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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白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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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喝酒,喝下去的总是孤独。”
扶风拿来一壶酒与他面对面,把酒壶向他举起,道:“孤独的人,一起干杯吧!”
甘天暮有些愕然,可还是从容地把自己的酒壶向扶风一挥。
就是这样简单,两个曾经刀剑相对的人,相对坐着,毫无顾忌地畅饮。脚下,一具没有人头的尸体还在流血。那场景,竟是这般凄厉。让人想起的只有两个字——孤独。
喝了好多,喝了好久,可是,喝下去的还是孤独。
原来,孤独的人喝酒,不管几个人一起喝,喝下去的,都还是——孤独。
扶风醒来的时候,已是次日清晨。是繁华的嘈杂将他吵醒的。
他揉了揉惺忪迷离的睡眼,却发现周围一切都还是那般正常、平静。那具尸体早已没了,连地板也被擦得一干二净,不见半点儿血迹。
因为是清晨,酒楼还无人光顾,只有一个小二在擦着桌椅。
“小二,昨天,是有一个人在这里和我一起喝酒的吗?”
“是啊。”提起那个人,小二还心有余悸,道:“不过,那个人酒量比您好,昨天喝了一天都没醉,到天黑的时候就自己走了。而您,喝了三坛就倒下了。所以——”
“那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小的哪知道这些啊?不过,他倒是将您的酒钱给一并付了。还叮嘱我们不要打搅你。”
“甘天暮?”扶风心下冷笑道:“这是你吗?是我以前看错你了?还是你变了?”
回到客栈的时候,扶风无意间发现客栈的马厩里多了一匹马,雪白顺滑的皮毛,在整个马厩里显得甚是与众不同,连自己的汗血宝马在外形上也差了一筹。
糟了!赶紧跑!
扶风竟顾不得把自己的马儿拉出来便往外跑。还未出马厩,只听得后面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扶风,你这个混蛋,我都到这儿了,你还敢跑?”
扶风回头,强笑道:“呵呵——我的大小姐,您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只见躲在白马后的那位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五官生得俊俏,乌黑的头发,上半股扎堆了个发髻,下面的头发披下,随意编了几个小辫。头上并无任何发饰,只是在髻上斜插了根金色的羽毛,却也显得洒脱。她的衣服也是一色的金黄,像是向阳而立的向日葵,生气勃勃。
她见了扶风,眼里自是掩不住地露出喜色。可还是撅了撅红唇,故作生气道:“你干嘛看了我就跑?”
“我还不是因看见了你的马,想去前面找找你嘛!”
“真的吗?”少女的声音里露出喜色。
“天地良心,当然是真的了。”
少女走过来,抱住扶风的胳膊,撒娇道:“我就知道,你是不会躲着我的。”
扶风装出一身正气的样子:“那是当然。”
“那你就随我回去成亲吧!”少女喜道。
“什么?”
“你刚刚才说不躲着我的。”少女又撅着嘴。
“可是,我一直只把你当做我的妹妹啊!”
“谁说的呀?你是我爹钦点的女婿。别想赖!”
“我比你大十岁唉!”
“谁信你的鬼话!你自己去照照镜子,看你是不是有那么老?”
“我没骗你,真的。我只是长得比较年轻而已。”
“那也没关系。反正别人看起来咱们俩也差不了几岁。”
“可是,说不定,过几年年纪大了一点,我就成了满脸皱纹的老头子了。而你还是这么年轻貌美。”扶风故意吓唬她,道:“到时候,你可是要甩可都甩不掉我的!”
没想到那女子竟然看着他的脸,一本正紧道:“不要紧,你这张脸就算是老了,应该也不会很丑的。再说,只要不是我比你老就行了。”
扶风被她给弄得无话可说了,这辈子还没遇到过这么难缠的人!
杀手锏——
“我这个人很花心的。见一个爱一个,你能接受吗?”
“可以。”她答得很爽快,让扶风大吃一惊。
“不过,她们要是谁敢缠着你,就得先问过我的金蛇鞭。”一阵金光闪过,马厩里的马儿惊得四处乱窜。
扶风心想这样的女人在身边,以后自己哪儿还有机会沾花惹草啊?
“可是,我是坚决不会入赘你们紫云山庄的。”
“除了我爹,谁想让你入赘我们家啊?我要跟你浪迹江湖,那样我爹就管不到我了。”
“浪迹江湖可是很苦的,没有锦衣玉食,没有仆人相随,甚至有时候要露宿野外,没地方洗澡,连饭都没得吃。你行吗?”
“你行我就行。再说,我爹不会让我吃苦的。”
扶风彻底地败在了这个女子手上。只好妥协道:“好吧,那你就跟着我吧!”
少女立即喜上眉梢,道:“那我们现在去哪儿玩呢?”
