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山之石》憨小橙

1、第 1 章 秦昭是个王

　　冬日昼短夜长，秦昭上山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车灯照亮的方寸之地，可以看到密集的雪屑簌簌而下，像极了他第一次遇到宋玉时候的情景。
　　大宅里灯火通明，他进门的时候，管家候在门口等着他，佣人们已经有条不紊的往桌上上菜了，秦昭把外套递过去，扫了一眼空荡荡的餐桌，“他人呢？”
　　管家接过衣服，恭敬道：“他说不饿，不吃了。”
　　秦昭举步向楼上走去，推门进去的时候，一片漆黑，窗户洞开，屋子里冻的跟冰窖一样，他闭眼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会光线的变化，再睁眼就迅速捕捉到缩在窗边的一团黑影。
　　秦昭摸索着开了灯，从床上捞了一张羊毛毯子，劈头盖在黑影身上，然后利落地拉上窗户，将黑影弯腰抱起放回到床上。他不知道冻了多久，浑身跟个冰坨一样，牙齿上下打着颤，僵着身子都不会动弹。
　　屋子里温度回升的很快，宋玉蜷缩在床边，没穿袜子，一条裤腿卷的老高，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腿，只是不知道腿的主人是气血不足还是冻着了，腿上清白交加，美感稍嫌不足。
　　秦昭把温度调高，屈膝给他套袜子，手长脚长，冷心冷肺的人放下身段做这些琐碎，竟然也挺熟练。
　　宋玉晃着腿，就是不肯老实给他伺候，秦昭抬头看他，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他伸着腿，在秦昭手心蹭啊蹭，然后蹭到他的衬衫里面去了，冰块一样的脚碰到热乎软糯的皮肉，立刻黏住不放了。
　　是了，袜子哪有人肉取暖舒服啊。
　　宋玉脸很白，嘴唇却青紫，在屋子里暖了这么半天也没让他缓过劲儿来，他的头发长长了一点，盖住一点眉目，却遮不住不住那赤裸裸的挑衅。秦昭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半个字也没吐露出来。
　　‘噔噔’
　　管家在敲门，“大少爷，菜还要继续上吗？”
　　秦昭扬声道：“继续。”
　　宋玉嗖地收回脚，瘪瘪嘴，“没意思。”说着赤脚向外走去。
　　秦昭捉住他手腕，“穿袜子。”
　　宋玉本来还裹着毯子，听了这话，直接连毯子都扔了，向屋外扬长而去。楼下传来他轻快的问话，“庆叔，今晚吃什么好吃的，我都闻到香味了。”
　　秦昭无力地盯着地上被抛弃的毛毯，弯腰将毯子捡起叠好，重新摆放在床头。
　　吃饭的时候，秦昭坐主位，宋玉居侧，他惹了秦昭不痛快，自己倒是痛快了。桌上都是些温补养胃的菜色，他筷子什么也夹，却什么都是吃一两口就完事，一碗米饭，将将动了表面一层，管家劝，他就吃一点，再劝，他就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人，让你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吃完了他也不等人，自己碗一推，又往上楼去。
　　秦昭叫住他，“把饭吃完。”
　　宋玉置若罔闻，继续往前走，客厅铺着猩红的俄罗斯地毯，他青白的脚踩在上面，几乎没有一点声音。
　　秦昭又重复了一遍，“小玉，我说把饭吃完。”
　　管家看这两人又不对付，赶紧招呼佣人们退下去，自己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劝秦昭，“大少爷，今天比昨天已经多吃了两口了，您别太急功近利了，时医生都说了，他这些年在外面把胃口养坏了，要慢慢调养，急不得。”
　　秦昭一双筷子几乎折断，对着已经踏上楼梯的宋玉提高了音量，“小玉，我不想说第三次。”
　　宋玉轻盈地转过身来，客厅里暖烘烘的，只是好像这股暖意怎么也吹不到他身上一样，看上去还是像一只冻得瑟缩可怜的鹌鹑。
　　他轻飘飘地说：“我吃饱了。”
　　“你吃多少，简单就能吃多少。”
　　宋玉唰地变了脸色，顺手抄起楼梯口的一个花瓶就朝他扔了过去，骂道：“秦昭，我去你大爷。”
　　水流了一地，花扬的到处都是，只可惜声音都被地毯吸收，没有一声巨响来呼应一下他的愤怒。
