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山之石》憨小橙

54、第 54 章 这本来只是

　　这本来只是一个小插曲，宋玉也没有放在心上，谁知道第二天，他去图书馆还几本已经过期的书，在自助机上刚填完资料，转身又看到了程渝，躲在自动贩卖机的后面，他那么大个个头，藏又藏不住，探头探脑的，不猥琐反而傻气。
　　程渝正在努力把自己往墙角缩小，眼前出现了一瓶可乐。
　　他讪讪接过，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昨天宋玉没说什么重话，他也总觉得有种被洞悉的赤裸感，“阿玉，啊，不是，宋同学，好巧啊，你也来借书啊。”
　　宋玉抱着书转身往外面走，程渝追了上去，“谢谢你请我喝饮料。”
　　宋玉脚下不停，“不谢，你也请我吃了饭。”
　　程渝傻，但是没傻到底，知道宋玉这是想两清的意思。连忙解释道：“不是，请你吃饭是为了谢你帮我过关。”
　　宋玉停下，伸手准备将可乐拿过来，“那还给我吧。”
　　程渝跟抱玉儿一样抱着可乐，还警惕地向后退了两步。
　　宋玉站定，“我不跟满口谎言的人做朋友。”
　　程渝面色通红，就差指天发誓了，“昨天我是真的不会做，谁会拿挂科开玩笑的。”
　　宋玉反问：“考试靠作弊过关的人会在放假后来图书馆吗？”
　　程渝跟戳破的气球一样，一下子就泄了气，耷拉着脑袋，像某种大型犬类，“好吧，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宋玉不解，“找我做什么？”
　　找他做什么？
　　程渝想再找个理由，比如约他吃饭，或者让他帮自己补习，好像都不太成立，他的小心机在宋玉面前都无所遁形。
　　“因为我想跟你交朋友。”
　　这是他哥给他的任务，至于怎么做，却没有说，只说要用心，不能当酒肉朋友一样对待。他还不屑，这有什么难得，可是，他第一次主动亲近一个人，就遭了冷遇。
　　宋玉淡声道：“我们是同学，自然也是朋友。”
　　程渝拼命摆头，“不是那种朋友。”
　　“那是什么？”
　　程渝也说不上来，但是他会行动，从兜里掏了掏，“这是我家钥匙，你可以随时去住，这是学校附近各大饭店的充值卡，你不高兴吃食堂，可以随便挑一家去吃饭，这是车钥匙，你可以开出去兜风……”
　　宋玉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在他掏出车钥匙的时候，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会开车。”
　　程渝一下子愣住了，结巴道：“……就，不都会开车吗？”
　　宋玉举步往前走，“不用这些。”
　　程渝跟在后面，“那我们能做朋友吗？”
　　宋玉抽过他手中的可乐，放在垃圾桶上面，金属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不能。”
　　程渝咬咬牙，闭着眼大声道：“我哥让我来的，但是我真的想跟你做朋友。”
　　他的声音很大，放假了学校人少，但是还是有零星的人往这边看过来。程渝一气说完，反而放下心头大石，这间谍的活他是真干不了。他隐约有点懂，怎么跟宋玉做朋友了。
　　“你哥是谁？”
　　“程潇。”
　　宋玉抬了抬眉毛，不是很意外。只是，那么八面玲珑的人，居然有个藏不住话的弟弟，这算是基因突变吗。
　　程渝见宋玉没什么反应，小心觑着他的脸色道：“那我们能做朋友吗？”
　　宋玉叹了一口气，“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跟我做朋友，我猜你哥应该也只是让你关照我，吃好喝好玩开心。”宋玉不是惹是生非的人，真有什么麻烦，程渝这样的也不够添乱的。
　　程渝张着嘴，满心眼的佩服，宋玉说的虽然跟他哥交代的不是一字不差，但是意思也就是这么个意思了。“因为你会帮我作弊，还有我哥答应给我买车。”
　　如果时间倒回两天以前，宋玉绝对不会一时心软给自己机会黏上这么块狗皮膏药。似笑非笑的说道：“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对不会帮你犯规。”
