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相逢未款》顾适

9、她叫萧岚（上）

　　今晚萧云瑜会回来，同来的还有一位客人，昨晚陆潮平就吩咐过放学后两人直接回家，要一起吃晚餐。

　　陆未款难得和陆光扉一同坐着车回来。进了家门后，两人上了楼，陆光扉直接回了房间，陆未款没能喊住他，就一人进了萧云瑜房间问好。

　　也许是回了一次家乡，萧云瑜的脸色看起来好多了。

　　“伯母，您回来了。”

　　萧云瑜还在收拾着衣物，看到她进来，笑着回答道：“嗯，你最近在家还好吧。”又小声加了一句，“潮平没欺负你吧。”

　　陆未款笑着摇了摇头。

　　“嗯，我看他这次回来确实变得沉稳些了。”萧云瑜又问道，“光扉还乖吧？”

　　“他回来那天跟着我去松沙，后来被人揍了。”

　　萧云瑜停了手里的动作，问道：“怎么回事？”

　　“他第一次去松沙，被当地的混混盯上了，不懂那块地的事，后来就被揍了。”

　　萧云瑜听闻后，也并不觉得事情有多大：“这么说你们是去的贫民区那里？那是该小心点的，不过他也该受些粗鲁的教训。”

　　萧云瑜又说：“你平时都是去松沙那里的？”

　　陆未款点了点头。

　　“那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嗯，我会的。”

　　萧云瑜没再问些什么。

　　陆未款便出去了。

　　陆未款刚洗完澡，听见敲门声，来人说话了，是刚从萧云瑜房里出来的佣人进来顺便带走脏衣。等没了声音，她只穿着内衣从卫生间出来，房间里竟然站着一个陌生人。

　　来人看到陆未款有些微红的脸，低了头避开，笑着说：“不好意思，我进错了房间。”

　　陆未款没有说话，径直走到衣柜前，拿了衣服穿了起来。

　　她有些微恼，但不知为何脸会红，无法控制地发热。

　　不仅仅是因为眼前的这位姐姐容貌惊艳，更多地，她说话的声音和语气，落在姜白的耳朵里，竟成了心弦拨动的声音；而窗外的微风似乎大有来意，等吹过她的卷发，才明白是为了带来她的香气；漂亮的脖颈，平滑的肩膀，是雕刻家的未解之谜，似乎这一切恰好让她脸红。

　　陆未款回身，声音冷淡地说道：“你怎么会进错房间？”

　　她以为她是陆潮平带回来的朋友，而陆潮平的房间在楼梯的另一边。

　　“我以为光扉的房间就在她妈妈的旁边。”

　　她也刚进来，进来之前也敲过门了。不过眼前少女的愠怒不需要这样无关紧要的话。

　　窗外传来车停住的声音，一听便知道是陆潮平回来了。

　　陆未款这才意识到她是萧云瑜的客人，说道：“你好，我是陆未款。”

　　眼前人一笑，陆未款转变的态度里被她捕捉到了生硬，她说道：“你好，我是萧岚。对不起打扰了，晚餐才是恰当认识的场合，我们等会见吧。”

　　门被关上，陆未款皱着眉头回想了一下刚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子。她又脱了衣服，这套是她刚才随意穿上的。

　　随即门外传来男女交谈的声音，是刚回来的陆潮平在和萧岚说话。

　　空气里似乎还有她来过的痕迹，陆未款想，她是萧家的人，不知道她是不是陆光扉嘴里厌恶的那一类。

　　晚餐的气氛很好，萧云瑜还喝了点酒，陆光扉听着，不时像个冒失的孩子插上一句，陆潮平绅士有礼，殷勤招待，全因今晚的客人光彩夺目。

　　萧岚说他从事艺术研究。

　　“我上个月手上的项目刚刚结束，所以来风石岛城的心情很轻松，不过我不会打扰很久的，我已经选好了住处，过两天就搬过去。”

　　陆潮平说：“你在这里哪能算是打扰。也别搬了，你住在这里，算是陪陪萧姨。这里用什么不比萧家，但也都齐全。”

　　萧岚笑了笑没再接话。

　　陆潮平又问：“你上一个项目是什么？”

　　“是和一个艺术机构的合作，对一个无名的壁画家的作品进行辨别和鉴赏，那是一个几百年前在几个小教堂里来回工作的小人物，不过在常规的宗教画里，他的画显然也有他自己的心思和视野。”

　　“你之前都是在国外？”

　　萧岚点点头。

　　陆潮平似乎很感兴趣说：“我在上大学期间也和朋友去了些教堂，有你在就好了，那就不会只能听他们抱怨那些地方都太旧了。”陆潮平又问，“你是在哪里上的大学？”

　　“摩也国立艺术学院。”

　　陆未款转头看着萧岚，萧岚也注意到了她，两人视线交汇，陆未款继续用餐。

　　“是在摩也城？毕竟那里教堂林立，出过无数的大师。我也去过那里，不过就像是我一个朋友说的那样，那里太旧了。为了维护那些存在了几百年的建筑，不能有显著的商业标志，也不能有太多的现代商店，最好的酒店你也吹不到空调，这样摩也大部分的区域牺牲了很多发展的机会。”

　　说着陆潮平想起来了，他对身边的陆未款说：“摩也城，你不是最熟悉吗？”

　　陆未款说：“时间太久了，我不太记得了。”

　　陆潮平还想说什么，萧岚说道：“我的学姐是摩也一个著名摄影师在联洲的策展人，这两个月风石现代艺术馆有她的展览，明天我正想去看看。萧姨，你去吗？”

