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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变味 ...

  •   如果说余晖是一只阴险的狐狸,余振绝对是一只蓄势的猛禽,这两人会面怕是彗星撞地球,十分炸裂。眼见两人躲不过去要碰面,赵明冷汗直冒,心说这种兄友弟恭的场面怎么叫他碰上了。
      余振显然也发现了他们,慢慢停下脚步,与客人说了两句,便向这里径直走来。
      余晖如临大敌,眼底风雨欲来,嘴唇抿的发白。
      “阿晖,好久不见,怎么回来了也不和哥哥说呢?”
      余振一笑,一边俊脸熠熠生辉,一边伤疤抖动地令人害怕。他眼睛一扫,说:“小明,你也在这儿?”
      余晖不露声色地上前一步,站在赵明面前,展开笑颜:“哥,别来无恙,我也是刚找到地方落脚,正要和你联系呢。”
      余振的秘书帮他拖开椅子,余振施施然地坐下,说:“我想也是,我可是你的亲大哥,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缘,你一回来,不记得找我,还能找谁。这么多年了,阿晖,我很想你啊。”
      赵明太阳穴又开始跳起来,他喃喃说:“既然你们兄弟见面,想必有很多话讲,我要么先走了。”
      “站住!”
      “等下!”
      两兄弟同时叫住我,余晖为这尴尬的默契停顿了,余振倒是连眉头也不皱,自然地说:“我们两兄弟今天能见面,还多亏小明呢,不如一起坐一会儿。”
      秘书很有眼色地叫了酒,并且适时退场。
      余振微笑地问:“阿晖这几年在哪儿,书读完了么?”
      赵明心说这大哥当的,基本信息都不了解。
      余晖也很快反应过来,挂上笑容营业,“在国外镀了层金,回国后一直找机会呢。”
      “哦,该不会是我读过的大学吧,那样我可就是你的学长了。”
      余晖眼角一抽,更愉悦地说:“正是,幸好有大哥在前面指路,我才能走得一马平川。”
      余振抽了支烟,还分别递了一根给余晖、赵明。余晖拿在手中没有抽,赵明则直接谢绝了。
      “听说你回来就在李耀下面做事,他把哪一板块给你了?”
      “都有涉及吧,慢慢学,大哥不是说像我这样的,最好从底层干起么。”余晖打着太极,眼底一篇浓墨。
      “我说过这话么?”余振笑笑,吐出眼圈:“我们余家出来的,总不会是酒囊饭袋。不过,阿晖,咱们是一家人,怎么能帮着外人打工呢?”
      余晖回:“哥,我的心当然向着余家,我初来乍到的,在李耀那儿锻炼锻炼,也是为了帮你做准备。”
      余晖的声线特别独特,时轻时重,赵明暗暗吐槽:帮他做准备?送他回老家还差不多。
      余振满盘皆收,笑盈盈地说:“阿晖肯帮我,我心里就踏实了,哥现在就有一个困难,需要你帮忙。我有一个项目,资金不够——”
      “我刚来,手头也不宽裕。”
      “前几天我找了马律师,你还记得么,马富雪,她说你在爸爸出事后,领过一笔钱。”
      余振眼睛一闪,接着说:“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好奇,老爷子给自己东山再起准备了多少钱?”
      来了来了,余晖当初卷款逃到国外,这里面肯定有他大哥一份,因为余晖这种吃独食的行为,现在大哥来清算总账了?
      赵明贼兮兮地蹲守在旁边,耳朵伸得老长。
      余晖眉毛都没动一下,轻描淡写地说:“哦,你说那笔钱,说实话,与我预期的相距甚远,对于大哥而言洒洒水了,我怀疑马律师没有把所有的钱告诉我,又或者爸爸还留了一手。”
      “是么?”余振明显不信,不过马富雪不知道账户金额,她只是代为保管支票罢了,事到如今,除了余晖,也没人知道当时账户里有多少资金。
      “不会连我看病的钱都付不起吧?”
