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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麻烦 萍水相逢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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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没有白吃的饭。
柳挽月努力说服自己,王爷这么温和,待你这么好。
即使他对你做那种事情,你也一定不能反抗他。
“横竖会有这么一天的,如果是王爷,那就还能接受。”她这么对自己说。
做足了心理准备,她抬起发软的脚,那脚却好似不听使唤,费劲地迈出一步,两步,她终于走到了男人身边。
僵硬地弯了膝盖,生涩地跪在他的脚边,她想俯下身去吻他的靴子,可生硬的脖颈梗就是在那里,无论如何都低不下去。
“你在做什么?”男人问她。
柳挽月抬头,漂亮的桃花眼里盛满了亮晶晶的水花,那一汪清泉似乎随时都能决堤而出。
她心里的万千思绪一拥而上。
对不起,我做不到。
即便你对我好,我也做不到。
我不想。
能不能放过我。
求你了。
柳挽月在心里疯狂呐喊,面上也一片愁云。
“你怎么了?饭前哭,饭后也哭。可是饭菜不合胃口?”男人递给她一块洁白的丝质手帕,示意她擦干泪水。
柳挽月摇了摇头,“不,饭菜很好。”
她在心里唾弃着自己,这么温柔的王爷,难道你连满足他的心愿都做不到吗?
你以为你是什么冰清玉洁的大家闺秀吗?
你又不值钱,你还能有什么报答他的呢?
柳挽月脑海里掀起惊涛巨浪,各种念头此起彼伏,叫嚣着要支配她的身体。
给他吧,你也觉得他很好不是吗?
不能给,你又不是真的愿意。
求求他,他这么好,你求他他会放过你的。
你不会真以为他会放过你吧?
柳挽月痛苦地闭上眼睛,像一只待宰的可怜羔羊。
忽然,她额上一凉,还传来丝丝痛楚。
柳挽月茫然地睁开眼睛,一股清新的药香钻进她的鼻腔里,她看见男人慢条斯理地将手里的布条贴在她的额头上。
“你这漂亮的脸蛋可要珍惜啊,为左相那种人磕肿头可不划算。”
男人的俊脸在她眼前逐渐放大,柳挽月呼吸逐渐停滞,砰砰乱跳的心脏似是要冲破胸腔,她的耳朵不可抑制地传来阵阵灼热。
“我,我自己按着就好。”柳挽月不知道她娇嫩的面容在男人眼中,红得能滴出血来。
男人没有为难她,轻笑着松开手,又拿出新的布条,顺着她额头缠了一圈,最后熟练地打了个结。
“今晚你住这里吧。”男人在她耳边轻柔道,那语气亲昵得就像在呢喃,仿佛他们是一对似的。
柳挽月忽然就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她想,我也没有资格拒绝。
于是她羞涩得点了点头,然后将脑袋垂到胸前,露出一段洁白的后颈。
男人站起来,穿上了长袍,向门外嘱咐道,“不许旁人吵她。”
接着又对柳挽月道,“你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再走。”
直到男人离开,柳挽月还在面红心跳的状态下久久不能回神。
他竟然真的放过了她,她既庆幸,又有几分怅然,说不清那种奇怪的情愫。
柳挽月摸着这柔软的床榻,舒服又顺滑的布料,慢慢将脸贴了上去。
榻上有男人残留的淡淡檀香,闻起来让她有些心悸。
原本以为这夜很难熬,谁知她竟躺在榻上,很快就睡了过去,一夜无梦。
翌日,她小心翼翼地揣着男人赏赐的瓷杯,走到院子里与徐妈妈汇合。
徐妈妈肥腻的脸上堆满了笑容,将姑娘们聚集在一起,挨个询问她们得了什么好玩意。
柳挽月只掏出了一个瓷杯,惹得徐妈妈破口大骂,一早的好心情都被毁了。
“白瞎了你这么漂亮,你伺候的可是最尊贵的摄政王,怎么就只得了个这破玩意儿?”徐妈妈的长指甲戳着她的脑袋,一点也不在乎她额头缠着的白布。
柳挽月后退半步,将瓷杯护在怀里。
少顷,抱雪拖着疲惫的步伐走来,身上裹着的不是衣物,而是一床褥子。
柳挽月看见她神情呆滞,嘴角裂开了长长的口子,眼睛也被砸得乌紫,脖颈处全是淤青。
她想上前搀扶抱雪,却被徐妈妈肥圆的身躯撞开。
徐妈妈冲上去,抱着抱雪兴奋道,“好闺女,妈妈没白疼你,得了这么多好东西。三皇子赏赐的银子,左相送的布帛,你太优秀了。不像某些人空有臭皮囊。”
最后这话无疑是在数落柳挽月。
柳挽月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只问道,“你不是跟三皇子去了,怎么左相还赏你东西?”
抱雪面容扭曲了一瞬,捂着脸痛哭起来。
徐妈妈变了脸色,“哭什么哭?男人能夜御数女,我们抱雪能夜拥数男,这怎么算不得本事呢?笑还来不及哭什么?”