“玩儿什么?”扶风严色道:“你相公我昨天一夜都没睡好,现在房间睡觉!”
“啊?不是闯荡江湖吗?怎么变成睡觉啦?”
其实,扶风一方面是去睡觉,一方面是想着怎样摆脱这个难缠的女孩。
扶风走后,那个女孩儿竟一个人倚在栏杆上,对着她的白马说话。
“马啊马,你说我为什么会跟着那个混蛋跑到这儿来?”
“难道我真的喜欢他?”
那马儿是听不懂人话的,可是这白马却似精通人性,竟摇了摇头。
那女孩摸着它的头道:“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我才不会喜欢这样的混蛋呢!要不是看在他比我多行走了几年江湖,阅历比我多一点儿的份上,我才不会跑来找他呢!”
那马儿又点了点头,对主人的话表示同意。
“哈!追风,就你最乖了。来,吃口草。”少女抚摸着白马,旁边的枣红色马儿却不乐意了,用头蹭了蹭少女的后背。
那少女回头见到它,忙抚摸它,赔礼道:“守风,你也不错哦!也你赏口草吃。这次多亏了你,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何时才能找到那个混蛋。”
少女正喜滋滋地跟两只马儿对着话。猛地,一阵凉意绕在脖子上。她回头一看,那是一把剑。持剑的是一个玄衣少年,玄色衣衫上抹着大片的阴影,用鼻子一嗅便知,那是血,还未冷却的鲜血。他似乎还未习惯杀人,持剑的手微微颤抖,臂上伤口的鲜血顺着剑流到少女的雪颈上。
“把你的白马借我一用。”
“凭什么呀?”少女皱眉道:“快把你的破剑拿开!”
“哎呀!”少女一声大叫,原来那少年点住了她的穴位,她已是全身瘫软,倒在了地上。
少年走过去牵着白马,不料那少女大叫:“追风,别载他。踢他!快踢他!”
白马竟听懂了主人的话似的,一声嘶叫,挣脱开缰绳,前脚向那少年踢去。少年好生惊讶,长这么大了还未曾见过如此聪慧的马儿。
怎么办呢?躲开自是易事,可哪里才能找到如此良种的马呢?眼看天音阁的人就要寻踪追过来了。
“干得不错!追风!再踢他。”那个少女被点了穴已瘫在地上不能动弹了,但见了少年方寸大乱的样子还是乐得大笑。
少年一不做二不休将少女抱起扔在马背上,然后自己也跳上马。
“你干嘛?你这个流——”这少女在马背上依旧不能消停。话还未说完,便被那少年点了哑穴。这下乖了,连话都没的说。
那少年坐在后面,握着她的手,挥着鞭子,策马奔驰,招摇过市。
一路上为了赶路,毫不停歇,还好,那马是大宛名驹,又得最通驯马的旱桥马场的训练,赶了大半日都未有疲惫。
那少女坐在马上,开始时甚是反感。后来却对这少年不再那么排斥了。
她暗自想:这少年还有些脑子,知道利用自己来获得马儿的信任。
利用!太可恶了!他竟敢利用我堂堂紫云山庄的大小姐!等我穴道解开了,一定要来找他算账!
还有扶风那个混蛋!就知道睡觉!肯定把我都忘了!
那少年只是一味地驱马赶路,并未想到他怀中的女子一路上竟想这想那,心思颇多。
黄昏的时候,已完全远离了锦城,那少年也确定敌人没有追上来,便停下了。
他把少女解了穴道,从马背上扔下来,道:“你就待在这儿吧!我借你的马一用。”
那少女虽是大大咧咧,可是见了这荒郊野外,视线以内尚无一人,而且天也快黑了,心中还是很害怕,大叫道:“你这混蛋!这么晚了你让我去哪儿?”
“该去哪儿去哪儿。”
“那你把马还给我!”
“不行!”
“那你再让我上去,跟你一起走。”
“不行,你没看这马已经快倦了吗?两个人上来它会累死的。”少年彷佛比这个少女,马的主人还要爱惜它。
“那你就下来陪我,等天明了马儿休息好了再一起走。”少女拖着马缰道。
“懒得管你。”少年毫不理睬,只是挥鞭叫道:“驾——”
白马前蹄扬起,却又立即停了下来,任凭少年怎么叫,它都毫不理睬。
是那个少女,是她指挥着白马。
她站在马儿面前,盯着它的眼睛道:“马儿快些睡啊!咱们明天再赶路哦!”
忽然那马儿竟重伤一般,立即倒在地上。幸亏少年反应灵敏,及时从马上跳了下来,才未摔到。
“你——”少年又拿剑指着少女,眼神像把刀子似的。
“我怎么了?追风没有我的命令是不会醒的。你就等着明天赶路吧。”少女得意道:“你马上在这里给我生火。最好能找点儿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