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山之石》憨小橙

52、第 52 章 回到风城后

　　回到风城后，还没容他收拾心情，就赶上了半个月后的大考。宋玉平时分够了，学得也扎实，及格线总是能保证的，但是他较真，总是在图书馆泡到很晚才回。简单很早就回来了，年底各种突发状况多，经常加班晚了就在单位囫囵住了，家里通常只有宋玉一个。
　　考完最后一科的那天傍晚，天气出奇的好，夕阳透过阶梯教室的大落地窗照进来，给整个教室都笼照一层油画般的色彩。宋玉早早写完了，撑着头看着窗外出神，很多同学坐不住，提前交卷出去了，走廊外时不时传来放飞的欢呼声，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一小撮人，心猿意马，抓耳挠腮，监考老师一面盯他们，一面小声说着闲话。
　　肩膀被撞了一下，宋玉收回目光，桌上滴溜溜滚过来一个纸团，四下一打量，斜后方一个同学挤眉弄眼，做出一副江湖救急的姿态。 ——同系，一起上过几次大课，面熟，但是没有说过话。
　　宋玉很快做出了判断，抬头瞄了一眼讲台，监考老师对这些小动作一目了然，低头整理试卷，也是有心放水。他打开纸条看了一眼，还挺有自知之明，只求了选择跟填空题的答案，宋玉刷刷写了，估摸着时间又扔了回去，然后起身收拾东西，交了卷子出去。
　　因为要放假了，学校里的人并不多，宋玉突然从紧张的备考中松懈下来，反倒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书包带子被拉了一下，还没等回头，一只胳膊就自然而然地揽住他的肩头，熟稔道：“同学，你救我一命，我请你吃饭。”
　　宋玉不习惯跟人这么亲密，不动声色地躲开，拒绝道：“不必。”
　　男生也不在乎他的冷淡，伸手热情道：“我叫程渝，经管三班的，同学你呢？”
　　“宋玉，管会一班的。”
　　程渝笑了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那现在我们认识了，交个朋友吃顿饭不为过吧。你帮我作弊，我蒙混过关，这必须要回报的，想吃什么菜，随便点。”
　　程渝热情开朗，样貌气质在一群同龄人里都属于上乘，是那种在球场上会引来女同学围观的那种男孩。只是他并不习惯，仍然推拒道：“举手之劳而已。”
　　其实他还藏了一点私心，回给程渝的纸条是早就写好了的，只是扔回去的时候，是卡着交卷铃响十分钟的时间点扔回去的，能抄多少，及不及格，就看他能抢救多少了。
　　程渝看着爽快，没有发现宋玉的这点小心机，对他肯拔刀相助简直是感激涕零，说什么也要请他吃饭，一直碎碎念，“我还以为这门课又挂定了，算上这次，我都重修三次了，到时候毕业证能不能拿到都两说，你简直就是我的救星。”
　　宋玉转头问他，“成绩还没下来，你怎么知道这次一定会及格？”
　　程渝信心满满道：“我算过了，六十分及格的话，大题我自备了小抄，全分是不指望了，但是老师看在我写的满满当当的份上，多少会给我点卷面分，你给我的选择题跟填空题，我都抄完了，看你这样子就是学霸，我打个骨折也能得一半的分，这样怎么算也过了及格线了。”
　　宋玉多看了他几眼，有点好笑，做学生做到这份上，不挂科一半靠阅卷老师给的同情分，一半靠同学给的作弊分，有这份算计，也不至于重修三次。忍不住道：“你就没有自己努力过吗？”
　　程渝咧着嘴笑的大言不惭，“我努力了，努力卖惨求老师分下留人，努力求同学卖个人情。”
　　宋玉突然道：“如果我不帮你作弊，你会怎么做。”
　　程渝苦着脸，“能怎么样，挂了就一直重修，我哥说我们家都不是读书的料，我勉勉强强进了大学的门，要是毕不了业，就是老程家的耻辱，所以这门考试对我很重要，一辈子的幸福保证。”
　　宋玉最后还是被生拉硬拽去吃了一顿饭，程渝看着爽快，实则磨人，从老程家祖坟冒青烟能上学到毕不了业要被哥哥们扒皮说个没完，磨的宋玉觉得不跟他吃这顿饭简直就是罪人。
　　吃完饭回来，已经九点多了，宋玉开门进去，不是冷锅冷灶的凄清，不过也差不多了，简单穿着个短袖t恤坐在客厅吃泡面，对比自己刚刚吃的鲜香热辣，看上去怪可怜的。
　　他们很久没有在时间尚早的时候，在这间屋子里碰过面了，宋玉考试周，简单更是忙的昏天黑地，两人一直都是错峰在家。
　　简单将面条咽了，问他，“吃了吗，家里还有泡面。”