      餐桌上陷入可怕的沉默,余晖恐怕没想到他大哥会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出来。
      但只是一瞬,余晖眼里的恨意转瞬即逝,随后痛心疾首地说:“大哥,我真的不知道你伤的那么重,我离开的时候以为医院户头还有钱的。不过,我拜托了我最好的朋友,赵明,也算是我能为哥哥做的最后的事情。”
      赵明诧异地看着余晖,最好的朋友?拜托我?他还真是张口就来。
      余振大概是对弟弟的厚脸皮有所了解,他微微一笑,笑意未达眼底,站起身来,将手轻轻搭在赵明的肩膀上,说:“那么这件事,真的做的很好。”
      赵明感觉鼻息传来余振身上的深山一般的香水味道,以及肩膀上若有如无的压力。

      两兄弟的见面有惊无险地度过了,余晖把赵明拽到他黑色的商务车旁,语气不善地问:“余振跟你很熟么?”
      赵明茫然地摇摇头,说:“没说过什么话呀,见面都很少。”
      “那为什么——”余晖顿了顿,他想不通自己把余振的钱都卷跑了,甚至把他丢在医院里生死不问,这样的仇余振竟然轻飘飘地揭过了,赵明在其中起了什么样的角色?
      “你对他很好么?”
      赵明更感觉莫名其妙,他想来想,突然说:“比起你的冷酷无情,我给他段屎盆子确实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余晖的脸一下子变得高深莫测,他突然关上车门,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赵明猝不及防摔走几步,嚷嚷道:“喂,不捎上我么!”

      秦叶休学了,谭老师无甚影响,雷打不动地上课,不过或许是吸取了教训,他开始和赵明一样不休边幅,浑身散发“生人勿近”的沧桑。成鑫也回来上课了,混小子也算是去江湖闯荡了一番,现在是校园里的老大,也是赵明仅次于黄嘉琪的另一个爱徒。
      没办法,成鑫和他年少时实在是相似,一样的不撞南墙不回头,关键是都特别热爱数学。黄嘉琪是典型的乖乖宝,种子选手,数学稳定在前三,而成鑫则是天选之子,生来的竞赛苗子,人家数学满分是真的因为数学试卷只有一百分。
      下午的阳光温暖地洒在办公桌里,赵明认认真真地在网上给爱徒搜题,成鑫做完题已经昏昏欲睡,黄嘉琪咬着笔杆子,时不时偷偷瞥一眼成鑫的试卷。
      “原谅我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手机铃声突然想起来,黄嘉琪欢呼道:“赵老师,你手机响了。”
      成鑫也迷迷糊糊醒过来,赵明看了一眼手机号,偷偷溜出去接听。
      “赵明,咱两现在好歹也是男女朋友,你一个星期连个电话也不给我打?”
      赵明一个脑袋两个大,上回史金花看到了他的新手机,还饶有兴致地问他价格,他含糊地说是朋友送的,结果史金花更来了劲,追问是什么朋友。他与史金花有聊没聊也快半年了,在外人眼中属于相亲打的火热,史金花理所当然地将自己的手机号输入进了他的手机里。
      “快要数学竞赛了,太忙没顾上你,”赵明自己也心虚,他搪塞道:“等这阵子结束了再约吧。”
      史金花不满意地叫到:“那七夕节得给我惊喜啊,千万别忘了!”
      赵明“嗯嗯”两声挂断电话,回到座位上,两个学生目光炯炯地望着他,黄嘉琪坏笑地问:“谁呀,是师母么?”
      赵明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说:“去,有你的事么?”
      “看来心情不佳,”黄嘉琪火上浇油,说:“老师,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别老是管着我们,该陪陪该哄哄呀。”
      赵明笑骂道:“你小子,毛长齐了么,交过女朋友么?”
      黄嘉琪嘴巴里塞了鸡蛋似的噎住了,他还是个没人要的小处男呢!他涨红了脸,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再说,成子就交过,说不定比老师你还厉害。”
      突然被叫到名字的成鑫猛烈咳嗽起来,他沉默了半天,说:“也还好,不过圣人也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赵明感慨道:知道难养也,你还和别人抢马子,够胆。
      “咳,小孩子少管大人的事情,你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数学竞赛给我考好了,听见没?”
      黄嘉琪就像霜打了的茄子,耷拉着脑袋,他突然想到什么,又贼兮兮地问:“赵老师,你还是处男么?”

