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贩光》别管了多吃点

4、only four

　　余晖其实对那一天印象不深。

　　一中的奖学金已经供得起余晖平时的生活开销。他不爱收拾，留着寸头不仅是给老师留下好影响，更是不费洗发水。平时校外给人补课的钱是用来买烟的。

　　他第一次接触烟是十五岁。中考完的那个暑假，福利院最大年龄的男孩子要去外市上某个职业学校，那天，一起长大的孩子为从小照拂着他们的哥哥自掏腰包办了场送别宴。

　　选的是离福利院最近的烧烤摊，男孩子们组织玩起了游戏，余晖不太适应周围吵闹的环境，起身去了对面的江边，他看见了本该在桌边的主角倚在石头护栏边吸着烟，男生看到了他，笑着挥挥手，让他过来。

　　男生看见余晖盯着他手中的烟，笑着“怎么，想试试？”

　　“可以吗？”

　　“小屁孩吸啥烟”男生笑骂。

　　男生说着转过头对着江面，掐灭了手中的烟。

　　“烟这个东西能不沾就不沾，但实在没办法时，可以吸，但别让它害了你。”

　　男生说着又转过头笑了

　　“仅限于没办法的时候”

　　后来，余晖吸烟，但不嗜烟。

　　青城一中学生最差也不过是全市前一千名的学生。人才济济，都是天之骄子，谁甘愿落后于他人一步。奖学金非常之高，鼓足了学子们的学习热情。

　　那份奖学金对他人来说是换一个新手机的钱，但对余晖来说，却决定了他能否继续上学。

　　他不爱学习，但他想体面的活着。他向往的不是三年后的录取通知书，而是三年后拿到录取通知书市里给的奖学金与助学金。

　　每天不足五小时的休息时间，排名表上渐渐拉进距离的第二名，余晖想到了男生的话

　　他用周末给小学生补习的钱买了人生第一包烟

　　——
　　他对那天记忆不深。

　　他只是记得那天见到被他人撞见吸烟的慌乱和许落阳莫名其妙的问题。

　　他更不理解为什么许落阳会每天下午来找他，还要烟但不吸。

　　他第一次对同学生出了有点无措的感觉

　　好讨厌，拿了他那么多根烟。

　　但他很感激许落阳，从小的生活环境让余晖养成了敏感的性格，他能感受到许落阳的好意。

　　他有了人生中第一个朋友。

　　他从开学就知道许落阳，因为元旦晚会上弹的一首李斯特的《钟》，少年坐在聚光灯下，神采飞扬的笑着，他坐在东边黑暗的角落，仰头望着。椅子有点硬，有点硌，他有点迷茫。

　　注意到一个人后，他发现似乎去哪里都可以听到许落阳这三个字，早上老师骂着许落阳迟到到最后却笑了，中午一堆男生喊着“许哥，吃饭去了”，下午后桌女生相约去看许落阳打篮球。他听着听着笑了出来，余晖和落阳本来有点关系，放他俩身上就整的跟反义词一样。

　　因为那相处的一个个傍晚，他更感觉他们跟异面直线一样。

　　余晖很少自卑，在十六岁之前。

　　他希望以后的自己可以和那个聚光灯下的少年在顶峰处相见。

　　但他爸出来了。

　　阴冷黑暗的旅馆中，男人抽着劣质纸烟，看眼身边坐着的亲生儿子

　　“你老子在牢子里猪狗不如，你还活的挺好啊，给点钱，然后我带你去找那个婊子，臭不要脸的婆娘....”

　　余晖出了旅馆，他站在风口大口呼吸，扔掉了口袋中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