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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简单被关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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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被关在离半山别墅不远的一个地方,也不算关,因为没有哪个囚徒还能挑剔吃穿,还能由人陪着去爬山钓鱼,他这个监禁生涯过得很是舒爽。他其实是一个很飒爽的青年,头发很短,眉目精神,是所有中老年妇女都想拐回去做女婿的那种类型。
傍晚的时候,他正在跟厨师争论白鳞鱼是清蒸还是红烧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登门了。简单龇着牙冲上来就想挥拳头,被门口的保镖手疾眼快地按下了。秦昭好整以暇坐在客厅沙发上,佣人殷勤地奉上茶水。
简单被压着坐在他的对面,突然抱着肚子笑了起来,“哟,大名鼎鼎的秦总也有这么不体面的时候,哎,我要是拍一张你这样的照片卖给八卦周刊,能换不少钱呢。”
秦昭抬手抚了抚脸色的红痕,脸色却没多少怒色,“自己养的小狗不听话,抓了也就抓了。”
天天听宋玉狗来狗去的,他也不自觉带出了口。
简单掰了掰手指,又想扑过去,“他是人,不是你呼来喝去的狗。”
秦昭好像有意考验他的耐心,半天不说一句话,只是眼睛一直在他身上逡巡。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可是现在,他不得不用这样一个普通人去拴住一个不听话的宋玉。
打量够了,他缓缓开口,“我打听过,你父母退休,家里给你准备了婚房,四年前入职,工资刚刚糊口,在那一片区人缘不错,以后也会有不错的结婚对象。我的承诺不变,给你一笔钱或者一个好的前途,你去过你自己的人生,就当从来没有见过宋玉。”
三言两语就将他的前半生调查清楚,也将后半生安排明白。
简单虽然糙,但是不傻,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的道理他太懂了,“前途就算了,我说过我不是那块料,至于另一个选项,多少钱,我得考虑一下,你这种大财主也不是总能碰到的。”
“你想要多少?”
简单一扬下巴,“要多少你都给?”
秦昭又道:“你觉得这个房子怎么样?”
简单抬头四处打量了一下,好像真的在估量这个房子的价值,“还不错,你要送我吗?那可能不太够。”
秦昭扯出一点笑,“我的意思是,在这里住一辈子怎么样。”
简单嘴角绷紧,他当然明白秦昭的意思,此‘住’非彼‘住’,这是要他圈禁他一辈子。他只是一个平头百姓,生平见过最大的有钱人也就是他们那片的拆迁户,秦昭这种级别的权贵也就在电视上见过。
没见过,不代表没见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是服软一些的好。简单挠挠头,“有什么问题您招呼,能跟您说上一句话都是我们这种人的福气,钱您也不用给了,我怕没命花。”
秦昭也不在意他的挖苦讽刺,淡淡道:“宋玉要见你。”
简单双手一摊,“见,您要我怎么说我就怎么说,绝对没有二话。”
秦昭事了起身准备出去,简单在身后叫他,半真半假地留客,“这么晚了,留下了吃顿饭啊,新鲜的白鳞鱼,我下午去钓的,你们这连鱼都比别处养得好,肥的很。”
秦昭头也不回,“留着你自己吃吧。”
简单还在啰嗦,“这有钱人都什么怪癖,鱼多好吃啊,你不吃,宋玉那小子也不吃鱼。”
秦昭脚步豁然停住,他以为宋玉只是恶心他送过去的食物。
简单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后退一步,戒备地看着他,“怎么,要留下了吃饭啊?”
秦昭缓了缓脸色,“他为什么不吃鱼。”
简单看他好像真的不知道的样子,随口说道:“哦,他不是不想吃,他是不能吃。我刚认识他那会,他不知道在哪里搞得一身伤,口袋里搜不出来一毛钱的人吧,身子还怪金贵,偏偏是个瘢痕体质,人家说吃鱼肉补身子,结果到他身上就变成了发物,吃一次鱼肉就发烧流脓一次,刚开始也不知道什么缘由,伤口一直不好,还总发烧,后来碰到巷子口一个积年的老中医才知道,他这种体质受伤就不能吃鱼,后来不吃慢慢也就好了,只是从此以后见不得鱼腥了。”
他好像故意的,啰啰嗦嗦把那个过程说得详尽,让听者跟亲眼见证那个过程一样。
秦昭将简单的话反复咀嚼咽下,已确定自己没有漏下一个字眼。外面又飘起了雪,有夜风裹挟着雪粒卷了进来,背后冰寒刺骨,胸前又迎着屋内的暖气,像在铁板上炙烤的活鱼。
他一句话也没说,在风口站了许久,才转身踏进了风雪里。
两处相距不远,司机开着车在后面给他照明,他在前面走的很慢,等到走到别墅跟前的时候,雪已经快将他淹没了。
屋子里春意盎然,楼梯口又换上了红艳欲滴的鲜花,管家上来给他掸雪,低声说:“喝了一点清粥,时医生来看过,没什么大碍已经睡下了。”
秦昭张了张嘴才吐出一点嘶哑的声音,“庆叔,吩咐厨房以后鱼别上桌,还有,屋子里全部铺上地毯。”
管家虽然奇怪,还是默默应下了。
他回房的时候,窗帘没拉上,就着院子里的夜灯,可以看到簌簌沉寂的雪景。秦昭摸黑坐到床边,宋玉睡的很熟,脸红扑扑的,他睡着的时候有一种天真的孩子气,完全不像他醒了时候那样,像一只竖起铠甲的刺猬或者是张牙舞爪的小猫。
