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山之石》憨小橙

8、第 8 章 车里温暖舒

　　车里温暖舒适，芡实糕香甜的气息填满了整个空间，宋玉用纸巾垫着递给秦昭一块，“吃吗？”
　　秦昭看他一眼，他以为宋玉会舍不得母亲最后留给他的东西的，接过来咬了一口，“很好吃。”
　　宋玉抱着食盒，“我妈做饭好吃，只是芡实糕做不好，每次都要黄姨帮忙才行。”
　　像抱怨又像怀念，完全不像一个刚刚失去双亲的高中生，秦昭承认自己看不透他了。
　　“阿姨做饭确实很好吃。”
　　宋玉笑了一下，“我也会做，只是没我妈做的好吃，你要想吃的话，我可以做。”
　　秦昭也笑，“好啊，以后住一起了，多的是机会。”
　　车子里静，宋玉腕上两个银镯子时不时叮铃作响，那是从于兰手上取下来的，他的皮肤白，戴在手上倒也合称。
　　车子到的时候已经半夜了，秦家大宅灯火通明。
　　下车前，宋玉将孝布摘下，叠好收了起来。
　　秦昭伸手盖在他的手上，“戴着吧，我们家不讲究这些。”
　　宋玉很坚持，“讲孝心不在这些形式，我爸妈也不会跟我计较这些的。”
　　下车后，宋玉看着眼前让人咂舌的豪宅，也不过多看了几眼就收回目光，没有流露出过多的艳羡或者卑怯。
　　秦昭不动声色看着他，这是一个被教养的很好的孩子。
　　秦泊桥站在门口迎他们，上前一步握着宋玉的手，“一路上辛苦了吧，好孩子，以后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你爸跟我是过命的交情，他的遗孤，跟我自己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宋玉眼眶通红，“谢谢秦叔。”
　　秦泊桥也红着眼，“可怜的孩子，安心住下了，有什么问题只管说。”
　　秦昭出声打断他们的寒暄，“爸，我们累了。”
　　秦泊桥这才反应过来，“饿了没，厨房灶上还热着汤，喝一点暖暖胃。”
　　秦昭看向宋玉，宋玉摇摇头，“我不饿。”
　　确实不饿，那一份芡实糕，除了分出去一块给秦昭，剩下的全被他吃了个干净。
　　秦昭一把搂过他的肩膀，问管家，“庆叔，宋玉的房间在哪，累死了。”
　　一个中年人走在前面带路，“在大少爷您的房间隔壁，一应物品都准备妥当了。”
　　秦昭跟秦泊桥打了个招呼，就带着宋玉上楼。
　　新收拾出来的房间跟秦昭的房间一样的格局，并没有因为他这个外来的有什么厚此薄彼，秦昭带他草草看了一下，“今天太晚了，先休息，明天再带你参观外面的。”
　　宋玉就背了一个书包进门，管家什么都准备了却忘了给他准备睡衣，秦昭回房拿了一套自己的给他，“先将就一下，明天再给你买。”
　　关上门，宋玉将书包卸下，在地上坐了很久，才拿了衣服去浴室洗漱。
　　浴室雾气很大，他坐在马桶上将一个笔记本翻开，里面的字迹都晕染了，勉强能辨认出是一本从军日记。
　　一张入伍证件，他爸年轻时候其实是很朝气蓬勃的，跟后来那个瘸腿暴躁的中年人一点也不像，宋玉长得不像他爸，像他妈，五官秀丽，只有一双大眼像极宋致远年轻的时候。
　　宋玉将笔记包好，贴在胸口，喃喃道：“爸，妈，你们要保佑我。”
　　秦泊桥说跟他爸是过命的交情，结果连他爸的葬礼都不去参加，秦昭帮他处理后事收养他，看似给他选择却步步紧逼没有选择，他不相信世界上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洗好澡出来，屋子里多了一个人，秦昭也穿了一身睡衣，跟他身上的式样相仿，看上去真的像兄弟俩。
　　秦昭擅闯别人房间也没不好意思，“敲门没应，怕你出什么事。”
　　宋玉脸有点红，“没见过这么高级的浴室，多玩了一会。”
　　秦昭看他没什么，准备退出去又补充了一句，“我就住隔壁，有什么事情叫我。”
　　“谢谢。”
　　“谢什么，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宋玉缩在床沿，房间很大，屋顶很阔，高床软枕，只是怎么也睡不好。天蒙蒙亮的时候，秦昭被一声可怖的叫声吵醒，想也没想就往隔壁房间去。
　　门没锁，他径直开门进去，被子拖到了地上，宋玉半坐起来，额上冷汗涔涔，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宋玉半晌才回过神来，声音飘忽不定，“我吵醒你了？”
　　秦昭反手关上门，拧开床头灯，伸手摸了一把汗，软声道：“做噩梦了？”
　　宋玉还有几分恍惚，看向他的眼神不自觉就带了几分依赖。
　　秦昭推了他一下，“里面去一点。”
　　宋玉被动往里面挪了一下。
　　秦昭将被子捡起来一抖，又躺了下来，“要开灯睡吗？”
　　宋玉还没明白身边怎么就多了个人，脑子慢一步摇了摇头，“不开。”说着屋子就暗了下来，他枯坐了一会，也躺了下来，只是离的老远，生怕碰到人。
　　处理后事那段时间，他没地方住，秦昭在镇上宾馆开了一个房间，两个人也算睡过一间房，只是没有像这样躺在一张床上。
　　后来也再没有从一张床上下去过。
　　秦昭拎着他的胳膊往自己这边拽一下，“躲什么，掉下去了。”
　　宋玉不吱声，闭着眼睛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管家带着他熟悉宅子的时候，一辆车驶了进来，佣人们如临大敌，纷纷停下手里的工作跑到门口候着。