      这发自肺腑的天真的疑问,敲击了赵明脆弱的心灵,导致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夜未眠。
      总体说来,他的老婆只有自己的五指姑娘,但是联想起史金花的脸,他又有点犹豫——自己的小弟弟并没有收到信号,无精打采地哆嗦着。
      这样也可以结成夫妻么?
      七夕转眼到了,按照史金花的意思,赵明花了半个月工资给她在专柜买了高档护肤品。
      史金花踩着高跟鞋抱怨:“哎呀,我跟你说了的话,都没有惊喜了!”
      赵明扛着护肤品,跟在史金花后面,在人群中穿梭。
      由于排队的人太多,到了饭点,两人都还在门口徘徊。赵明接了一杯柠檬水给史金花,史金花一边扇风一边嘀咕:“人也太多了,八点能吃上饭么?”
      赵明计算了下时间,摇摇头,“八点半差不多能坐上桌。”
      史金花抱着他的胳膊,说:“不如我们去对面的法餐吧,去嘛去嘛。”
      赵明看着街对面装修高档的法餐厅,不由得捂住了裤袋里的钱包。
      “行,那就去看看。”
      史金花不客气地落座,看着透明的高脚杯赞叹不已,“听说这里是米其林评级餐厅,口味正宗,连餐具都好精致。”
      赵明翻开法语菜单,他虽然看不懂菜名,但是价格都是阿拉伯数字,他只感觉心在滴血。
      “这个龙虾要200块?也太贵了吧。”
      赵明小声和史金花说:“还有一份蔬菜沙拉为什么也要50元,抢钱么?”
      旁边的服务业殷切地铺着餐布,听到此言不由得顿了顿,“先生,我们都是明码标价的,我们的龙虾都是国外进口,蔬菜也是特供的有机蔬菜。”
      史金花难堪地说:“赵明,好不容易来吃一顿,大不了我来付钱好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赵明考虑着措辞,小心翼翼地说:“我是觉得这些菜不值这个价,我们去吃热炒不也很好么,这几天开渔了,海鲜也很好吃的。”
      史金花的脸色特别难看,说:“我们不吃这个吃什么,去商场里人挤人的排队,还是随随便便去路边摊凑合。赵明,这是七夕,是过节哎!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抠门!”
      两人小小的争吵了一架,赵明妥协地点了套餐,也学着电影上那样,在上厕所的时候把账给结了。
      史金花还没消气,两人沉默地走出餐厅。史金花走的脚痛,不由得蹲下来揉脚,赵明原先想打车,可是餐厅门口皆是豪车,偶尔经过一辆也被他人抢先。
      他踌躇开口:“要么我扶你去公交站吧,现在时间还早,说不定还赶得上末班车。”
      史金花站起来,说:“我的脚都这样了,我怎么上台阶,还做公交车呢,亏你想得出。你别管我了,我在这儿等着好了。”
      赵明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史老师,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谈一谈。”
      “谈什么?”
      “呃,我的意思是,我们有多少钱就办多少事,凡事量力而行不好么?你脚穿高跟鞋不舒服,就穿平底好了,今天人太拥挤,我们可以在七夕后一天来吃饭,打的打不到,我可以背你到公交站,都是可以的。”
      史金花嚷嚷:“你是嫌我今天花你钱了?”
      “不是,我不是——”赵明嘴拙,压根压不住史金花的尖叫。
      “我是想穿好的,吃好的,有错么?你去看看我们学校年轻的女老师,哪个不是背着名牌包包,开着甲壳虫车子。再说了,没钱怎么过日子,你知道养一个小孩要多少钱么,你知道学区房多少钱么?”
      赵明被一连串的反问压制地说不出话来,正巧这时,一声清朗的叫声“赵明”,由远及近而来。
      “余晖?”抬头一看,西装革履的余晖款款而来,与赵明的大体恤衫一比,高下立现。
      “你怎么在这儿?”余晖上下一打量,问:“你女朋友?”
      赵明默认,说:“好巧,你也来这儿吃饭么?”
      余晖笑笑:“来这儿也只能吃饭吧,我和几个老板正好在这儿谈生意。”
      工作狂,赚这么多钱还不够。赵明心里吐槽,眼角一瞥,史金花的脸色都亮堂起来,“赵明,这是你的朋友?”