说罢,徐妈妈招呼众人就要走。
柳挽月疑惑道,“等等,捉云还没回来呢。”
“捉云回不来了。”抱雪抽泣着。
周围安静了一瞬。
“捉云,死了?”柳挽月的嗓子有些发干,脑袋发懵。
徐妈妈推搡着几人往前走,“捉云那贱丫头,她敢咬伤左相,还骂人,死了好,省得将来惹大祸。幸好左相不计较,还给我一笔钱就当买下捉云了,不然我就亏死了。”
柳挽月脚步猛地一顿,想起昨天青霄回禀男人的话。
“王爷,前堂出了些岔子,侍女伤了左相。”
男人仰望着月光,头也不回道,“左相随意处置就是了。“
原来,那个侍女是捉云。
就在她和男人吃饭时,那个她向来捉摸不透,但心肠不坏的捉云被杀害了。
可她居然还感动于他是什么神仙公子?他明明可以救救捉云。
柳挽月的眼眶酸涩起来。
昨日,她们路过这里,捉云那冷漠的语气,带着柳挽月不熟悉的论调似乎还在空荡荡的天空中盘旋。
“都是人,贵人凭何就比我们高贵?”
一条桀骜不羁又鲜活动人的生命,带着对世道不公的反抗,伴随着昨晚大人物之间稀松平常的交谈,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亡了。
柳挽月怀里的瓷杯忽然变得可笑起来,她的心仿佛漏了一个缺口,只需一点点凉风,她就疼得钻心钻肺。
回到落红楼,柳挽月等人被徐妈妈当作宣传的噱头,将她们的光辉事迹紧锣密鼓地在圈子里传开来。
柳挽月以为她会着重宣传抱雪,毕竟抱雪为她带来了最多的财富,可没想到宣传最多的竟是她。
“新晋花魁柳挽月可了不得呢,摄政王那是什么人物。他忠于发妻,从不纳妾,从不狭妓,没想到他要了柳挽月。”
“这柳挽月是何等天仙啊?真想尝一尝她的滋味。”
“那可是伺候过摄政王的女人,你有几个钱?能享受摄政王同款待遇。”
她的那点破事儿,成了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谈资。
也幸亏如此,她没被徐妈妈逼迫着随意接客。
徐妈妈算计好了,八月十五要来波大的,再炒一炒她的身价。
她被管理得更严苛了,不仅逃不了,还被迫学弹琴,学唱曲,学舞蹈,一堆没用的东西。
是夜,柳挽月推开窗户,望着高悬的明月,思绪在夜风中胡乱飞舞,最终被她捋成一个清晰的思路。
她眼睛亮了起来,拿起那个瓷杯,充满歉意地擦拭着。
摄政王府,尹嗣寒刚回来,他的王妃杨慈安就迎了上来。
“有事?”摄政王携着妻子往里走去。
杨慈安看着陌生的丈夫斟酌着用词道,“听说,王爷在梨园找了个落红楼的姑娘作陪。”
“王妃,我们说好互相不管的。”尹嗣寒的口气冷了下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需不需要我帮你把她领回来。”杨慈安焦急道,生怕他误会。
闻言,尹嗣寒沉默了片刻,安抚她道,“是本王想岔了。那个姑娘不过是萍水相逢帮她一把罢了。把人接回来?太麻烦了,也没有必要。”
青霄静静立在他身后,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
待尹嗣寒走后,杨慈安身边的高大侍卫走上前来,轻轻拥住她,不满道,“管他做什么?好心当成驴肝肺。”
杨慈安冲他嫣然一笑,“怎么?醋了?他可是我丈夫。”
“狗屁丈夫。”高大侍卫咕哝着,狠狠亲了亲她的耳垂,两人笑闹着回后院去了,而周围的仆从都视而不见。
眼看八月十五快到了,柳挽月找到了抱雪。
抱雪如今伤刚好了些,徐妈妈就逼她接客,好在都是些达官显贵,频率也不高,有人粗暴,就有人温和,抱雪的日子也能过得去。
“他值得信任吗?”柳挽月谨慎地将东西交给抱雪。
抱雪满眼爱慕,毫不迟疑道,“他说了要娶我的,只是他现在没钱而已。”
抱雪前一阵遇见了一个俊俏公子,本以为是富商家的少爷,怎料是进京赶考的穷小子假扮的。好在两人真心相待,便也坦诚了此事。
“你这东西,我会嘱咐他好生交到摄政王府的。你不用担心他,倒是该担心你那位摄政王值不值得信任。他们这些人物,有点权势就不当人。”
抱雪满心欢喜地梳妆打扮起来,一会儿她的情郎就要来了。
摄政王府,门口的侍卫接过包袱面面相觑。
这东西散发着诱人的脂粉甜香,再加上那书生的描述,这到底该不该呈给摄政王呢?
犹疑之际,青霄路过,他们便将东西给了青霄。
弄清楚了来龙去脉,青霄笑着应承下来,接过东西就走了。
院子里,尹嗣寒正在练剑,青霄突然出现。
“王爷,落红楼的挽月姑娘托人给您送个东西。”
尹嗣寒兴趣缺缺,“放一边吧。”
青霄应是,又补充道,“送东西的人说,您最好在八月十五之前打开看看。”
尹嗣寒一记眼刀过来,青霄立刻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