　　程渝惯会打蛇顺杆爬，听出宋玉有丝松动，赖皮道：“可是你帮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就不要想没有发生的可能。我觉得，就算没有那辆车，我也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宋玉凉凉道：“那我谢谢你看得起。”
　　程渝满脸认真：“我是说真的。”他的表情太正经，以至于宋玉觉得连冷嘲热讽都是一拳打进棉花里。
　　宋玉走，他还想跟。宋玉指了指垃圾桶上的可乐，“还喝吗？”
　　这句话他懂了，止不住的傻开心，“喝。”
　　程潇又接到了傻弟弟的电话，这次不沮丧了，反而很开心的给他报喜，“哥，阿玉他原谅我了，我们是朋友了。”
　　程潇抬眼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人，将手机扩音放在中间的茶台上，“哦，昨天不还说他生气了吗，这么快就和好了，真是小孩子没有隔夜仇啊。”
　　程渝喜气洋洋的，“因为他知道我是真心想交他这个朋友，不是为了那辆车。”
　　手机这头的两个人，本来聚精会神听着，对视一眼，程潇率先别开眼，摸摸下巴，就知道不能对傻小子做太多期待。
　　秦昭脸色凝重，“你怎么跟他说的。”
　　程渝还没反应过来对面换了个人问话，一五一十往外倒，“他说他不喜欢满口谎言的人，我说我是我哥派来的，我哥还答应给我买跑车，可乐本来都扔垃圾桶了的，最后还是请我喝了。”
　　对面这两都是人精，程渝没说清楚，他们倒是听清楚了，程潇三言两语打发了弟弟，揶揄道：“阿玉啊，宁愿跟别有用心的傻小子玩，也不肯接受费尽心力的聪明人。”
　　秦昭站起来向外走，“那块地我们一起开发，合同我稍后让人送到你家里。”
　　程潇在后面嚷，“还有傻小子的车，答应了他的。”
　　秦昭摆摆手，表示知道了。
　　这天宋玉刚下课，就被人在门口守株待兔。程渝总说要跟他做朋友，可是宋玉的需求实在太少，好不容易抢着给他的校园卡里冲了点钱，转身就被他捐给了助学基金会，房车更是不会看一眼，约他出去玩，不是要做家教就是在医馆打工，唯一一次被他献殷勤成功，是他偶然从图书馆的借阅卡上瞄到了宋玉想借的一本大部头，国内断货，因为冷门，几乎没有再版的可能。他拍了照片给程潇，顺便理直气壮的讹了笔零花钱。
　　还没有一个星期，海大图书馆就受赠一大批图书，大大的丰富了馆藏。
　　宋玉单肩背着书包，面前站着期期艾艾的程渝。程渝自己也搞不懂，明明都是同龄人，宋玉也不凶，甚至是好脾气，为什么他面对宋玉总有一种腰杆挺不直的怂，就像他对着程潇能撒泼，对着秦昭就只能装乖，可怜巴巴的，“阿玉，晚上能一起吃个饭吗，我在小兰亭定了位置。”
　　宋玉温言道：“这次又是什么。”
　　程渝实在是不会掩饰，充饭卡那次得到了一台限量版摩托车，在学校很是拉风了一阵。以此类推，只要他成功约到一次饭，又是一笔奖励，偏偏他拿了人情做交易也不遮掩，被宋玉诈两下就什么都交代了。
　　“这次是我想请你吃饭。”身后传来一把明快的声音。
　　宋玉转头，程潇抱臂倚在围栏旁，笑吟吟的，明明很年轻，偏偏有一种老于世故的通透，他跟程渝除了名字，实在很难让人关联上是兄弟。
　　“哥。”程渝讷讷叫了一声。
　　程潇举步过来，撸狗一样，将程渝的头发揉乱。“傻弟弟。”
　　程渝偷偷瞄了一眼宋玉，小声抗议，“我才不傻。”
　　宋玉看着这亲亲热热的兄弟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有点难看，生硬道：“程先生，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不耽误你们。”
　　程渝首先不干了，“阿玉，是不是因为我又惹你生气了，我应该先跟你说清楚是我哥想请你吃饭的。”
　　宋玉对程渝由避之唯恐不及到顺其自然，至于现在生出一些诡异的耐心来，“不是，我答应了人要给他送饭的，不好让他等。”
