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中人》咚咚慢

3、刺儿头

　　如此痛苦的生命啊，你咬着牙留着眼泪死命熬，觉得世事漫长，难度光阴。可某一天你突然回头看，才发现原来最难过的日子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大中午的日头正盛，一辆警车刚出完任务驶进公安局大院，车里一左一右坐着俩人，一人忙着停车，一人开着窗探头抽烟。
　　“中午吃点啥？”大壮向后靠在椅背上问，解了安全带，摸摸肚子，饿扁了。
　　“随便，食堂吃点呗。”男人一根烟剩个尾巴，有一搭没一搭抽着。
　　“那能行吗。”大壮一听噔的坐起来，“蛋糕都订好了，过生日高低整两个好菜啊。”说完掏出手机，点开外卖平台，翻了一圈，平时大多吃食堂，偶尔点点外卖，调到这快一年了这些东西也基本吃了个遍儿。大壮发动车子然后去系安全带，“咱哥俩出去吃。”
　　“诶。”男人拦他，“你订的蛋糕，在哪？”
　　大壮反应过来，“哦对。”松了系安全带的手，开门下车，“就在楼上办公室放着呢，我留小赵电话，她拿上去了，你在车里等着我上去拿。”
　　“行。”车里坐着的男人不知道想起什么，笑了笑，冲大壮招招手，“你一会儿上去的时候小点声。”
　　“哦。”大壮不明所以，合了车门往厅里走。刚要推门，里面乌泱泱一大群人涌出来。
　　“厉哥呢？厉哥呢？”一帮人七嘴八舌的问，大壮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让这群人冲了个踉跄，定睛一看全是刑侦支队的人。
　　“又他妈啥事啊。”大壮腹诽，看这群人着急但不严肃的样子，随口扯了个谎，“我不知道啊。”
　　“赵队长，上午不是你跟我们队长一起出任务去了吗？”队里一小孩欠欠儿地问，“你给我们队长藏哪去了？”
　　“你小子。”赵弈诚笑骂，气得一脚踏在台阶上指着他，“你等着你队长回来收拾你。”
　　“他哪天都可能收拾我，就今天不能。”
　　“为啥啊？”赵弈诚疑惑。
　　“因为今天他过生日啊。”小孩说完，众人又笑笑闹闹七嘴八舌，“赵队长你跟他那么多年朋友还是同学，你不会连我们队长生日都不知道吧？还有他年年过生日都请我们吃饭，他人到底上哪去了？”
　　赵弈诚这才明白过来，怒气冲冲转头，就看见厉队笑着从车上下来，快步朝这边走过来。
　　“队长。”
　　“队长。”
　　….
　　“嗯。”厉队笑着点头，冲他们挥挥手，“你们先打车走，老地方。”
　　“好嘞。”

　　人都走了，大壮冲过去给了他一拳，““你们队里这群人早晚把我气死。还有你啊，你小子耍我呢是吧。”
　　他拍拍大壮肩膀，两人一起往前走，“刚接了个我爸的电话”，“开我车吧。”
　　“你爸给你打电话了？”
　　“嗯。”
　　“厉局最近身体怎么样啊？大半年没去你家了。嘿，倒是上次出任务看见阿姨了，聊了几句。”
　　“我妈？在哪啊？”
　　“市中心广场，跳广场舞呢。”
　　“是，她天天往家庭群里发视频。我爸身体老样子，年轻在基层落下的老毛病，夏天还好点，一到冬天就犯。”
　　“叔叔没几年也退休了吧？”
　　“嗯，两三年吧。”
　　“正好，回家和我爸一起下下棋、喝喝茶。”
　　两人闲聊着，没一会儿就到了饭店。
　　下午局里还有活也没办法喝酒，一群人给店里的橙汁搬空了。六七个女警员看不下去，想着啤酒白酒不行好歹整点果酒吧，一大群老爷们在这拼橙汁也是奇观。一合计，几个女警把店里的RIO搬空了。

　　果酒不上头，橙汁更别提，下午回警局，跑了几趟厕所之后也就立即进入了工作状态，该外派出任务的出任务，该留在警局办事的留下办事。
　　厉队跟几个人一起留下接一批新来队里的辅警。
　　他嫌来回跑麻烦，中午也不回家，就在办公室沙发一躺，衣服一盖。半个多小时醒了，想拿杯接点水喝，一晃桶，空了。下楼的时候，队里一个叫陈辰的队员说人已经到了。
　　“好。忙去吧。”他接完水，去卫生间抹了把脸，边扣外套边拉开门。小赵刚好领着他们从门口走进来。
　　“厉队。”小赵敬了个礼，给厉队介绍，“这是今年上来我们局里的辅警，这一批是分给咱们刑警队的。”小赵示意，她旁边的几个齐声喊了句，“厉队好！”
　　“嗯。”男人颔首，“小赵辛苦了，谢谢，忙去吧。”
　　“不辛苦。”小赵笑的腼腆。

　　“先各自做个自我介绍吧。”陈辰边说边拉过两把椅子。
　　厉队坐下，手搭在厚厚一沓文件夹上有一搭没一搭敲着，剑眉轻蹙，高挺的鼻梁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唇色红但不深此时也轻抿着，他在默默观察这群人。
　　眼前站着的这一排人木木呆呆地不开口，厉队低头微微一笑，刚想说点什么。
　　人群里响起一个清泠脆力的声音，听了一会儿才能听出尾音拖着的哑。
　　“我叫李准，按南县人，今年三十三岁。”
　　诶，陈辰抬头，和我们厉队一样大啊。看脸完全看不出来。转头看向厉队，他也盯着这个第一个出声的男人看。
　　怎么说呢，这个叫李准的，说二十岁完全有人信。个子一七六左右偏瘦，很白的一张脸，眉骨鼻骨都偏细，嘴也是淡的没什么颜色，长得很好看，像个明星似的。不过低头一看手，还是挺糙的，或者说符合他的身份。
　　厉队看过他的资料，十三岁丧父丧母，同年被领养，初中毕业之后就辍学了，一直在社会上打零工。
　　“就没啦？”陈辰连连惊讶，第一个开口，又说的这么短，这人八不成是个刺儿头啊。
　　“…请大家多多关照。”李准看不出什么表情，想了半天吐出这么一句。
　　屋里的人都被他逗笑了，气氛也缓和不少。李准不解，心里有点烦，但面上未显。
　　厉队适时开口，“大家都别紧张，既然进了警队都是自己人，我眼里没有什么警察辅警之分，各自分工不同罢了。”
　　“对。”陈辰接话，“大家要是能稳扎稳打完成实习期，都有机会转正成为正式警察。只不过这实习期是有点严格的，能过的人不多。不过继续当辅警也挺好的，都一样。大家努力。”
　　听完自我介绍，厉队就上楼了，没一会儿陈辰上来问他，要不要带一个辅警。
　　下楼之前想喝的那口水一直没喝上，这会儿他不知道从哪摸出一瓶矿泉水一顿猛灌，喝完回他，“带。”
　　“带谁？”
　　“那个第一个说话的。李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