他的睡衣领口敞开了一点,隐约可以窥见一点瘢痕,秦昭鬼使神差地探过去,将他的扣子解开一点,那道狰狞的疤痕就完全暴露在他的眼前。
真的不好看。
再高明的医生也不会在划开肺腑,重新缝合之后,能够完好无缺的还原本来面目。
天衣无缝是传说,破镜重圆更是缪谈。
他的身上几乎没有几两肉,皮肉干巴巴地覆在骨骼之上,心口微弱的起伏,好像多喘一口气,里面的东西就会冲破这层保护,炸成一团模糊不清的血肉。
床上的人似乎感受到了这灼热的窥探,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从懵懂到厌恶,好像只是一个交睫的工夫,宋玉的视线从微凉的胸口转移到他的脸上,嘴角一掀,“要做就快点,不做就滚远点。”
秦昭替他扣上扣子,然后俯身吻了一下他的额头,“睡吧。”
宋玉冷哼一声,翻过身去,闭上了眼睛。
雪下了很多天,院子里的花都冻死的七七八八,刚开始佣人们还去扫雪,后来实在打扫不过来了,只清扫出来一条主干道,方便进出。
中午,宋玉还躺在床上不起身,也不肯吃饭。
管家来请了三四次,他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头,端着食物站在床边,饶是宋玉心硬,也会觉得自己矫情。他还是吃的很少,管家劝他,“大少爷特意打电话叮嘱了的,路上不好走,他晚上回来晚,怕你饿着,你多吃一点,他听着也高兴。”
“他高兴了,我就不高兴。”
管家叹了口气,“你何必跟大少爷置气呢,你遭罪,他也不好过。”
宋玉慢慢往嘴里塞了一勺虾仁,“庆叔,我这样,是不是特别不识抬举啊。”
管家没接茬,只是表情分明是认同的。
宋玉慢悠悠说着,“秦昭是谁啊,云城的无冕之王,秦氏继承人,多少好姑娘的春闺梦里人。这样子的人跟我这种没背景,没学历的人天天为了少吃一口饭,多穿一件衣纠缠不休,我是不是祖坟冒青烟才能碰上他,我应该感谢他祖宗八辈子啊 可是凭什么啊?好的坏的,他给我就必须接着,我不仅接着我还要做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他是高高在上,我是路边任人践踏的野草,为达目的可以纡尊降贵来敷衍我,利用完了也可以随手扔到一边,可是我偏不,他不痛快了我就痛快,他不高兴还可以去死啊。”
管家看着门边显露的一片衣角,只恨自己多嘴引他说了这一番话,无力劝道:“别说气话了,伤身。”
等天晴的时候,宋玉终于见到简单了。青年精神不错,还特意给他带了个礼物,
——一个半人高的雪人,用玻璃弹珠做的眼睛,胡萝卜做的鼻子,还折了两只盛花期的腊梅做手。
从他被关禁闭的屋子一路端过去,献宝一样捧到宋玉眼前。
秦昭站在二楼落地窗前看他们。两个人就在雪地里围着那个雪人打转,宋玉难得笑的很高兴。其实他也常常笑,不过那笑是讽刺的,刻薄的,而不是这样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错了,二十来岁的少年,他本来也还是个孩子。
宋玉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将雪人的手抽下来嗅了嗅,“哎,他们欺负你了吗?”
那串腊梅花开的密,花瓣上还裹着剔透的冰晶,不用凑近了就闻到浓郁的茶香,宋玉探出舌尖舔了舔,没什么味道,倒是冻得一哆嗦。
简单蹲在地上搓出一个个雪球,“怎么,你要替我出头吗?”
宋玉摇摇头,“你是受我连累,我却帮不了你,我现在也是自身难保。”
简单呵了一口气,将雪球投篮一样投出去,“那个人看上去挺关心你的。”
宋玉笑道:“欺骗,伤害,摧毁,绑架,这种关心给你要不要?”
简单想想在这里虽然吃得好,住得好,但是动辄没自由,还不如自己那个值班室的折叠床,十块钱一份有肉有菜的盒饭生活舒坦。于是沮丧道:“我拖家带口的,可能帮不上你的忙了。”
宋玉拿腊梅枝抽了他一下,花簌簌往下掉,“管好你自己吧,我不需要你帮忙。”
他抽的不重,简单却跟吃了炮仗一样跳起来,叫嚷道:“好啊,现在有靠山了,敢欺负你单单哥了。”说着团着雪球就想往他脖子里扔,宋玉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也躲不开他。
一只手伸过来捏住他的雪球,冷声道:“一个小时到了。”
简单炸毛了,“哪有一个小时,你耍赖啊。”
身后的保镖拿出来一个计时器,没什么感情的念道:“简先生,您九点十分出门的,现在十点十分,刚好一个小时。”
简单一把跳过去掐着保镖脖子,“我出门的时候你也没说路上的时间也算在里面啊,我还去山里折了花的,你就在一边看我笑话吧。”
保镖被掐的脸红脖子粗的,也不反驳,“简先生,您也没问。”
宋玉毫无征兆的抬脚往屋子里走,秦昭一挥手,保镖便拖着简单走了。
站在二楼落地窗前可以望见很远的地方,宋玉看着简单跟保镖两个人在雪地里拉扯,演变成你追我赶的雪仗,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音。
身后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躯体,松松环抱着他的腰身。
秦昭将下颌搁在他的肩膀,亲昵道:“让你如愿了,有没有高兴一点?”
宋玉将手覆在他的手上,柔顺的近乎缠绵,“你放了他好不好?你喜欢我笑我就笑给你看,你要我吃饭我就吃饭,绝对当一条乖乖听话的狗。”
秦昭盯着那个越来越瘦弱的下巴很久,然后开口,“不好。”
……
宋玉一把扯开他环在腰上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