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相逢未款》顾适

10、她叫萧岚（下）

　　第二天一早，陆未款坐在楼下吃早饭，其他人还没有起，通常都是这样，一般她都是自己骑车去学校，陆光扉由司机送去。

　　陆未款看见佣人从萧岚的房间里出来，她问道：“客人这么早就起来了？”

　　“萧小姐已经去跑步了。”

　　还真是的，她的习惯是每天早上去跑步。

　　陆未款想了想，喝完杯子里的牛奶，拎着书包，到后院里骑上自行车走了。

　　果然在半路上遇见了跑步的萧岚，陆未款放慢了车速，缓缓地跟在她身后。

　　早晨还有些凉意，刚升起的太阳在山后面暗暗发力，空气清爽，万物怡然。这段路旁，矮松爬满了山坡，白色的石头被掩映，远处蓝色的大海隐约在近景之中。

　　萧岚回头看见了她，没有停，陆未款也就跟着。

　　过了会儿，萧岚放慢了跑速，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早上好。”

　　萧岚笑了，回道：“早上好。”

　　萧岚耸耸肩，配合脸上的表情，在说，这就没了？

　　身后还是没有声音，萧岚刚回头就看见少女皱着眉头，骑着车走了，没一会儿就飞去很远，只能看见白色的校服在树木之间疏忽而过的影子。

　　萧岚停了下来，笑了笑。

　　她昨天遇见的陆未款是沉稳的，但刚刚的行为显得幼稚十足，又因为是她这个年纪，有几分青春年少的可爱。

　　多年前，她听闻陆家多了一个混血的私生子，陆庭正从未正式对外说过孩子的身份，她就知道是她，而且有一天会再次遇见她。

　　萧岚不担心她会认出自己，那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实在是太黑了，她抱着她躲在角落里，闯入的谨慎的杀手都没有发现，而且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她都快忘了当年那个小女孩的样子，只记得她的眼神，恐惧里有着顽强的抵抗。

　　昨天她见到陆未款就知道，这么多年了，她仍然是为了那个血色的下午而活着，她拥有一副敏捷的身体，内心坚强而沉静。

　　她终会找出当晚又再次潜入犯罪现场的那个杀手，也会知道她父母死去的真相。

　　没人能阻止她。

　　并非是萧岚刻意不能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份，那晚她不也不过是个好事的路人，事件与她无关。可若是真有那么一天，她会和她说，真相没有那么重要，它唯一重要的作用就是将她带到了如今，让她变得如此强大。

　　下午，艺术展览场馆。

　　萧岚先去见了因下午有场分享会而在的策展人学姐，两人简单地聊了些最近的工作。

　　萧云瑜转身看见了远处和两个同学站在一起的陆未款，便向她走了过去。

　　萧云瑜说：“我昨天还以为你随口编了个理由给潮平呢。”

　　“活动确实邀请了一些学生，听说是摄影师本人的要求，希望展览能与所在的每个城市的学校合作。”

　　“萧岚正和她学姐寒暄呢。”

　　“我刚进来就看见了。”

　　这时萧岚也向她们走来，走到跟前笑着说：“下午好。”

　　听在陆未款的耳朵里，像是在讽刺她的“早上好”，她也只能回道：“下午好。”

　　今天下午有个特别的活动，由策展人主持的小型座谈会，漫谈摩也的过去和现在，到时也会有和摄影师本人连线的环节。

　　“我本人是在摩也国立艺术学院修的学，偶然在校园里看到了里奇先生的作品，随后很荣幸在一次课上见到了他本人，有过短暂的交流。当时我看着他的作品，无法言说，那些古老的建筑是摩也丰厚的历史，但里奇先生所选取的场景又是当下的普通的人......谢谢大家忍受听我讲了这么多。同事说现在连线通畅，那就让我们摄影师本人说说吧。”

　　里奇先生头发花白，反应敏锐，谈到了自己的作品也说了当下的政治议题，随后进入了交流环节。

　　萧岚看见话筒递给了陆未款，随后地道的摩也话从音响里传了出来。

　　“麻烦翻译只翻译我提问的问题，谢谢。你好，摄影师，祝您身体安康。我小时候在摩也生活过，住过它最繁华的花神地区，也在摩也城里到处流浪过。我想问，是住在花神区的富人和穷人对摩也的感受的差别大？还是花神区的人和住在摩也边缘地段的人们对摩也的感受区别大？”

　　里奇笑了笑，说：“你的经历很丰富。关于你说的问题，我是否可以理解为阶级和区域分别对人们记忆的塑造？我个人经历过贫穷后来出了名，在城外住过，也在城内最好的地方学习过多年。我更加看重的是区域，我对摩也城的热爱仍然是到了花神区之后......”