　　秦昭的面孔有一丝松动，“骂完了，过来吃饭。”
　　因为生气，他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踢踢踏踏往餐桌走去，路过地上一滩狼藉时顿了片刻，又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刚刚坐定，管家立刻给他盛了一碗热米饭上来。
　　跟秦昭赌气一样往嘴里扒饭，秦昭给他夹菜被他嫌弃地扔了出去。一碗饭很快吃完了，他对着管家道：“庆叔，麻烦再给我来一碗。”
　　管家为难地看着秦昭，不敢给他再盛了。
　　秦昭一拍筷子，“够了。”
　　话音未落，宋玉把碗筷一推，径直往楼上走去。
　　管家看着他们心梗都要犯了，斗胆劝诫道：“少爷，您明明是好意，为什么就不能跟他好好说呢？他也不是不听劝的孩子啊。”
　　秦昭脸色阴沉的可以滴水，说出的话却带着几分无能为力，“他谁的话都听，只是不想听我的话罢了。”
　　管家劝不住，只能默默去收拾客厅的残局。
　　“这……”
　　秦昭顺着管家的视线看过去，花瓶碎片上沾了一点血丝，深色地毯上看不太明显，只有一溜斑驳脚印往楼上方向延伸开去。秦昭拎着医药箱回房时，房间没人，只有浴室一片热气腾腾。他站在浴室门口等了很久，久到他耐心耗尽，才听到水停的声音。
　　又等了几分钟，在他忍不住要破门的时候，宋玉出来了，还是那样，看也不看他一眼就往床边走去。
　　秦昭挡在他面前，“哪只脚？”
　　宋玉擦着头发不理他，秦昭干脆半蹲下来，把他的两只脚搁在膝上查看，左脚脚踝处有一处不浅的伤口，已经被水泡的有一些发白浮肿，他走路这几步，又有一缕血线渗了出来。
　　宋玉想抽回脚，被秦昭按住，消毒敷药又用绷带缠住，他做这一切都很熟稔，完全不像金尊玉贵的大少爷。
　　秦昭捏着他的脚在手里久久不愿意放开，低声道：“下次……”
　　宋玉将毛巾摔在他身上，“下次是不是我身上再出现一道伤疤，你就要在简单的身上也划一道相同的伤疤，秦昭，你还有别的招数对付我吗？”
　　秦昭松开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道：“对付你，这一招管用就行了。”
　　宋玉黑漆漆的眼珠子瞪着他，毫不掩饰的厌恶，“秦昭，你要不直接杀了他，这样你痛快了，我也省心。”
　　秦昭的脸上没有一丝波动，“杀了他，我拿什么牵制你。”
　　宋玉咬着牙一脚踢过去，他明明能躲的，却不避不让，任由宋玉踹在他的腿上，“秦昭，你让我恶心。”
　　被纱布包裹的地方又渗出了一点血，他疼得皱了一下眉头，秦昭落在身后的手猛地攥紧，嘴上却说着最恶毒的诅咒，“宋玉，那你要做好准备，我可能要让你恶心一辈子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秦昭关了灯摸上床，像往常一样过去捞他，他也不动，躺在那里把自己当成一具尸体。他吻了吻宋玉的额头，柔声道：“脚还痛不痛？”
　　宋玉揪着他的衣领，微凉的手滑进他的脖子里，爱不释手一样磨摩挲，“痛不痛，你划一刀不就知道了。”
　　秦昭的身体热了起来，身上那只手到处作乱，明知道他不怀好意，只是那些久远的记忆在皮肉相贴的时候都涌了上来。他闷哼一声，哑声道：“你顺着我一点，我们还像从前那样行吗？”
　　宋玉嘲弄道：“从前什么样子，把我当一个无知无畏的傻子一样愚弄吗？我是不是给你枯燥乏味的生活增添了很多笑料。我是人，不是你豢养的宠物，也不是谁的预备血袋，你这么对我，不怕有报应吗？还是我错了，你这种人，怎么会怕报应呢，所有人都是你的筹码，都被你玩弄在股掌之间。秦昭，要人顺着你，你不如去养条狗，给一块骨头还能冲你摇摇尾巴。”
　　秦昭听着他的控诉，身体迅速地冷了下去，“小玉，你再相信我一次。”
　　宋玉的手攀在他的喉结上，轻声道：“好啊，我相信你，你把简单放了，我做你养的一条狗，乖乖听话，让我往东，绝不往西。”
　　秦昭心中一痛，将他作乱的手拿下来，“还没到时候，到时候了我自然会放了他。”
　　宋玉手一顿，然后一把将他推开，翻身背对着他，“秦昭，你就是个王八蛋。”
　　秦昭仰躺下来，长舒一口气，“对啊，我就是个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