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山之石》憨小橙

53、第 53 章 酒阑客散的

　　酒阑客散的酒会尾声，外面大厅的人都尽兴散去，小花厅里，程潇酒意上头，脸颊通红，黑底暗花的衬衫随意敞着，袖口卷的老高，衣襟上还有一点不明成分的水渍。相比他的放浪形骸，坐在他对面的人，衣冠整齐的简直可以直接去参加商务会谈，灰黑色西装四件套，领扣严谨地扣到最上一颗，行动间，手腕上一对宝蓝色袖扣是唯一的亮色。
　　程潇红的白的喝了不少，口干舌燥，眼睛也花了，随手抓了只杯子递过去，秦昭看着那只高脚杯，面不改色给他倒了一杯热茶。程潇牛饮一口，强忍着没吐出来，皱着眉咽下去，醉意倒是散了不少，吐槽道：“这玩意有什么好喝的，苦了吧唧，既不消愁，也不解忧。”
　　酒会上喝茶，秦昭也是独一份了。
　　秦昭换了只小茶盏，重新给他续了一杯，金黄色清亮的茶汤，在酒香四溢的室内隐约可以闻到一丝清苦的味道。
　　“再尝尝。”
　　程潇摆摆手，敬谢不敏，“你知道我是俗人，酒色财气是无师自通，学不来这些附庸风雅的东西。”
　　秦昭也不勉强他。
　　程潇喝多了话就密，“阿昭，之前你用一只梅瓶让我给你的心肝转学，给那个什么复杂还是简单的打点关系，我都做了，自家兄弟难得开口，一句话的事，怎么样也要办到。可是这没几天，人是又回去了，还犟的跟头牛一样，市局他不去，换岗也不换，就认死理，蹲在那个破所里了。还有小玉，哎，你别瞪我，我就叫小玉怎么了，你现在冲我宣誓主权有什么用，正主又不在跟前，你媚眼做给瞎子看了。”
　　程潇一个醉鬼，秦昭跟他计较也是白搭，只能听他朦胧着眼，口齿不清地说胡话，“小玉啊，你为了他，守身如玉，断子绝孙的事情都肯干，为什么就不能把他留下来。我们不是强抢民男的恶霸，不搞水浒传里高衙内那一套，你哪怕把他绑在身边一辈子，千依百顺，宠他爱他，就算是块石头，到了闭眼的那一天，他也焐热了吧。”
　　茶喝多了也醉人，秦昭好像醉了，又无比清醒，“人做了事情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我在迎接我的报应。”
　　程潇哐当一下站了起来，桌上半瓶没封口的红酒滚下来，落在地毯发出一声闷响，满地血红肆虐。
　　“什么报应，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他见过秦昭从意气风发到意志消沉，也见过他从游戏花丛到清心寡欲，从烟酒不忌到清茶修身，最后还没有个好下场，人都护短，可能感情没有对错，但是他为秦昭抱不平。
　　宋玉早上醒来已经是九点多，楼下院子里乱哄哄的，老人聊天的，小孩玩闹的，还有宠物打架的，一副市井百态的生活图卷。
　　宋玉起床收拾了一下，准备去菜市场买个菜，刚下楼就被一个小炮弹撞进怀里，萍萍姑娘抱着他的胳膊躲在身后，“宋老师快帮帮我，我妈要收拾我。”
　　宋玉一抬头，萍萍妈抓着个鸡毛掸子气势汹汹地往这边来，也心生胆怯，一面退一面说：“你又闯什么祸了。”
　　萍萍扮了个鬼脸，“没什么，只是把补习老师气跑了。”
　　宋玉扶额，看来天底下调皮捣蛋的学生都一个样，天使面孔，魔鬼性情。
　　萍萍妈见到宋玉，倒是忘了找自家姑娘的茬，欣喜道：“宋老师，您回来了。”
　　宋玉掩耳盗铃地将小姑娘往身后藏了藏，笑着打了个招呼。
　　萍萍妈一拍大腿，“我还愁这小魔星找个什么样的老师才能治住她呢，正好您回来了，一事不烦二主，您的学生，您还是接着带怎么样。”
　　宋玉犹豫，“……那萍萍之前的老师呢？”
　　萍萍妈快人快语，“之前您突然就不做了，我们还奇怪呢，您也不是说话做事没有交代的人，她单单哥也不在，来了个人，看上去挺不好惹的，说你们都出远门了，你以后再也不回来了，有人会来代替你的工作的，后来真的有个名牌大学的学生来给萍萍补习，被这个死丫头给气跑了。”
　　萍萍从宋玉身后探出头来，不服气道：“我不喜欢那个老师，他总像看笨蛋一样看我。”
　　萍萍妈做势要挥起鸡毛掸子，横眉冷对，“周萍萍，人家老师是高材生，看你像笨蛋怎么了，你不是笨蛋你至于要请老师吗？”
　　宋玉看这母女俩又要吵起来，赶紧分开他们，沉吟片刻，“那我还是继续带萍萍吧，费用就算了，当做我前段时间旷工的补偿。”
　　“这怎么行，该给的还是要给的。”
　　一番拉扯，双方总算达成共识。宋玉去菜市场买了一些菜回来，自己吃过，又打包两三人份给简单送去。
　　简单早就在门口等着了，揭开饭盒一看，里面有道鲫鱼豆腐汤，奶白色，鲜香浓郁。
　　宋玉把筷子递给他，“我去的晚，就剩下这条鱼了，更适合做汤。改天我早点去，煎炒烹炸，争取鱼的各种做法都让你吃到。”