　　萧岚看着陆未款的背影，她自然能听懂她开头说的话，她也知道父母双亡之后，陆未款过过一段流浪儿的生活，她在远处见到过她和一个小偷互相配合的“工作”。所以令她疑惑的是，既然她能找到陆未款，那那天晚上的杀手也能找到，但她却在两年后到了风石岛城。

　　座谈会结束后，人们又分散到了艺术馆内。

　　陆未款走向萧岚，她正在看着一幅照片，里奇捕捉到了小偷行窃的瞬间。

　　陆未款说：“这是在中心教堂的广场上。”

　　“是的，我第一次去口袋也被清空了。”

　　陆未款侧头问道：“你在摩也待过多少年？”

　　“我十六岁就到了摩也，两年后进入了大学学习艺术研究，等到了硕士大多时间是在摩也附近的地区进行实地的课题研究。”

　　陆未款问：“你去过花神区的紫罗兰书店吗？”

　　“应该没有。它很有名吗？”

　　那是陆未款的妈妈开的书店，安娜其实没有读过什么书，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想开一个书店。她曾经和幼时的陆未款这么坦然地说过。

　　陆未款摇摇头，她说：“我曾经住在那附近。”

　　“你是想我们曾经是否遇到过？”萧岚看向陆未款的眼睛，“你觉得呢？”

　　陆未款无法对萧岚说明她对她莫名的好感。

　　“我那时还小，记忆都模糊了，说不准呢，一张张模糊的脸里就有你。”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萧岚笑着问。

　　陆未款离开这幅作品，走到了下一幅面前，说：“我不知道。”

　　萧岚看着眼前略有些忧伤的少女，她很惊讶陆未款会在她面前流露这种私人的情绪，刚才她不让翻译说的那段话，也是放心地说给她听了。

　　陆未款看遍了所有的照片，并没有找到紫罗兰书店的影像。也许它很小，也不算是有特色，对摩耶对花神区熟悉不过的摄影师也不曾留意于它。

　　陆未款觉得有些遗憾，因为她喜欢里奇的作品，那是通过机器的人眼所看到的场景，有情感有艺术，这里面若是有一张关于书店的照片，她会有所慰藉。她在回家的车上，发现册页里有里奇先生的联系方式，她决定发送一封询问的邮件。

　　后来。在谈话的缝隙里，陆未款还是问了陆光扉有关萧岚的信息，陆光扉说他也不太清楚，萧家的人很多，关系又复杂，他只知道萧岚的父母多年前就双亡了，在当时还是丑闻。她有一个哥哥，那件事情发生后，她被前阵子已死去的萧云珩收养，而她的哥哥则被收养在了另一个萧家的人家里，两人关系并不亲近。

　　说完之后，陆光扉又说，陆潮平好像很喜欢萧岚。

　　陆未款也看出来了，那晚在餐桌上，陆潮平的殷勤不算，即使萧岚提到了他失败的那场比赛，他也是自我嘲弄地向她解释。萧岚在的这几天，他天天回家吃晚饭，问萧岚的喜好，多次表示想要带萧岚游玩风石。他一贯自我的性格在萧岚面前都有所收敛。

　　萧岚搬去了山下的公寓。陆未款会在骑车上学的路上遇见在跑步的她，她大多数时候还是沉默地跟在她身后，萧岚有节奏地跑着，然后两人在路口各自分开。

　　“早上好。”陆未款说。

　　“早上好，今天是周末。”萧岚的意思是今天还能遇见她有点惊讶。

　　“对，我来看看你会不会偷懒。”

　　“自由职业者没有周末。”

　　到了路口，萧岚右转，陆未款没有。

　　“所以你才不是来看我的。”

　　“我顺便去见我的朋友。”

　　萧岚问：“明天有空吗？”

　　“嗯？”

　　“我想去买一只猫，一只表情冷淡性格忽冷忽热但就是让人喜欢的猫。”

　　“为什么要我去？”陆未款不会开车，家里也从来没养过猫。

　　“你去看看哪一只和你比较像，我就买哪一只。”

　　说完，萧岚转身继续跑步。

　　陆未款皱着眉看着她的背影，又不能说什么，只能蹬着脚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