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山之石》憨小橙

57、第 57 章 新年的时候

　　新年的时候，简单白天在单位值班，晚上在街道站岗，专职抓买卖烟花爆竹的人，不过过年也讲究人性执法，简单这面刚普法走开，那边就放起了二踢脚。宋玉一个人吃饭也没意思，索性打包了跟简单一起蹲在路口吃团年饭。
　　年前就开了春，晚上也不冷，又没风，到处都是欢天喜地的人。吃着饭，放在台面上的手机里总是响起短息提示音，宋玉也没管，简单听不下去了，支着脑袋偷瞄了几眼，提醒道：“小鱼儿，垃圾短信可以拉黑的哦。”
　　宋玉面不改色将手机反铺过去，头顶亮起了个巨型烟花，简单嘴里嘟囔着，“要了命了……”筷子都忘了放下就往事发地跑。
　　宋玉放下筷子，将手机拿起来，点开短信箱，里面除了少数的拜年短信，剩下的全是银行入账信息，自从简单替他激活那张卡之后，他总能收到这样的短信。他应该照简单说的，垃圾短信就直接拉黑，可是没有，甚至连屏蔽都没有，任由它大摇大摆的，不定时，不定量的出现在他的手机里，提醒他一些不该去深度挖掘的事情。
　　——怎么有人这么痴傻，向大海里衔树枝，妄想填海。
　　林家大宅，院子里大人领着孩子们在放焰火，秦昭端着一杯热红酒倚在拱门前，偶尔才呷一口。
　　林宏拿了件厚衣服搭在他肩膀上，“晚上露气重，小心着凉。”
　　秦昭站直了，叫了一声外公，又将衣服穿上。
　　林宏叹了一口气，秦泊桥如今连表面功夫都不肯做了，这两个外孙虽说都已成年，可没成家，在这种日子里，总像没人要的孩子一样可怜。
　　“阿昭，我跟你外婆就你舅舅跟你妈两个孩子，你妈不孝，走在我们前面，阿昀身体不好，这个家靠你撑着，这些年，你辛苦了。”
　　秦昭扶着老人家往暖厅里走，“外公，我有你们，有阿昀，不辛苦。”
　　林宏拍拍他的手，“阿昭，你舅妈之前给你的那个东西，虽说是你外婆留下的，但是丢了也就丢了，过日子是朝前看的，玉丢了，再买一块给未来孙媳妇就是。”
　　秦昭脸色不变，只是低头替他斟了杯热茶，于是林宏便知道，这个外孙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秦昭平静道：“外公，妈妈不止我一个孩子，阿昀也可以延续她的血脉。”
　　林宏将茶重重撂下，蒲扇一样的巴掌拍在他的背上，也没让他的脊梁塌下去一分，不由痛心疾首道：“你这孩子，我是那种只顾着传宗接代的老古板吗？我是替你不值啊。我不指望你娶妻生子，但起码身边要有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吧，这一辈子长着呢，他不回头，你就打算这么过了？哪天我下去见到你妈，她问我有没有看顾好她的两个孩子，我该怎么对她交代啊。”
　　提起早逝的女儿，刚强了一辈子的男人也不禁老泪纵横。
　　秦昭握着老人的手，人老了，血气不足，手摸上去是温凉的，但是像在心里放了一把火，烧的汹涌。
　　送秦昀回去之后，秦昭折身准备返回半山别墅，秦昀叫住他，“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秦昀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些崩溃，一直以来，秦昭对他的态度都没有变，可是他却觉得他的世界随着宋玉的到来离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他想回去只有兄弟俩相依为命的日子，可是再也回不去了。
　　他失控地冲秦昭的背影喊：“哥，宋玉他不在那个家里，你回去也没有用。”
　　秦昭回过头来，没有生气，也没有伤心，“阿昀，医生说你不适宜情绪激动。”
　　秦昭软绵绵地滑坐在楼梯上，喃喃道：“哥，我把这颗肾还给他，我们回到原点好不好。”
　　他曾经拼命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可是他走不出去，后来他能够出去了，他去北极圈见了极光，也去世界屋脊见了雪山，用一年的时间，走过所有想去而去不了的地方，可是也不过如此。——他最想去的地方，穷其一生，也不肯向他敞开大门。
　　那座房子就像一栋巨大的牢笼，困着他的前半生，也困着他哥的后半生。
　　秦昭替他擦干净眼泪，说道：“阿昀，你长大了，不能总是依赖着我，你会有你的路要走，会碰到喜欢的人，想对他负责，想跟他携手一辈子，哥哥永远都是哥哥。”
　　秦昀不依不饶，“我这辈子谁都不要，只想做你的弟弟，就我们两不行吗？你答应了妈妈要护我一辈子的，宋玉他只是一个外人，我们才是一家人。”
　　秦昭纠正他，“宋玉不是外人，他是我想执手一生的人，是比我的生命更加珍贵的人。”
　　秦昀呆住了，惶恐道：“那我呢。”
　　秦昭道：“你也会碰到想与之共度一生的人。”
　　秦昭将他搀起来送回房，像每一次他撒娇耍赖一样，坐在他的床边跟他讲道理。
　　秦昭的手放在他的小腹，那里强劲有力，生机盎然，“阿昀，公司里有妈妈就给你的股份，我这些年陆续也收购了一些，到时候都留给你，房产，文玩，债权，存款，这些我都替你准备了，你喜欢投资就去投资，不想做事就随意挥霍，这辈子，哥总能让你活的随心自在。”
　　秦昀哽咽道：“哥，我不要这些东西，我宁愿，我宁愿没有这颗肾，我宁愿宋玉从来没有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
　　秦昭由着他哭，等到平静下来才说：“阿昀，有没有宋玉，我也只是你的哥哥。它现在在你的肚子里，好好珍惜他，我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弟，这是妈妈给我们的祝福。”
　　是的，是给兄弟俩的，秦昀捡回一条命，而秦昭，救此生不渝于万一。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而宋玉也在烟花散尽前，等来了一个不记名号码的新年祝福。
　　他抬头看着无数绽放的星辰，人群在欢呼，在微笑，在拥抱，告别沉疴，迎接新生。
　　新的一年，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