      余晖抢在赵明开口前点头,问:“你们不回去?”
      “我们打不到车呢?”史金花突然温柔起来,说:“哎呀,这地方太难打车了。”
      余晖了然地看了一眼赵明,说:“我送你们回去吧,正好后面的活动我也没精力参与了。”
      “不用,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太好了,那真是太感谢了。”
      赵明和史金花的声音同时响起,余晖嘲讽地看了一眼赵明,彬彬有礼地说:“怎么能让小姐在酷暑中苦等呢,我去开车,你们等着。”
      三人上了一辆宝马,史金花坐在后头,赞叹说:“余先生,这辆车真漂亮,是您的么?”
      余晖笑笑,“嗯”了一声,史金花夸赞道:“哎呀,余先生年轻有为,真是了不起,说起来,我都不知道赵明还有你这样的朋友呢?”
      余晖来了性质,问:“他没提起过我?”
      “没有呀,赵明成日里全是围着学生转,要是我早知道他有您这样一表人才的朋友,我肯定要他多和你交往。”
      “恐怕像赵老师这样清高的读书人,看不上我们满身铜臭的商人。”余晖揶揄地瞥了一眼赵明。
      “余先生,这是哪儿的话。赵明就是太正直了,这个社会弯弯绕绕多着呢,他连家教也不开,每天守着这份死工资,能办成什么事,余先生要多说说他。”
      “哦?”余晖问:“你以前不是靠着家教谋生么?”
      赵明解释:“现在也没什么用钱的地方,而且学校也不允许,再说教学任务很重。”
      余晖像是很懂的样子,说:“赵老师这样高风亮节,两袖清风的老师真是不多见了。”
      “别听他瞎说,就是死脑筋!”史金花恨铁不成钢,“人家都出去赚外快,就他盯着一亩三分地过活,天天为学生们操碎了心,不肯给自己打算。”
      余晖笑了笑,盖章确认:“是他的风格,死脑筋。”
      赵明看着窗外滑过的街景,心不在焉地听着两人的交谈。
      “余先生,你住在哪儿啊?”
      “海华公寓。”
      史金花眼睛一亮,说:“是江边的那个海华公寓?那可要不少钱,好几万一平呢!”
      余晖轻笑,问:“赵明,你现在还住在老地方么?”
      “不然呢?”在赵明面前炫富,是十分不明智的做法,这样只会让他更加痛恨万恶的资本主义。
      “那真是令人怀念的一个地方。”没想到余晖脸上竟露出真诚的深厚的情感。
      把史金花送到家,车里就剩他们两个。
      余晖停在路边点了根烟,赵明没有催他,只是皱眉说:“你烟瘾不小。”
      余晖看了看指尖的香烟,不以为意地笑:“那是你女朋友?”
      赵明也不知道如何解释他和史金花的关系,胡乱点点头。
      “嗤,”余晖唇尖溢出讥讽,“那位姑娘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你很喜欢挑战高难度么?”
      “喂!”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好到你可以评价我相亲对象的程度吧!
      “好吧好吧,”余晖投降地说道:“你的眼光我十几年之前就领略过了。”
      余晖看着繁华的夜景,不由感慨:“这几年城市变化真大,原来这个点,路上哪有那么多人。”
      “这么多年了,变得地方多着呢!”赵明注视着旁边的男人,他皎洁的脸庞在阴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出尘,老天实在是给了一副太好的皮囊。
      经过一块广告牌时,赵明突然叫出声来,“秦帅!”
      余晖觉得名字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谁?”
      “咱们初中那个小胖子,你还记得么?现在人家改名字了,叫秦来晚,是个大明星了!”