　　宋玉换了鞋子，将书包放下，“吃了，比你的泡面强，要不要我再给你做一点别的。”冰箱里有菜，只是之前都是宋玉做饭，简单自己能凑活就凑合。
　　简单摆摆手，“不用，我也饱了，我就回来洗个澡，换身衣服，都馊了，老王头说我请假时间太久了，他们都眼红，这年底必须不能放过我，得把我出去浪的这段时间都补回来。”
　　他没心没肺说完，屋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宋玉扶着门厅的柜子，歉意地看着他。
　　简单抬手扇了一下自己的嘴，就你能说。
　　他早宋玉一步回到风城，原以为他的突然消失起码会引起一点风波的，结果所里除了少了个人更忙了一点，一切都没有变化。大个子摔给他一挪比人高的资料，说是这段时间的备案，辛苦他补录进电脑里，队长又重新编排了一下值班表，把他的名字添进去，并且给与特殊关照，几乎每天都有他。
　　他去找所长，那个老油条倒是滑不溜秋的，亲亲热热拍着他的肩膀打官腔，“哎呀，小简啊，你说你有这么硬的关系，应该去市局招商引资啊，蹲我们这没油水还累死累活的地方干什么。”
　　杂杂拉拉听了半天才搞明白，有个叫程潇的大富商给上面打过招呼，就为了给他这个小人物请个假。至于上面是谁，所长也不清楚。但是程潇在风城有许多投资项目，是名副其实的财神爷，他们所庙小财紧，还要仰赖市局拨款，上面一句话，别说给简单放长假，就是借调也不在话下。
　　他回来没多久，宋玉也回来了，好像就出了个远门，云城的一切就像过眼云烟，没人提起，也就散了。
　　宋玉看他穿的少，递给他一件衣服，“他们可能不知道，你不是去度假，而被绑架了。”
　　宋玉这么坦然，简单反倒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接过衣服穿上，脸上颇有些不舍，“其实，云城也不错，我长这么大还没住过那么豪华的房子，还有保镖，都是特种兵出身，学校的实训课请过部队上的人来给我们演示，精气神看着就不一样，那里的鱼也挺好吃的，回来他们都说我胖了。”
　　宋玉有点心酸，他明白简单这么说，只是想减轻一下他的心理压力，毕竟，他的无妄之灾是由他而起。“单单哥，我想出去租房子住或者回学校住。”
　　简单一愣，急赤白脸的，“怎么说的好好的就要走了，外面租房子多贵啊，你做家教那三瓜两枣还不够交学费的，还有住宿舍，我不是反对你住学校，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他知道宋玉喜欢男孩子，住宿舍多少有点不方便，他也不应该受这个罪，不为什么，他自己可以住单位几天没得洗澡，但是宋玉不行，宋玉就该住在好房子里，吃穿不愁。就连住在他这里，都觉得委屈了宋玉。
　　宋玉捞了个抱枕在怀里，他明白简单的未尽之言，简单也明白他的左右为难。他抬头环顾四周，这个房子住了三年，连哪里墙皮掉了一块他都烂熟于心，说搬出去，还真有点舍不得，“单单哥，我已经打扰你很久了，这个房子说是你的，结果我住的时间最久，你这主人反而给我这个客人让位置，你以后也是要结婚的，谈了女朋友带回来总是不方便，我也不能总是赖着你生活。”
　　简单急地站起来，“你不是客人，你叫我单单哥，你叫我父母干爹干妈，我们是一家人，我要对你负责的，你不是赖着我生活，是我赖着你，你看，你没来的时候，家里到处乱糟糟的，你来了之后，家里干净整洁，你还给我做饭，你还帮我去卧底……”
　　他细细碎碎数了很多宋玉借住的好处，企图打消宋玉搬家的念头。反正来日方长，宋玉也不着急跟他争个高低，于是换了个话题，“你明天中午值班吗，我考完了，可以给你送饭。”
　　简单以为他改了注意，猛点头，高兴道：“那你送过来的时候悄悄的，不然半路就被那帮没吃过好东西的兔崽子截道了。”
　　宋玉常给简单送饭，混熟了，所里那帮人就不拿他当外人，都喜欢抢吃的，宋玉做饭也会特意多做一点，免得不够吃。
　　“好，我去了给你电话。”宋玉笑道。
　　晚上躺在床上，没了每天复习到凌晨，累的倒床就睡的压力，反而睡不着了。窗帘没有合上，月光在床上留下一记明亮的光斑，宋玉坐起来，鬼使神差走到窗前，低头望了一眼，楼下黑黢黢的，连流浪猫狗都自行找地方安眠了，他合上窗帘，又重新躺回床上。风城没有冬天，不代表不冷，他自己总是睡不好，一觉醒来，被子里还是冻的刺骨，又起身去厨房灌了个热水袋塞进被子，才感觉好些，一晚上起起伏伏，折腾到半夜才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