不一样了,人心活泛,一个月才赚点死工资,不如下海做点小生意,现在我爸妈成天为这事也吵得不可开交,到处都讲钱呐,喏,你看着冰棍都涨价了。”
赵明也是一阵唏嘘,就是因为钱,他父母才分道扬镳的。
“话说回来,你走了,就没人给我抄作业了。”
“去你的。”
赵明去和老班告别的时候,老班正在训斥几个染着红毛绿毛的小子。
“学什么不学好,考试及格了么?”
“老班!”赵明喊了一声,老班扶了扶眼镜,脸色一松,对那几个小子说:“还不快滚。”
赵明走进来说:“他们几个打架了?”
老班给他找了把椅子说:“打架倒还好了,在社会上认了几个大哥,抄起这么粗的大钢棍,我要是不拦着,非得闯祸。”
赵明笑笑说:“老班,要不是你看着,我早也和他们混一起去了。”
老班点了支烟,说:“你跟他们不一路的,你是个好苗子。咱们这个学校,虽然抓的严,但是生源杂,你去那个学校也好,我听说人家请的英语老师都是外教,电脑课每人一台电脑,你去那里好好学。”
赵明点点头,轻声说:“我知道了,老班。”
老班掐灭烟头,语重心长地说:“好孩子,去了那儿,你别被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迷了眼,这些都不是一辈子的,好好学真本事,那才是跟你一辈子的。人这一辈子是很长的,谁笑到最后,谁笑得最甜。”
赵明低着头说:“我舍不得大家。”
老班拍了拍他的脑袋说:“有缘分总会见的,你把学习抓好,千万给我把中考考好了。”
暑假过完,赵明跟着余晖上学。余晖的私立学校一般是港台或者当地的富商子女入学,洁白整齐的教学楼,还有高耸的雕像,花样喷水池,让赵明看的目不转睛。
“别看了,乡巴佬似的。”
余晖嫌弃地说了一句,赵明赶忙收回视线。
“阿晖,好久不见啦,”一个手查裤袋,穿着白衬衫的男生走过来,“这是你新收的小弟啊,介绍我们认识认识?”
后面跟的几个男生都围上来,上下打量赵明。
赵明被那么多视线注视,浑身很不自在,他还不露声色地摸了摸拉链,拉上了呀?
余晖淡定地和男生打招呼说:“子俊,好久不见。他是我爸朋友的儿子,不过是一个小角色,不认识也无所谓。”
他带着赵明离开人群,茅子俊盯着他的背影说:“神气什么。”
“余晖,那是你的朋友?”
余晖笑了笑说:“你眼瞎啊,我在学校没朋友。这帮人不是什么好人,你少和他们来往。”
赵明心说,那还用你说,这些人皮笑肉不笑的,一看就是你的死对头。
课堂上,优雅的语文老师为他安排了座位,坐的很靠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过老师温柔地提醒他,如果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她。
赵明看着语文老师凹凸有致的线条,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她比之前学校的“花蝴蝶”好看多了。
余晖冷哼一声,赵明倏地回过神来,坐在角落里。
课堂分成两派,一派是像余晖这样,上课睡觉,下课混玩,一派却坐的很前面,大多戴着眼镜,规规矩矩听课。
赵明并不觉得这里的教学水平比老班他们好很多,但是教具很先进。老班能徒手画圆,还能把世界地图1:1复刻,能从大禹治水一直讲到都江堰,不过在这里,一切都能通过电脑展示,个别课程还有投影,老师就在纸上画画写写,一点也不费力。
下课铃一响,坐在前面的余晖抛过来一叠钱,说:“我要喝水,帮我带瓶水。”
赵明直接扔回去说:“喝尿去吧。”
余晖脸一沉,说:“你想干嘛?”
“我要上厕所。”
赵明白了他一眼,起身去洗手间。
洗手间男厕所水泄不通,赵明奇怪,难道大家放水时间如此一致?挤进去一看,今早遇见的那个装酷男生茅子俊,正带着几个小弟围在那里欺负一个小胖子。
小胖子腆着肚子,蹲在角落瑟瑟发抖,嘴里不住求饶。
“俊哥,我真的错了,我不敢了。”
茅子俊蹲下来,笑嘻嘻地说:“肥猪,是不是个男人,咱们又没对你干什么?”
没想到,小胖子拎起污水桶往自己身上浇。
“喂!”赵明看不下去,冲出去把污水桶抢过来,靠,太臭了,他心里骂了一句。
桶是夺过来了,自己却被溅了一身污黄。
“你谁啊?”后面的小弟推搡一把,其余的男生都捂着鼻子后退。
茅子俊仔细打量了赵明,意味不明地说:“我认识你,你是余晖的小弟。”
赵明不耐烦地说:“谁是他小弟,我叫赵明,光明的明。”
“幸会。”茅子俊笑了笑说:“你手太脏了,我就不和你握手了,不过你既然同余晖认识,那也算我半个兄弟,这个家伙言而无信,我教他一点规矩罢了,你也不用见怪。”
他说话带笑,语气却有些轻蔑,难不成他混□□的?赵明更加看不惯,呛道:“什么规矩?我是转学过来的,我们以前只有读书的规矩,没有欺负人的规矩。”
茅子俊被噎了一下,他没想到赵明这么有胆,说:“你初来乍到,不晓得也是难免的,我看还是叫余晖教教你好,省的你在这个学校混不下去。”
他带着几个男生浩浩荡荡地走了,围观的同学也慢慢散去。小胖子见他彻底没影了,才敢爬起来冲到水龙头下洗。
赵明捡起地上刮花的眼镜架,递给小胖子,听到他微乎其微的声音:“谢谢。”
“没事儿,你怎么惹他们了。”赵明也洗了下,才去接手。
身后半天没动静,他回头,小胖子已经哭得稀里哗啦,赵明被男人的眼泪震惊了,说:“你咋了?”
