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山之石》憨小橙

2、第 2 章 我争取死在

　　半夜的时候，秦昭被一阵哼哼唧唧吵醒，伸手一摸，身边人浑身烧的滚烫，还在说着胡话。
　　别墅的人训练有素，请医生的，操作设备的，很快就位。
　　秦昭抱着宋玉去了二楼另一个房间，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手术室，各种昂贵的医疗设备一应俱全，头顶无影灯一开，本来昏昏沉沉的宋玉跟踩了痛脚一样突然挣扎起来，秦昭一个人按不住他，被他一脚踹在腹部，脸色刷地变得惨白。
　　管家壮着胆子上来帮忙，两个人联手还是折腾出了一身热汗。脚上的绷带被他挣开，在纯白的床单上落下几点红，秦昭按着他的手突然就松了劲，被他一巴掌呼在脸上，这一掌下去极重，‘啪’的一声让刚刚进门的医生都停下来脚步，屋内众人大气也不敢出，只有始作俑者还毫无知觉。
　　宋玉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混沌可怕的夜晚，外面雷电交加，一个个惊雷劈下来，天地都要炸开一道裂缝。他恍惚听到秦昭对他说：“你听话，阿昀他等不了了，就这一次，我以后一辈子待你好。”
　　雨下了一个星期左右，那年雨水特别足，新闻里到处都是洪涝的灾情，他的少年时期也跟着那场大雨一起土崩瓦解了。
　　他在这个房间观察了一个星期，手术之后的第二天他就醒了，只是不愿意看到秦昭那张假惺惺的脸。
　　噩梦重现。
　　秦昀又缺第二颗肾了吗，抢了别人的东西果然发生排斥了吗，真好，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是有报应的。
　　高烧让他意识模糊，身体里面缺失了一个重要器官的感觉又回来了，那种被生吞活剥的感觉好像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他死死盯着秦昭的脸，嘴里说着讨饶的话，“秦昭，我怕疼，不要这样对我，不要这样……”
　　秦昭脸上还有一个浮起的掌印，只是面色灰败的厉害，宋玉胡言乱语，其他人都不敢近前一步。他陷入谵妄，这种一般是在重大手术之后，麻醉不清才会出现的现象，简单的高烧不会导致这样的情况。医生没有办法，只能先给他注射了一针镇定剂让他安静下来，再去检查他的身体，除了脚上那点伤口需要重新包扎，还有在窗口吹了一点冷风引起的高烧，他的旧伤没有任何问题。
　　时睿给他检查肚子上的那道疤痕的时候，秦昭避了出去。他从来不敢看他的伤疤，洗澡的时候不敢闯进去，每次非要关灯了才敢摸上床。
　　秦昭背向站在门口，时睿拍了拍他的肩膀，“阿昭，他只是受了凉，烧退下来就没事了，你太紧张了。”
　　秦昭提起的气还是不能松下来，他曾经说过，他不怕阴司报应，任何后果他一力承担。可是事到临头，他才发现他不用等到谁来审判他，因为报应已经来了，宋玉身上的每一次病痛，他只会比他更痛，
　　宋玉再次醒来是第二天的下午，睁开眼还是在秦昭的卧室。秦昭没有去上班，听到他的动静从显示器前转过身来，
　　“饿了么？”
　　如果不是秦昭脸上那个欲盖拟彰的巴掌印，他简直要怀疑昨天晚上是他做的一场梦。他的身体变得很虚弱，简直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应该有的身体。他坐了一会，等熬过那阵眼花腿软，又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秦昭过来准备抱他，“去哪，我帮你。”
　　宋玉一把扯着他的衣领，在他耳边吹气，“洗澡，要一起吗？”
　　秦昭面色一僵，宋玉贴的极近，浓密的睫毛几乎要刷过他的眼睑，他稳了稳心神，将宋玉太过用力以至于发白的指头一个个掰了下来，“医生说你暂时不能洗澡，明天再说吧。”
　　宋玉刻薄道：“那医生有没有说，失了一颗肾应该怎么保养啊。”
　　秦昭一手揽着他的后背，一手穿过他的膝弯，将他抱起来，“你听话点，我用一辈子告诉你。”
　　宋玉软软地靠在他胸前，任由他把自己抱去浴室，“要是我不听话呢，是不是你耐心耗尽，就会跟扫垃圾一样把我打包扔出门啊，那我还是不听话吧，因为你现在故作深情的样子，实在让我作呕。”
　　秦昭在他身下垫了一块浴巾，又将他放在洗漱台上，好像没有听到他的那些诛心之论，“昨天出了一身汗，不能洗澡，只能擦，你将就一下吧。”
　　说着去替他准备热水。