      赵明和秦帅之后虽然没有见面,但依旧很记挂人家,看秦帅混的不错,十分为他高兴。
      “世事难料,不过能够逆风翻盘,那种感觉一定很爽。”余晖低沉地说道。

      史金花这几天一直撺掇赵明去做家教,他现在是优秀教师,名头很响,一节课课时费尤为可观。赵明不胜其烦,每次看到来电显示都装作没听见。
      王老师捧着个茶缸子,慢悠悠地说:“小明,当断则断啊,不然越往后拖,对人家姑娘也不好。”
      赵明萌生退意,他觉得自己和史金花确实不是一路人,但要他开口拒绝女孩子,他又有些不好意思。
      “喂,晚上么,晚上有空,我晚点来找你……”
      说来也奇怪,那次余晖送完他回家后,隔三差五来找他喝酒,赵明也不空手去,提着点花生米、鸭脖子,配上余晖的两三瓶洋酒,在两百平的“豪宅”里有聊没聊,颇有醉生梦死的感觉。
      赵明最近忙着给学生辅导竞赛,本来是挪不开时间的,但不知怎得,也并不排斥那样毫无意义的对聊。或许是某一晚,看到余晖独自站在玻璃窗的单薄身影,或许是某个时刻,听到余晖醉酒后含糊不清的话语。
      能再见到他,真的不错。
      赵明把这种想法深深藏在心底,端着十分不情愿地脸,再次叩开了余晖的门。
      “喂,我很忙的好吧。”一边嘟囔,一边换拖鞋,迎面是汗毛都竖起来的冷气,“我的天,你这个空调也打的太低了。”
      “你来了,”余晖慢慢走出来,脸上浮着不正常的红晕,“喝什么?”
      赵明被他的脸色下了一大跳,他关切地问:“你没事吧?吃饭了么?”
      “大概是工作太久了,随便吃了点。”余晖将手覆盖在额头上,显得惫懒无力,连续出差和加班,让小少爷的身子骨支棱不起来,平日的公子矜持全部抛到一边,连多余一个字都不肯说。
      “资本家哦……”赵明拿出鸭架子,问:“要是不舒服,就别喝了,坐着看会儿电视呗。”
      说完兴致勃勃地打开电视机,拨到黄金台,“你看电视《我与灰姑娘的故事》了么,秦帅也有镜头,虽然是客串,但演的蛮好的。”
      余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太阳穴还是痛的厉害,他一边揉,一边问:“你个大男人,也喜欢看肥皂剧么?”
      “哎,我才不喜欢呢,娘们唧唧的,奈何现在这帮女生都追星,嘴巴里什么‘东方神起’呀,‘花美男’呀,我不学着点,能行么?”
      一提起这个,赵明就忍不住倒苦水,班上的女生正值花季年华,春心萌动,虽然有秦叶事件在前,但对于异性的好奇是挡不住的,还给他起了绰号“健气狼狗”,听听,这直接把他归为牲畜了,唉?凭什么谭老师就是“忧郁花美男”呢?
      谈到此处,余晖笑着打趣:“你那一身腱子肉也难怪女生喜欢。”
      “哎,你不知道,现在不流行我这种了,流行你这样的,文文弱弱,手无缚鸡之力的美少年,最好在加上凄惨的身世和离奇的遭遇。”
      余晖大抵是真的不舒服,微微闭着眼,睫毛若有似无地颤动,殷红的嘴唇急促地呼吸,他轻笑起来:“哦,在你眼里,我竟是林黛玉一般弱不禁风。”
      余晖抿了口酒,呛到咳嗽起来,指着空调说:“你再给我打高点。”
      赵明看他一会儿哆嗦,一会儿冒汗,惊疑地问:“喂,你真的没事吧?”
      “没事。”他站起身来,掏出药箱,随便塞了两颗。
      赵明夺过酒瓶,吼道:“吃药能用酒下么,这是什么药,你看说明书了么?”
      药盒上写着几个字“头孢”,赵明跳了起来,“妈呀,快去医院!”
      “你有病?”余晖瞪着这个上蹿下跳的男人,对自己今天叫他来排解寂寞的决定十分怀疑。
      “你才有病!”头孢就酒,越喝越有,赶紧给人拉医院吧!
      他轻车熟路地扛起余晖,咣咣往市人民医院赶,望着熟悉的大门,熟悉的收费台,他热泪盈眶,如果说除了家和学校,还有一个地方他爱得深沉,那就是这家常来常往的医院了。
      “幸好送来的及时,你很有常识,你的朋友真是太幸运了。”医生给余晖挂上点滴,转头叮嘱道:“他中暑了,注意补充水分,另外多休息,切不可再酗酒。”
      赵明乖巧点头,接了杯水给余晖,打趣道:“你看看这地方,熟悉不?”
