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相逢未款》顾适

11、集市烟花（上）

　　陆未款骑着车穿过了半个风石岛城到了松沙的杂货铺店前，黑鱼和阿纶正在往改装过的摩托车上搬着箱子，清秋在帮忙整理东西。

　　金姨看见了她，说：“这么早，不是来吃早餐的吧？桌上就剩了一块切饼了。吃过的话，那就赶紧帮忙搬东西。”

　　郁清秋见她骑过来就已经出了一身薄汗，给她拿了一杯水：“不着急。”

　　陆未款问：“今天是有什么活动吗？”

　　黑鱼搬着一箱果汁从她面前走过，说：“圆角广场的嘉年华！”

　　金姨辩解道：“什么嘉年华！旁边开了个游乐场就叫嘉年华？那叫集市！集市！叫了几百年了，到你们这就改名字了？快点儿，现在去都已经晚了。”

　　阿纶说：“正好你来了，等会你骑车载清秋，我车上就多上两箱水果。”

　　“哦，好。”

　　陆未款点点头，放了水杯也开始帮忙。

　　没一会儿四个人就准备出发了。

　　阿纶说道：“妈，你别催了，越催越乱，说不定等一下我又得回来拿东西。”

　　金姨说道：“又不远，回来拿怎么了？就一个小摊子，货全了就行了。”

　　郁清秋说道：“好了，妈，我们走了。”

　　初夏的太阳炎炎在天上，还好海风吹拂，人也不觉得燥热，一路上遇见不少去圆角广场摆摊子的熟人，大包小框的塞满了小货车的后面。

　　阿纶和黑鱼在前面放慢速度开着摩托，陆未款在后骑车载着清秋。

　　陆未款问：“集市是卖东西吗？”

　　“是卖各种各样的东西，吃的喝的用的玩的，等到了你就知道了。圆角广场的集市是最大的，一年一次，今年在夏，明年在冬。我们就去卖卖果汁和刨冰。”

　　陆未款远远就看见了一路排布满满的摊位，从广场延伸到路上，而中心则是马戏团的大帐篷，彩条鲜艳，一面印有狮子的红旗飘扬在顶。

　　阿纶和黑鱼已经在前面停了下来。

　　“这个点到肯定是抢不到广场里的位置的。在外也有在外的好处，我们选一颗树下。”阿纶说。

　　几个人开始搭凉棚，装上长条桌子，摆了两张椅子，挂上了昨晚郁清秋手写的招牌，把一箱箱货都给卸到身后，桌上摆了些糕点，借不到电源，只好不卖刨冰。

　　阿纶说：“我就说忘带什么了。现在卖不了刨冰，黑鱼你赶紧回去拿冰块。”

　　“知道了，还缺不缺其他东西？我一起回去拿。”

　　“那你等下，我看看。”

　　阿纶回去工作，黑鱼骑车去拿冰块，这时真正来游玩的人还很少，陆未款和郁清秋坐在桌后等待着。

　　他们铺子对面是卖棉花糖的，而前面是算卦的，斜对面是满地的古董，还有搭着一件屋子看不出什么的；再往前看各色物件各色人，让人不禁好奇，抛开今天，往常这些人是靠什么谋生。

　　等黑鱼回来的时候，又是一车满满的东西，他带回了金姨刚切好的水果和其他的一些杂物。

　　“我说别让金姨装了，你看这儿又成了一个小型的杂货铺了。要不别全摆桌上，就放水果和果汁。”

　　郁清秋点头道：“嗯，先把水果给卖了。”

　　这个集市是每个松沙小孩一年的盼望，也是大人们心中节日一样的存在，又因为旁边新建了游乐场，成了“嘉年华”，吸引了不少的年轻人。

　　陆未款和郁清秋两人站在桌子后面是最好的广告，年轻人经过的时候不在摊子前停留也会多看两眼，到了最后被围着，更让人好奇排着队想要买一杯。

　　到了下午的时候，早上的货都卖光了，黑鱼累得坐在椅子前说：“歇一会儿，我等下回去拿货。”又说，“这些年轻人太肤浅了，看见你两就直接上来付钱了。”