　　简单接过筷子，默默吃起饭来。鱼汤很鲜甜，宋玉吃不得鱼，他们家也三年没有见过鱼腥，但是他做鱼的手艺却很好。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宋玉真的翻篇了吗？
　　回来的路上，宋玉慢吞吞地走着，看到路边电线杆上贴的小广告就停下来看看。
　　他看得出神，肩膀冷不丁被人搭了一下，“嗨，同学。”
　　转头一看，是程渝。
　　程渝是个自来熟，尽管宋玉疏离，他也不计较，“吉屋出租，你要租房子啊。”
　　宋玉点点头，“是啊。”
　　程潇皱眉又开颜，“我在学校旁边有套小房子，正缺个室友呢，你要不要搬来跟我住。”
　　宋玉狐疑，“我再看看吧。”
　　程渝仿佛起了兴，又拿出水磨功夫缠他，“你下午没事吧，跟我去看看呗，反正要租房子，租哪里不是租，租学校附近，上午有课的时候还能多睡一会。”
　　程渝缠人，却不是那种讨人厌，没分寸的粘人，就好像那种从受尽宠爱的家庭里出来的小孩，有一种全世界都是好人，也愿意向全世界示好的傻气。
　　宋玉实在绕不过他，只好跟他跑一趟，准备随便找个理由推了他。
　　见宋玉点头，程渝简直出离的高兴，等宋玉见到程渝开的车的时候，突然就生了点悔意，他不太认识车，但是在秦昭家的车库见过这个型号的车。
　　程渝很兴奋，一路上几乎没有宋玉插嘴的余地。
　　等到了地方，一个高档小区，出入都有安保门禁，不是简单家那种随意进出的小区。程渝直接把车开进地下室，一路刷卡入户，宋玉站在门口不肯进去，脸都快绷不住了，“程同学，我租不起你们家的房子，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从程渝到程同学，距离一下子就远了。
　　程渝慌了，“你看着给，不给也行，我也就是给自己找个伴，这么大的房子，住着怪吓人的。”
　　宋玉抬头打量了一眼，大，确实是大，两百多平的江景房，在寸土寸金的大学城旁边。只是吓人？他又看了看屋内一些小众的，奇异的阴间审美摆件，也不知道他这个怕字是怎么说出口的。
　　宋玉笑了，给他出主意，“学生租房子的也挺多的，你可以在你们班问问，我相信有很多人都愿意陪你一起住的。”
　　程渝表情有点难言，又像羞涩，“可是我只想租给你啊。”
　　宋玉的嘴角慢慢放了下来，从昨天到现在，他们认识不足24小时，他有自知之明。
　　宋玉道：“我不喜欢跟人合住。”
　　程渝立马保证，“其实这个房子我也不常住的，你要是嫌吵，我可以去别处住的……”看着宋玉沉下来的脸，准备好的长篇大论又都咽了回去。
　　宋玉看了看时间，“我下午还有事，先走了。”说着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了。程渝追上去想送他，只是这次宋玉不再那么好说话，任他说破天也不买账。
　　眼睁睁看着人坐公交车走远，程渝哭丧着脸拨了个电话，“哥，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电话那头，回了他一个尾调上扬的，“嗯？”
　　程渝蹲在路边，看着远去的车尾气，把这两天发生的事，事无巨细都交代了一遍。
　　程潇挥挥手让秘书出去，一脚蹬在办公桌上，仰面躺了下来，“我让你去跟人亲近，没让你把人吓跑。”
　　程渝不明白，“他要租房子，我刚好有房子出租，还不收钱，他没有理由拒绝的啊。”
　　程潇复又坐起来，敲了敲桌子，好像在敲那个笨头笨脑的堂弟，“天上掉馅饼，也只有你这种傻小子才会当饭吃。”
　　程渝好像有点懂，又不太懂，“可是我是真的想跟他做朋友，我还挺喜欢他的。”
　　程潇知道程渝说的喜欢，他喜欢家里的猫，喜欢照顾他十几年的佣人，喜欢哥哥姐姐们，还是忍不住想打击他，“让你去亲近没让你没上没下的，你喜欢，你也不怕你秦大哥扒了你的皮。”
　　程渝这才想起正事来，苦恼道：“宋玉会不会觉得我是个狗腿子啊，他以后应该再也不会理我了。”
　　程潇拆台道：“没事，办不好这件事，大不了你看上的那辆车只能等明年了。”
　　昨天以前，程渝应该都是觉得那辆跑车是手到擒来的，不就是照顾一个人嘛，从小到大，他的朋友多如过江之鲫，只要他愿意，任何人都可以成为朋友。可是宋玉好像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搞砸了事情，他应该为了那辆拿不到手的车捶胸顿足的，可是现在，他只觉得，跟宋玉做不成朋友，是一件更让他难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