      余晖一脸问号,实际上他累得昏昏欲睡,根本听不清赵明说的什么。
      “那年你喝到胃出血,就是躺在这个位置的。”赵明指了不远处的床,感叹道:“哎,一晃都过去十多年了。”
      这玩意有什么好回忆的,余晖斜靠在椅背上,浑浑噩噩地想。不过赵明喋喋不休的话语倒是令他莫名的安心。
      余晖的脑袋小鸡啄米似得低垂,他长得太高了,头挨不到椅背上。赵明看他可怜,就把肩膀伸给他。这本没什么,只是余晖吐出的热气灼烧了赵明的耳垂,赵明感觉自己的身体血液逆流而上。
      “难道我也中暑了?”

      赵明看余晖睡熟,打算去厕所放个水,刚解决完,绵软的女声把他喊住,“赵明!”
      他回头一看,一个穿着白大褂,妆容精致的女医生娉婷而立,女医生似乎有些不敢认,她仔细打量了好几眼,脱下口罩,说:“请问你是赵明么?”
      “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刘静美,你忘记我了?”
      赵明惊讶地睁圆了眼睛,随即笑道:“我记起来了,老同学,真巧。”
      刘静美褪去了当年青涩单纯的外表,剪了齐肩的短发,显得干练沉稳,“你是生病了么?”
      “哦,不是不是,我陪我朋友来的。”
      一个小护士叫刘静美去看看,刘静美应了几声,对赵明说:“很高兴再见到你,对了,过两天同学会,也不知道班长有没有联系到你,一起来吧。”
      赵明回到座位上,余晖已经醒了,他指着头上的盐水瓶说:“水没有了。”
      “护士,请过来下!”赵明叫了一声,小护士急急忙忙地跑过来。
      “你去哪儿了?”一醒来没看见赵明,余晖心里很是不高兴,拉下脸问。
      “我去厕所,人有三急啦,”赵明神秘兮兮地说:“余老板,你猜我看见谁了?刘静美!我的天,她正巧在这个医院工作,n市真是太小了。”
      余晖对这个信息不惊讶,他还补充道:“刘静美在这个医院工作也不稀奇,她公公就在这个医院里。”
      “她嫁人了?”
      “怎么,你还对她恋恋不忘?”余晖冷哼一声,“她老公你也认识,茅子俊。”
      “嘿,这两人可真是般配,”赵明不由得把心里的话脱口而出,“喂,我对她本来就没什么好吧,只是她刚刚说什么同学会之类的。”
      “哦,也邀请我了,我没打算去。”
      余晖淡淡说了一句,把外套穿好就大步走出医院,赵明提着剩下的盐水瓶,跟小跟班似的,也快步走了出去。

      史金花的戏一波接一波,催着赵明买房子,赵明那点工资,贷款都批不下来,忙不迭地拒绝了。结果没两天,余晖给他发信息,说史金花来通达地产,直接找他看房子,还要求便宜三个点。
      简直是个姑奶奶。赵明压着火气,跟史金花打电话,“你去找余晖干嘛,我不是说了不买房么?”
      “你这话说的好有趣,你认识余老板,我也认识余老板,我为什么不能去找他?”史金花也是个辣椒,心直口快地说:“你不给我买,我自己给自己买不行么?”
      “那么大一笔钱呢,你得考虑后面还不还得上?”
      史金花显然没把赵明的好心放在心上,反而认为他没出息,没魄力,她说:“我可不像你,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我宁可找三份家教,也要买房。”
      “钱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么,住大房子,开豪车就高人一等?”赵明不可思议,说:“尊严和面子不能混为一谈吧!”
      史金花讥道:“你心里想的我知道,无非说我物质、拜金呗,现在哪个人不现实,活在乌托邦的只有你吧!”
      话不投机半句多,赵明三言两语就挂断了电话。
      老赵心中结郁,下午跟学生们打球特别狠。黄嘉琪连连罢手说:“不玩了,不玩了,赵老师,你今天咋啦,打了鸡血似的,有气也不能往我们身上撒呀。”
      几个同学附和,赵明抹了把脸,坐到球场边上。见状,黄嘉琪把球一扔,小跑到赵明身边,“怎么啦,赵老师,情场不顺啊?”