　　“嗯，那明天我们就出去吃午饭。”

　　“我也去。”陆未款说。

　　陆光扉问：“姐，明天又不是周末，你怎么能去？”

　　陆潮平也说：“对，明天又不是周末。”

　　“这个展览和学校有合作，我是学校里唯一会说摩也语的学生。”陆未款看着陆潮平说。

　　萧云瑜说：“那好，也能一起回来。”

　　“刚才还说忘了呢，现在又会说摩也语了？”陆潮平说道，“光扉，学校有这个活动你都不知道？”

　　“我，我一向很少关注这些。”

　　“那你都关注些什么？”陆潮平在刁难陆光扉，但萧云瑜没有插手。

　　“我没什么特别感兴趣的事情。”

　　陆潮平又问：“那你说说最近你在学校的事情。”

　　“我，我不记得了。”

　　“今天发生的事你也不记得了？”陆潮平对于软弱的人，喜欢调笑嘲弄。

　　“今天我没有什么值得说的事情。”

　　“你没有，你当然没有，有关其他人的呢？”

　　陆光扉看向了陆未款，在陆潮平语气轻慢地逼迫下，他脑子有些混乱，只想说些什么让陆潮平满意。

　　“今天有人向姐告白的。”

　　陆潮平有了兴趣，问道：“谁？是哪个特别的男生？”

　　“不是男生，是我们班的一个女生。”这话一出，萧云瑜萧岚都抬头看向眼陆未款。

　　那个女孩大概只是为了告白而告白的。

　　因为半年前女孩家里出了变故，一夜之间一无所有，人人都知道，后来就常有女生欺凌她，有次陆未款去找陆光扉的时候，恰好遇见就解了一次围。

　　女孩不会升到海崖高中，她早就想好了如果遇见陆未款就和她说。今天难得陆未款在楼下等陆光扉，似乎是她最后一次机会。

　　“呵，是女生？后来呢，陆未款，你不会答应了吧？”

　　“没有，如果不是赶着回家吃饭，我或许会考虑一下。”

　　陆潮平说：“遇到这种情况，你也不用这么赶着回来。”

　　“你那时不回家吃饭，就是遇见这样的情况的吗？”

　　陆潮平笑着说：“那时候确实很多女生喜欢我，但我只喜欢网球。”

　　萧岚这时说道：“我好像看过你的比赛？”

　　“什么时候？哪一场？”陆潮平显然很开心。

　　“有点不好意思，我记着是因为你好像在最后摔拍子了，后来朋友喊我去看比赛，我还以为你因此禁赛了。”

　　陆潮平低声说道：“我不是因为输了比赛才摔拍子的，只是因为输了后我知道那是我最后一场比赛。我不能继续走职业的道路了。不过还好我输的是拉夫，也不算冤枉，他现在已经是世界第一，五个大满贯得主。”

　　萧岚说道：“那真是可惜了。”

　　这时用餐也快结束，萧云瑜说道：“现在我有点累了，先上楼休息。萧岚，需要什么和小萍说。”

　　萧云瑜走了后，几个人又简单说了几句，萧岚也离席回房间了。

　　陆未款回了房间，过了会儿换了衣服，准备去跑步；下了楼，却被萧岚喊住了，她说，她也要去。

　　萧岚也换了衣服，随后两人就出了房子，在山路上沉默地跑着。海风吹拂，空气爽然，皓月当空，海面深蓝。

　　陆未款带着她跑了一圈，快要结束的时候，萧岚停了下来，陆未款回身对她说：“快到了。”

　　“我不跑了。”

　　“那你慢慢走。”陆未款说着自顾要跑走。

　　“哎。”萧岚拉住了她，“你等等，我不认得。”

　　她这是故意的，陆未款停了下来。

　　萧岚说：“你的耐力真不错。”

　　萧岚脑子里想到的是傍晚撞见的少女的身材，但此时的她们还不适宜开这样的玩笑。

　　“你也是。”

　　“我喜欢跑步，不过是在早上。今晚我是想让你带我熟悉一下环境。”

　　“你去过那里吗？”

　　陆未款顺着她的眼光望去，那是远处海面上的一个灯塔。

　　陆未款点点头，她和阿纶他们去过，因为传闻灯塔里住了一个瞎眼的老人，只有瞎了眼睛才能受得了那么强烈的光。

　　一个午后，他们开了其中一个朋友家的旧船前去查看，出来迎接他们的却是一个小女孩，她以为是来送补给的船只，她的爷爷三天前去世了。他们没好意思问他是不是瞎子，那时这个答案似乎也不重要了。

　　回来后，清秋说，幸亏没和你们一起去。

　　她和萧岚说了这事，只不过用朋友替代了具体名字。

　　萧岚问：“你还会对守塔人是不是瞎子感兴趣？”

　　陆未款没有说话，萧岚继续说道：“我以为你是个冷酷的小孩呢。”

　　“你又是怎样的大人？会指着一个灯塔，问我有没有去过？”

　　萧岚说：“我只是觉得那座灯塔很孤独。”

　　“那座灯塔其实已经没什么实用了。”

　　“当它成了象征意义的时候，不就是去了具象，比如失去了瞎子老人和他孙女的故事。”

　　两人沉默地走了两步。

　　一阵海风吹来，树影摇动，脚下的光影晃了晃。两人恰好到了家。

　　被明亮的灯光照耀，陆未款不知为何有种感觉，刚才那沉默的时刻，是属于她和萧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