　　热气上升，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阿昭。”
　　宋玉在身后唤他，像深山精怪，又像荒村狐仙，明知是陷阱，也忍不住诱惑去靠近。
　　他直起腰，缓缓转过身去。
　　一具如玉的胴体，让人惊叹造化的偏心。
　　除了肚子上那一道丑陋的伤疤，很长，从胸部延长至肚脐，触目惊心，让每一个见过的人都为之惋惜。
　　——和氏璧裂了一道缝也不会比一块普通玉石更加珍贵。
　　他赤着身子向秦昭走过去，仰头去看他，几近呢喃，“这具身体，你还喜欢吗？可惜，它再也不完整了。”
　　秦昭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又若无其事的一把抱起他，放回原处，“听话点，不然擦身也没了。”
　　他拿起热毛巾替他擦拭，宋玉晃着两条伶仃的腿，一手环在他的脖子上，“秦昭，你还会想跟我做吗，应该不想了吧，毕竟，我身上趴着这么丑一玩意，我自己都嫌弃。况且，你又不知道我这些年有没有跟别的男人睡过，秦昀说你有洁癖，更应该嫌弃才是，可是，你又不想睡我，还每天跟我挤在同一张床上，不累吗？”
　　秦昭换了一条毛巾，视线跟他齐平，没什么起伏道：“再多说一句，简单今天没饭吃。”
　　宋玉勾起脚尖，轻佻道：“你这种年纪，需求应该挺多的啊。我说你要不去找找别人吧，薅羊毛也不能可着我一个人薅啊，愿意倒贴给你的大把，愿意给秦昀挨一刀的也大把。”
　　说着他捂着自己的腰，谨慎道：“我既不想跟你纠缠，也想再多活两年，你放过我好不好，我以后一定早晚三炷香，把你跟你弟供起来。”
　　秦昭快速替他擦干净身上的水分，换了一身衣服，将最后一颗扣子扣上，才松口道：“既然想多活两年，就听话。”
　　宋玉一把将洗漱台上的瓶瓶罐罐都挥了下去，咆哮道：“听话听话，就知道要我听话，秦昭，我不是你养的狗。”
　　各种液体淋淋漓漓淌了满地，就像他们现在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
　　秦昭好像一点都不生气，只是踢开那些碎片，“谁说你是狗了。”
　　说着将他又抱了起来，放回床上。
　　管家送了一些食物进来，看到浴室的狼藉连眉毛都没皱一下，也不叫佣人，自己收拾起来。
　　秦昭端了一碗鱼片粥放到他手边，“自己吃还是我喂你。”
　　宋玉直勾勾盯着他，想也不想抬手就将粥碗掀翻了。
　　秦昭也直直望了回去，话却是对着浴室捂着心脏的管家喊的，“庆叔，再端一碗粥来。”
　　管家马上下楼去端粥，并且吩咐厨房重做了一份。
　　地毯上已经一塌糊涂，而床上的两人还在僵持。
　　宋玉眼中没有一丝快意，秦昭这种看似宽容放纵的举动，让他如鲠在喉。他问秦昭，“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过得好好的人生被你弄得一塌糊涂，我惹不起你我走还不行吗，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我就当自己被狗咬了一口，还没有疫苗打，终生都要活在狂犬病发的恐惧里，你为什么还要把我跟狗装在一个笼子里，秦昭，欺负人也要有个限度。”
　　他的眼眶通红，因为愤怒，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也有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秦昭将手放在背后给他顺气，平声道：“你就当我是你的噩梦吧，到死的那天才算完。”
　　宋玉恨的咬牙切齿，“那你能不能早点去死。”
　　秦昭没有丝毫犹豫，连手的节奏都没乱上一分，“我争取死在你前面，你一定要好好活着，等着看到那一天。”
　　宋玉打掉他的手，“我要见简单。”
　　秦昭没说话，只是将一勺粥递到他唇边。
　　——这是一个交易。
　　宋玉夺过碗，食不知味的往嘴里倒，一碗粥很快见了底。秦昭又给他盛一碗，“你们可以有一个小时的见面时间。”
　　宋玉顺从地接过碗，吃了下去，只是很快他就冲到浴室抱着马桶吐了出来。他吐得很难受，跪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秦昭站在门口，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无措。
　　笋壳鱼的鱼片粥，他从前最喜欢的。
　　宋玉坐在地上，喘息不定，眼神却很执著，“你答应我的，一个小时见面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