　　程潇挑挑眉，将不情不愿的程渝支走，笑道：“以前还叫我程大哥的，现在就变成了程先生，你跟阿昭散了，我跟你可没结仇。”
　　他这么说，宋玉也确实没有避他的理由。轻声道：“不是忽悠程渝的，我确实要回去做饭，改天吧，改天我请您吃饭。”
　　程潇笑眯眯的，“我在风城也不会久留，看看小渝，顺便看看你，傻小子总说你照顾他，我也想替他谢谢你。改天就算了，你既然没空去吃饭，那我有没有荣幸尝尝你的手艺。”
　　程潇真的是生意人那种做派，说话滴水不漏，让宋玉无从拒绝。
　　宋玉在厨房做饭的空挡，程潇举着个手机到处拍小视频，房间门没关，他大咧咧进去，一面拍一面对着镜头寒碜人，“你说你分个手也太抠门，前男友住的这叫什么地方，自己动手做饭不说，还要任劳任怨给别人当老妈子。”
　　程潇嘴炮完，也不管那头死活，进厨房帮宋玉往外端菜，然后体贴道：“你朋友工作的地方不远，正好我司机知道，让他送，咱们先吃饭。”
　　宋玉无话可说，点点头将饭盒递给司机。
　　程潇趁宋玉去盛饭的功夫，又拍了个小视频，“看看这饭做的，别说吃一顿，吃一辈子也不带腻的。”
　　秦昭看着桌上的那盘鱼，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疼得厉害。
　　宋玉给两人都盛了饭，程潇很给面子，吃的赞不绝口，还反客为主招呼食不下咽的宋玉多吃菜。
　　吃完饭程潇也不打算走，抱着肚子在沙发上消食。宋玉坐在对面，隐晦道：“程大哥，单单哥要回来了。”
　　程潇打了个激灵，坐直了。他跟简单接触过一次，但是蛮牛一样的性格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有生之年，他就没见过这种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家伙。
　　“小玉，啊，不是，阿玉啊，我也不跟你来虚的，我说让程渝关照你，你想也知道是谁吩咐的。”又笑着摇了摇头，“这傻小子，让他来干活的，反而成了张嘴吃饭的。”
　　宋玉也有话说：“程大哥，我不需要谁的关照，秦昭他有自己的人生，不应该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程潇不客气的给自己倒了杯水，“要是他愿意浪费呢。”
　　宋玉有些呆住，“那是没有用的。”
　　程潇灌了一大口冷茶，“当然没有用，生意人讲究钱花出去没有回来的，起码也得听个响，这样才不算亏本。阿昭这一辈子都赔进去了，也没见人家也没当回事。”
　　宋玉不语。
　　程潇当过很多次说客，为名的，为利的，唯一一次什么也不图，只为了想拯救一下好友死无葬身之地的感情，“阿昭这几年的生意做的不错，不是因为他是什么商业奇才，而是他的生活里，也只剩下这么一件事了，当一个人全心全意去做一件事的时候，他总是能做出一些成绩来的。我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感情的事我自己都整不明白，也不便掺和。只是，当初让阿昭来找你的那张照片是我拍的，今天阿昭这个样子，我是有点责任的，我知道他钻牛角尖是他的事，你将他的真心踩在脚下也好，转身跟别人亲亲热热也行，只是……”
　　他话还没说完，门口传来一阵连滚带爬的声音，一大团黑影冲过来，将宋玉护在身后，气喘吁吁道：“你们怎么又来了，说了爷不吃贿赂这一套。”
　　宋玉拉拉他，“单单哥，这是客人。”
　　程潇双手举起，做投降状，“简警官，知道您刚正不阿，无欲则刚，这次不是来找您的。”
　　“小鱼儿也不行，他已经跟你们了断了。”
　　程潇看着明显逃避的宋玉，话没说完，有些遗憾，从票夹里面掏出纸券，放在茶几上，手指在上面轻点了几下，“这个地方，你要是有空，可以去散散心。”
　　说完，又对着简单逗趣道：“简警官，对非公职人员的小额馈赠，这属于正常的人际交往，还是行贿受贿啊？”
　　贿赂两个字咬的格外重，说得简单脸爆红。
　　程潇走后，宋玉站在原处久久没有动弹，茶几上是一张花花绿绿的门票，上面写着——海城云雾山欢迎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