　　郁清秋问：“你们饿不饿？”

　　“怎么不饿？又渴又饿，卖的果汁除了上午那一会，到现在一口没喝上。”

　　陆未款说：“那我去买些吃的吧。”

　　黑鱼点点头。

　　郁清秋说：“我和你一起。”

　　“不用，你坐一会。”

　　等陆未款买了些食物回头的时候，黑鱼已经走了。

　　“黑鱼呢？”

　　“刚才遇见布头他们，他就和他们走了。”

　　陆未款把买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说：“你选你爱吃的吧。”

　　“你买的也太多了。”

　　“我也想尝尝。”陆未款刚放好小吃，她又起身说，“你先吃。”

　　一辆冰激凌车正好在前方，陆未款上前说道：“老板，两个甜筒。”

　　“什么口味？”

　　“香草就行。”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陆光扉的来电。

　　“姐，你在哪呢？是不是又去松沙了？”

　　“你希望你自己清楚石岩街是什么地方。”

　　“我知道，我会一直跟着你的。我也会和你的那些朋友好好相处，绝不会乱发脾气。”陆光扉继续说道，“姐，你身边怎么这么热闹。在哪儿呢？就告诉我吧。不然我直接来松沙了。”

　　陆未款想了想还是告诉他：“圆角广场。”

　　“好，我等会就到。”

　　陆未款挂了电话，接过老板的两个圆筒，回到摊子后，递给了一个给郁清秋。

　　“我还记得你说圆角的冰激凌很好吃。”

　　郁清秋低头尝了一口，说：“可能没那么好吃。”

　　“不是这个拖车上的？我买错了吗？”

　　郁清秋没回答，过了会儿她说：“阿未，今天你刚骑车到，就要你载着我过来，还要你在这里站一天帮忙。如果你有事的话，可以先走。”

　　“我没有事情啊。”

　　“可我真的很不好意思。”

　　“不用这么想，我觉得这也是我生活的一部分。”陆未款看着郁清秋干净的侧脸，“我们也是朋友。”

　　“其实，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会是朋友。”

　　“为什么要去想这个问题呢？”陆未款笑笑，“这不值得你多想。”

　　郁清秋知道自己贪心，看着手里融化在脆筒里的奶油，是朋友就会说声谢谢，而她却感到只是朋友的心酸。

　　今天她该感到开心，从遇见陆未款的第一个嘉年华开始，她就想要和她一同度过一次。和她一起走在人群里，因为看见新奇的东西而兴奋，和她说小时候第一次来时被大蟒蛇吓到的经历，手里抓满了小吃的袋子，去一个只会说好话的八卦先生面前抽上一签，在落日之时坐上摩天轮，然后去看马戏团哄闹的表演，被聚光灯打到，害羞拒绝上台，最后观赏满天缤纷的烟花雨，像许多情人那样，依偎在一起。

　　这世界上有两种最不切实际的东西，一个是白日梦，一个是少女的幻想。

　　“阿未？”

　　“嗯？”

　　“如果我们真的是朋友的话，你可以告诉我一件事情吗？”

　　陆未款收拾着桌子，点点头。

　　“为什么你会一直来松沙？”

　　陆未款这两年并没有找到任何有关她妈妈的讯息，她想过应该告诉她的朋友们，而现在是个时机。

　　“我母亲是摩也人，她曾经住在松沙。在这里她遇见我父亲，于是他们在这里相爱，所以我也喜欢松沙。但我不知道她以前是住在哪里，我找不到任何有关她的痕迹。离开这里几年后，她死在了摩也。”

　　“你母亲去世了？”

　　“我告诉你，是希望你和阿纶他们能够帮留意。我难过的不是她已经去世了，而是我对她的过去一无所知。”