　　宋玉好奇，站在一瀑忍冬旁边看着。
　　先下来的是秦昭，耐心对车里说着什么，管家推了一辆轮椅在旁边等着。过了一会，车里伸出来一双手，那双手漂亮极了，在阳光底下，像玉石一样夺目，让人不禁猜测，手的主人得是个怎样的人物。
　　秦昭好像妥协，弯腰俯身将车里的人抱了出来，那双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头软软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只看到有些干枯泛黄的头发。
　　他突然抬头看了一眼宋玉的方向，一双狭长的眼眸，透着刁钻古怪的光，面颊上染了一层红绯，像蝴蝶的翅膀。宋玉看着他，心脏不可抑制的猛跳，手无意识扯着忍冬，拽下来一串朱红的果实。
　　秦昀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重新靠在他哥怀里，弱弱道：“哥，他就是你们给我找的药吗？”
　　秦昭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坚定地往前走，“嗯。”
　　秦昀好像很高兴，不安分地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哥，你真好。”
　　晚上吃饭的时候，秦泊桥不在，只有两兄弟跟宋玉。
　　秦昀很热情，“阿玉哥哥，你以后可以陪我玩吗？”
　　宋玉很含蓄，“当然可以。”
　　秦昀笑的很欢快，“还有读书，我不能去学校，家教也只有我一个学生，学起来也没意思，阿玉哥哥可以陪我一起上课吗？”
　　宋玉脸色一僵，他不知道秦家是怎么处理他的学籍问题的。
　　秦昭给他面前放了一碗汤，“阿昀跟你年纪相仿，让老师调整一下学习进度，你们一起上课也不是不可以。”
　　这是不准备让他上学了。
　　宋玉试探性开口，“我觉得，既然是家庭教师，肯定是优先秦昀的进度了，我学习一般，还是去学校上课比较好。”
　　秦昀嘴一瘪，“阿玉哥哥，你讨厌我吗？为什么不想跟我一起上课。”
　　十五六岁的少年做这种撒娇弄痴的动作其实是有点不像话的，只是秦昀身上有种蒙昧的天真，跟他这种行径契合无比。
　　秦昭道：“你的学籍要转过来还有很多程序要走，这段时间先跟阿昀一起上课，免得拉下功课。”
　　秦昀复又高兴起来，“阿玉哥哥，明天我介绍老师给你认识。”
　　宋玉有点食不下咽，这两兄弟一点余地都没给他留。
　　第二天，宋玉就见识到了秦昀的恶劣。
　　宋玉高二，秦昀虽也去学校，只是更多的在家里由家教来辅导，两人学习进度差别不大，他人在屋檐下，陪太子读书，倒也没有别的话可说。
　　家教时间宽松，完全根据秦昀的心情来授课。上午是数学，一个斯斯文文的名校博士生，在讲完一个知识点之后，老师停下来问他们，“听明白了吗？”
　　很简单的一个概念，宋玉觉得，甚至不用掰开揉碎了来讲的，只是秦昀捧着脸乖巧道：“不明白。”
　　老师脾气很好，继续讲了第二遍，然后停下来又问了一次，“我讲清楚了吗？”
　　秦昀看着老师，“不清楚。”
　　老师拿人钱财，又条分缕析，逐字逐句给他讲解了一次。“哪一点不清楚，我可以再讲一遍。”
　　秦昀转着笔，还是那副天真的模样，“哪一点都不清楚。”
　　宋玉明白了，老师也明白了，秦昀是故意找茬。
　　晚上吃饭的时候，秦昀给秦昭撒娇，“哥，我要换老师。”
　　秦昭面不改色，“这个月换的第四个了，又是哪里不满意？”
　　秦昀嘟着嘴，“长得不好看，我眼睛疼。”
　　“那上一个呢？”
　　“长得太好看了，我不喜欢。”
　　太好看了就会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心思，眼睛总是往不该看的人身上去。
　　秦昭给他夹了筷子鱼，对于秦昀的任性丝毫不放在心上，甚至是纵容的，“下一个你自己面试。”
　　宋玉默默吃饭，秦昭也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多吃点。”
　　宋玉抬头，正巧秦昀的目光也转到他身上，那双蝴蝶翅膀仿佛要飞出来一样。
　　佣人往桌上上菜，秦昀一扬手，汤洒了两滴在他手上，‘啪’的一巴掌甩在了佣人脸上，“眼睛不要可以挖了，你想烫死我啊。”
　　宋玉看的分明，秦昀自己撞上去的。
　　那是一个比宋玉他妈年纪还大的妇人，被秦昀一个小子打了，连大气也不敢喘，只是瑟缩着道歉。
　　秦昭拉着秦昀的手左看右看，一个拿放大镜才能找出来的红点，秦昀眼里挤了两滴泪花，“哥，好疼啊。”
　　管家不敢擅自做主，秦昭连眼神都吝啬给一个，只轻飘飘一句，“毛手毛脚的。”
　　第二天就看不到那个佣人的身影了，宋玉明白了，这个家里，不是有理就可以了的，秦昀才是道理。
　　再上课的时候，宋玉只把自己当一个摆设，老师讲什么他听着，秦昀挑刺他就自己复习，这样效果当然不好，只是自从他课后找老师请教过问题，第二天一定会换一个老师，这么来了两次之后，他也明白了，他连太子伴读都不是，只是这里面的桌子椅子，没有说话的权利。
　　秦泊桥不经常回来，他好像在外面另有住处，只偶来回来表演一下父慈子孝，秦昀对这个父亲连基本的尊重也无，来了也不见他，秦昭俨然是这里的一家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