      一语中的,老赵抬起头来,脸色沧桑,说:“结个婚怎么就这么难?”
      黄嘉琪腆着脸,一脸“我就知道是这种结果”的表情,说:“我们一般管你这种男的叫‘经济适用男’,我看史老师也没多喜欢你,就是把你当备胎呗。”
      “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不是经常和别的男老师走在一起嘛,更何况她一个星期才约你几次啊,不过老师,我真觉得你和她不合适,你们分了算了,省的天天受气来折磨我们。”
      “连你们都看的这么深刻了?”赵明大为震动,说:“好小子,数学题都没看这么明白,你就不能多花点心思在学习上么?”
      赵明作势要打他,黄嘉琪抱头鼠窜,成鑫乐呵呵地跑来告状,说:“赵老师,黄嘉琪跟别人打赌了,你要是和史老师分了,他就赌赢了。”
      赵明脱下球鞋向黄嘉琪砸过去,黄嘉琪灵活一闪,说:“知道你为什么不如谭老师行情好么?忒缺心眼你!”
      “造反了你!”
      赵明一边单脚跳着捡球鞋,一边气呼呼去追。

      让赵明心烦的还不止这件事,余晖非拉他去参加什么什么慈善晚宴,还说n市的名流人士都会到场。
      “你们教育局的老大也来,你不想认识认识么?”余晖竭力推荐道。
      “跟我有啥关系?”
      “你不想和他谈谈教材改革么?”
      的确,赵明对于初高中数学梯度大埋怨已久,见见也行。余晖特地送给他一套手工西装,赵明照镜子仍旧觉得浑身不舒坦。
      “人家去都是和女伴一起,咱们两个大老爷们算什么?”
      “你是说带一个像史金花一样的女伴?”
      赵明立刻闭嘴。
      宴会规格很高,市领导接数出席,知名企业家也纷纷到场。余晖一入场就跟着李耀四处寒暄,落单的赵明自得其乐,一会吃蛋糕,一会儿喝葡萄酒。
      “赵明!”赵明回头一看,刘静美穿着一袭黑裙,举着酒杯遥遥向他致意,一字肩的长裙显示了她卓越的身材条件,风华不减往昔。
      “真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刘静美笑着说:“上次同学会怎么没来?”
      “哦,我正好有事。”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不想来呢,”刘静美面色喜悦,“我们那届出了好多名人,又有大明星,又有企业家,还有你这样优秀的人民教师。”
      赵明挠头说:“哪里算的上优秀,哦,还有你这个大医生呢。之前我还以为你会去跳舞呢,没想到学医去了。”
      刘静美轻轻一笑,说:“都是缘分,来,给你介绍下我的老公。”
      几年未见,茅子俊倒还是一副惹人讨厌的样子,用赵明的话来讲,那就是“斯文败类”。
      茅子俊倒是很熟稔地举杯,假模假式地说:“许久未见了,赵明。”
      余晖老远看见几人的动静,也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说:“子俊,今天李先生也过来了,你不是找他聊投资么,这会儿他正有空呢。”
      茅子俊夫妻相携而去,赵明惊讶地对余晖说:“没想到你们那么熟,以前不是不对付么?”
      余晖淡淡地说:“李耀想进军医疗,茅子俊干的医药器械,爸爸又是院长,两人自然一拍即合。”
      赵明还在对他们的身影出神,余晖讥讽:“怎么,还忘不了童年的女神?”
      “你胡说什么呐,我就是觉得这两人挺配的。”
      “可不,两个奥斯卡演员。”

      赵明约瘦猴吃夜宵,瘦猴现在成家了,媳妇管得严,约了三次能有一次出来就算不错了。余晖听到消息后,也表示要去,赵明拗不过他,只得一起了。
      瘦猴未到中年就发福了,将军肚鼓鼓的,已经和当初的瘦竹竿子相去甚远,但“瘦猴”这个绰号是改不过来了。
      “余老板,幸会幸会!”瘦猴眼睛一转,殷切地握住余晖的指尖。
      赵明一筷子打掉他的手,说:“别来这套,都是兄弟,好好吃饭。”
      瘦猴悻悻收回手,热情地说:“余老板忙什么呢?听说兰河新村要拆,也不知道这消息真不真,我老家还有一套小户型呢。”
      余晖随意地松开最上面的衬衫扣子,也亲切地说:“房子总是再涨,不急就再等等。”
      瘦猴陷入沉思,赵明则是一句都听不出来,给自己叫了啤酒,给余晖上了茶,不耐地说:“吃菜吃菜!”