　　陆未款说得很沉静，让郁清秋的安慰无从说起。

　　黑鱼突然出现在摊子前面，说：“人实在是太多了，我推着车子走过来的。太累了，让一让，我把车子推里面去。等会儿，阿纶也带着小曼来了，咱们可以出去逛一逛了。”

　　陆未款见郁清秋安静地摆着果汁，怕她多想，说道：“即使找不到也没关系，已经这么多年了。”

　　黑鱼问：“在说什么？”

　　“黑鱼，你能不能帮我打听十八年前曾经住在松沙的一个摩也女人的消息。”

　　“摩也人？谁啊？”

　　“我母亲。”

　　“你母亲？你是要寻亲吗？长这么大，你父亲不让你找她吗？”介于陆未款私生女的身份，黑鱼如此猜测道。

　　“不是，她在生我之前就离开这里了，我想知道她曾经住在哪里，有没有什么朋友。”

　　“行啊，没问题。”黑鱼转身又问，“你不会自己找不到才让我帮忙的吧？到现在才说，你也太不够朋友了。”

　　“好几次不都被你们阻拦了。”

　　“什么时候？”

　　“上一次在风暴酒馆。”

　　“切，谁知道你进去是干嘛。”

　　过了一会儿阿伦推着车带着小曼到了，不一会儿，又到了一个人，正是陆光扉。

　　黑鱼问：“哥们，要什么？”

　　“姐......”

　　“小弟弟，你瞎喊什么！”

　　“他是阿未的弟弟。”陆光扉感激地看着说话的郁清秋。

　　陆未款说：“这是我弟弟，光扉。”

　　黑鱼说：“怎么和你一点儿也不像？”

　　阿纶拍了一下黑鱼的肩膀，说道：“你说什么呢！”

　　他们两人见阿未的弟弟并不不介意，有点意外，看来阿未平时在家里的过得还行。

　　他把手里的盒子在桌上，说：“这是小萍姐下午做的点心。”

　　陆未款倒是有点惊讶陆光扉居然会带这么一盒糕点过来。

　　“小萍姐？又是你姐姐？”

　　“哦，不是不是，她是......”

　　陆未款问道：“你出门的时候和伯母说了吗？”

　　“我和小萍姐说了。”

　　“你下次要和她说。”

　　“唔，还挺好吃的。”阿纶正好饿了，就尝了一个。

　　陆光扉笑着对郁清秋说道：“你也尝尝。”

　　“我刚吃饱。”

　　阿纶说：“阿未，有我和小曼在这儿，你和清秋到处逛一逛吧。”

　　黑鱼说道：“我也站了一下午了，我也要去。”

　　“你不用，你就在这儿。”

　　“哎，我懂。我就和他们走一路，我到前面去找布头，他在那儿和他叔公卖啤酒烤串呢。”黑鱼歪了歪嘴，“再说了，她弟弟不也跟着！”

　　陆光扉自然默默地跟在了他们身后。

　　小曼看着男孩子的身影，说道：“阿未的弟弟是不是喜欢清秋啊。”

　　“他喜欢有什么用？要他姐姐喜欢才行。”阿纶摇摇头，“阿未就是木头。”

　　“阿未是木头吗？”

　　“不然呢？我妹妹这么漂亮又聪慧，我们这么明显的助攻，她呢，倒是挺坦然自若的。”

　　“可我们一点儿也不了解她。”

　　“了解了又如何？我们还能上她家去做客？她一个私生女，还不如石岩街上的野孩子自在。”

　　“有没有可能她并不喜欢清秋。”

　　“可能啊，但是我也会把它变成不可能的。”阿纶吃光了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说，“其实是我不懂我的妹妹，我早就和她说了，喜欢就直接告诉阿未啊，她接受就交往，不接受咱就追。这么拖来拖去的，我看着都难受。”

　　“清秋和我们不一样，她从小就多病，这几年好了些也小病不断的，她内心是多的是对自己的不确定。”

　　“我妹妹我当然知道，像你说的，阿未不是木头，那是什么？”

　　小曼一笑：“是一块顽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