小胖子抹了一把眼泪说:“你、你自己小心点,俊哥不好惹的。”
赵明甩了一把,满不在乎地说:“怕什么,光脚的还怕穿鞋的?”
等上课,他就晓得茅子俊是个龇牙必报的人了。
他踩着铃声走进教室,兼教数学的教导主任已经在门口等了,他看见赵明一身污秽,责骂道:“赵明,你第一天来,连仪容仪表都整理不好么?x中学的孩子都是这幅脏兮兮的模样么?”
赵明眼皮一跳,说自己可以,说自己的母校那还能忍?
“老师,我白天是穿的干干净净的,谁知道这里的学生以强欺弱,我以前都是干干净净地来,整整齐齐地回,今天我也是头一遭,也算是见识了。”
“你!”
教导主任气急败坏,说:“你是说我的学生欺负你了?你倒是说说谁干的?”
赵明瞥了一眼茅子俊,说:“谁干的自己站起来呗,是男人敢做不敢当?”
茅子俊脸都青了,按着桌角直抖。
余晖摇摇头,暗叹这个暴脾气,他走到教导主任面前,说:“严老师,这事是我的不对,。他刚来,人生地不熟,连厕所也摸不着,我作为同学,没照顾提醒他。”
教导主任一看是余晖出面调停,脸色稍缓,说:“赵明也太不把老师的话放在眼里了,老师只不过说他几句,新来的同学照顾照顾也是应该的,你们都给我记住,好好学习,少惹是非。”
教导主任叫赵明把自己收拾了再进教室,赵明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他走过绿草如茵的足球场,那里的少年挥洒着汗水,他痴痴地望着他们的身影,这是货真价实的足球场!
“砰”,球从天而落,他一脚开了回去,对面的球员笑着向他挥手致意。
赵明落寞地坐在球场边,脑海里浮现出朱自清的“热闹是人家的,我什么都没有”的寂寥。
“小同学,你在这儿干什么,不去上课么?”
他一抬眼,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伯伯望着他,他以为是老师,赶紧站起来说:“老师好,我……”
赵明支支吾吾不肯说话,真说了也叫他没面子。
老人像是看穿了似的,说:“你跟我来,我给你换身衣服。”
原来老伯伯是球场的设备管理员,好多同学丢三落四,有几件衬衫不要了,老伯伯就将衬衫洗干净叠好,以备同学们的不时之需。
等他换好衣服进教室,大家的眼神都变了,私下里议论纷纷,连几个书呆子都抬起头来瞄了他两眼。
他走到座位上,座位全是垃圾。他看向全班,余晖正淡定地听随身听,他刚平复的火气刷的又上来了,冲上前揪起茅子俊的衬衫,“咚”的就是一拳。
不仅茅子俊惊呆了,全班都噤声了,这是打哪儿来的英雄好汉,一上来就敢在太上老君头上动土?
余晖也是吃了一惊,猛地站起来,随身听都掉到地上摔出磁带了。
“赵明,你干什么!”余晖拦住了他的拳头。
赵明咬牙说:“老子收拾人呢!”
“这是学校,你给我冷静点!”
在余晖的大声呵斥中,赵明清醒了些,他拉起茅子俊,恶狠狠地说:“你要是再来这些阴的,老子拆了你。”
晚上,余晖破天荒地来照明房间。
赵明正在奋笔疾书,头也不抬地说:“你来干嘛?”
“今天最后几节课睡过去了,什么作业?”
赵明抽出本子说:“语文作文,英语课后单词,科学是一张试卷,数学我没上,就不知道了。”
余晖看了看作业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说:“看不出来,今天你还蛮狠的,以前只知道你是个倔驴,现在才知道你还是个爆竹。”
赵明冷哼一声,说:“这种人就是欠收拾。”
余晖笑了笑说:“你知道他是谁的儿子么?”
“我管他是谁的儿子。”
“他是市医院院长的儿子,别说我了,学校上上下下,谁敢不给他面子?”
“那、那又如何?”
余晖轻笑一声说:“人生四件事,生老病死,你能保证你一辈子不生病?医院的关系弯弯绕太多了,大家对他客气,那都是应该的。”
“真黑,你们小小年纪,想的这么复杂。”
“学校就是一个小社会,是你以前的环境太闭塞简单。”余晖抱着胳膊,说:“今天你让他下不来台,我只能说,你不适合这个学校。”
“为什么?”赵明硬邦邦地说:“就因为我家里穷,不配和你们一起读书?”
“因为你不懂规则,游戏规则。”余晖背靠着桌角,说:“有些人天生就喜欢恃强凌弱,有些人天生就胆小如鼠,大家扮演不同的角色而已。”
赵明不服气:“只不过是眼前罢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你们现在拼爹,将来还不是要靠自己?我们虽然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但是我们凭自己的双手,干干净净、清清白白,你又怎么知道哪一天,我们就不能比你们强?”
余晖叹了口气说:“笨蛋,他厉害在眼前,就够你喝一壶了,他能欺负地你听不了课,你的前途不都毁了?”
赵明跳起来说:“你说什么?我,他有这么大胆?”
“你当众打他,让他下不了台,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咱们一个班的,他天天看着你,心里的怒火能不噌噌上涨?你今天说的话,把你和我们分成两个阶层,你觉得以后同学还会宽待你么?”
“我——”赵明一时语塞,回过头来,自己确实讲话不过脑子。
见他丧气地跌坐在床上,余晖说:“事情还没有到无法转圜的地步,这几天你跟牢我,我想他还不至于搞到我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