      瘦猴嚷嚷道:“你偏心啊,给他点饮料,我咋啥都没有。”
      “人家前阵子中暑了,你看你这体型,弟妹叫我盯着你,喝点白开水就行。”
      赵明和瘦猴争执起来,余晖微微笑着。
      瘦猴问:“对了,你和史金花怎么样了,上次她说要买房,你们考虑地怎么样?”
      赵明放下酒杯,说:“别提了,这位姐姐跟我不是一路人,我是供不起,我想要么别耽误人家了。”
      “别呀,好不容易抓住一个,赶紧上岸呐,女人嘛都是要一套房子的。”瘦猴陶醉地说:“等你结婚了,你就知道有媳妇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
      “可我们没有共同语言呐。”
      瘦猴安慰道:“培养培养不就有了,再说,你也不看看自身的条件,这么多年来就一个给你介绍的,你还不加把劲?”
      余晖饶有兴致地说:“赵明怎么了,很没有行情么?”
      瘦猴大吐苦水,说:“明啊,人太直,嘴太快,说出来的话别说女孩子,我都不爱听,哦,对了,还扣扣索索的,你说说跟我聊到一半下线了,说是流量包不够!”
      余晖噗嗤地笑出来,说:“节俭是种美德嘛。”
      “那房子呢?”瘦猴说:“他那老房子下水管道,夏天汩汩冒脏水,都躲到我家来了,你说,现在大家都在买商品房,他不买好歹给家里装修一下。”
      余晖转头问赵明,“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和我说呢?”
      赵明面有尴尬,心说你不是有洁癖么,我到你家,再让你给我赶出来。
      “他就是这么个人,”余晖喟叹道,“这么多年,难道就给他介绍过一个史金花?”
      瘦猴哈哈大笑,说:“别看他在讲台上为人师表,实际上可是个纯情老处男,连初吻都是给你——”
      “呜呜呜!”赵明拿起茶水就往瘦猴嘴里灌,“多喝点茶,喝茶醒脑子!”
      想起多年前那个初吻,赵明不知怎的面色潮红,可千万不能让余晖知道,说不定会把自己的嘴巴割下来的!
      余晖仿佛没有听懂似的,正色道:“不过你那女朋友还是很有眼光的,未来几年房子还会升值的,你要是有余钱,买一套放着也没事。”
      “我谢谢您,大老板们。”
      赵明摇摇头,闷声吃菜。
      瘦猴用筷子点了点他,说:“余老板,你看他!”
      “是有点冥顽不灵,”余晖点了点头,但又挑眉道:“但是现在像他这样的人可不多了,属于珍惜动物,万一被那些别有用心的女人圈走了,最后只怕连骨头渣子也不剩。”
      瘦猴深有感触,说:“你这么说的话,明儿的老婆是得慢慢挑……”
      赵明把头埋在菜里,你是动物,你们全家都是动物。
      两人挥别瘦猴,慢慢走在中山东路上,两旁的霓虹灯找的他们脸上斑驳,映衬着他们璀璨的双眸。
      赵明的声音缓慢有力,“其实我不是非要结婚,我只是想找一个能够相伴一生的人,如果找不到,我觉得不结婚也没事,总不要像我父母一般。”
      余晖深深地看着他,说:“难得你说的话这么有道理。”
      “哎,道理读得多,日子越难过啊,”赵明唏嘘道,“咱俩年纪都不小了,两个光棍每天都面对面,你说说——”
      余晖没有接话,微风吹乱了他有些长的乌发。这个男人,头发和他的面容一般柔和,浑身上下具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贵气。
      “你要是女的,咱俩凑合过得了。”赵明情不自禁地说出这话,以为会被打,结果余晖平静无波,甚至还对他微微笑笑。
      我一定是醉了,不然为什么心脏总是咕咚咕咚跳的那么诡异热烈。
      赵明在余晖眸子里找到了自己,半晌没有移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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