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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文学院的彩 ...

  •   文学院的彩排时间是上午十一点钟,又安到的时候只有几位学生,排在前面的医学院还未结束,便一起坐在后排等。
      白禾今天穿得极其随意,头发简单地绑在脑后,露出两弯白皙的耳朵,看又安进来,与她点头打招呼,抬起的眼睛,似乎格外疲惫。不过两日未见,白禾肉眼可见地清瘦了许多,下颌线更加分明,抬头看向远处时,脖颈显得更修长。
      这样想想,也只有两日未见,又安却感觉十分漫长,昨日的消息未回复她,今天看她极为消瘦疲惫的面庞,内心泛起隐隐的酸涩。白禾忙着彩排,一眼都未看向这边,偶尔拿起话筒讲话,声音从四周的墙壁撞击到又安的耳朵里。
      究竟是谁难以维持工作关系?
      音控室和灯控室在剧场尾部,白禾用对讲机与工作人员联络,现场虽然忙碌但井井有条,又安内心有些感慨。许多老师都夸奖白禾,做风有超出同龄人的稳重,群行群止的事,对识见、定力、担当都是一种考验。
      文学院的节目已排练得纯熟,彩排很流畅,沟通确定好灯光点位,整体用时极短,又安内心有些窃喜。和其他老师寒暄着道了别,正准备离开,听到白禾叫她:
      “时老师,请等一下。”
      她拿着话筒,声音清晰而响亮,一字字从高处滚落下来,她从后排的台阶上下来,又重复了一遍:“时老师,请等一下。”
      周围已有许多人看过来,又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看向白禾。
      她似乎从未见过白禾犹豫或是畏惧的目光,永远直接,永远炯炯而视,永远如炬火般。她本就高,从高处下来时,增添了更加的压迫感。又安忽然有些慌乱。
      白禾走近,对着其他人示意先去忙,看着又安道:“时老师,有件事情有些疑问,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其他人见状四散开来,几个学生和又安告别,又安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回应,旁边的白禾没有理会,径直攥起了她的手臂,边向外走:“我们去外面说。”
      又安感受到了她的怒气,回想起几天前,似乎也见到了她的这种状态。又安内心胡乱地想着,咬了咬嘴唇,随着她向外走。
      化妆间和后台之间有一条通道,平时是演员通道,但现在堆放着许多道具,看起来有些杂乱。落地的窗帘没有拉开,仅仅照亮了大致轮廓,白禾站到她的对面,松开手,看着她的眼睛问道:“时老师,你没有收到我的消息和电话吗?”
      缝隙穿过的光束里有细小的灰尘飞扬,白禾睫毛的阴影落在眼睛里,瞳色漆黑深邃,镜片的影子顺着颧骨的轮廓滑下来,脸颊紧致而光洁,她低下头,看着又安。又安看到她微微舔唇的表情。她的唇形饱满,微启时有一枚小小的唇珠。
      又安点头。
      “那为什么不回复我?”白禾追问道。
      声音里的怒气已然不用质疑,只是仍加掩饰,听起来不算太明显,又安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忘记了……”
      “我看到了,所以今天按时来了”又安挤出一个客气的笑容,补充道:“谢谢你的提醒,真的很尽责。”
      话音刚落,又安就开始后悔,尤其是看到白禾笑了出来。
      她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她,又安看着她的唇角弯起来,笑容有些不明所以。她停顿了片刻,点了点头:“时老师真的很客气,感冒好一点了吗。”
      又安点头,白禾仰头呼了一口气,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依旧保持着仰头的姿势:“我要回去忙了。”
      说罢将手放下了,没有垂下,而是径直搭在了又安肩上,顺势将她一把揽了过来。
      白禾长呼了一口气,低下头,将脸埋在又安的颈窝处。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又安下意识屈起的手臂还悬在半空,白禾的鼻息落在她的颈侧,灼热的触感向四面八方燃烧起来,面颊、胸腔、四肢、甚至是周围的空气。熟悉的松木味道,充斥着狭窄的过道,充斥着又安的鼻腔,空气滚烫如岩浆,带来炙热的窒息感,又安感觉手指都在不自觉地颤抖。
      又安很想喊救命,又安真的很需要救命,她听到心脏急速地跳动,如节庆的鼓点般狂乱敲击,如马群惊乱般嘶吼狂奔,又安下意识地抵抗,却被对方握紧手臂,借势搭在了自己的腰上。
      顷刻间又安脑海中如烟花般炸开。她的手在哪里?她的手搭在又安腰际!如果现在有外人看到,她们紧紧相拥,二十岁年轻的学生和她的老师,相拥在狭窄密闭的空间里,以绝对暧昧的姿势。
      不管谁看到,谁看不看得到,她都不能接受,不能接受突然的情绪,不能接受背德的关系,不能接受混乱的伦理,不能接受一个完全陌生的自己。又安攥紧拳头,些微离开白禾的身体。不去感受白禾一寸肌肤,是她最后的抵抗,又安有种想要嚎啕出声的冲动。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如行军的鼓点,像要破壳而出的小鸡,剧烈地啄着这副躯体。也能感受到面颊滚烫,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如同置身沙漠。又安一直自傲于自己对独身时间的自洽,也自傲于处理感情的洒脱,有朝一日无法克制于一个小女孩身上,又安自己都无法接受。
      白禾长呼了一口气:“老师,我好累。”
      说着松开又安的肩膀:“但必须要走了。”
      她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湿漉漉的大眼睛,像小狮子一般探寻,直接,压迫的眼神。每当看她一眼,又安便有一种强烈的,想要掉眼泪的冲动,她是一个中年人,必须要克制多余的感情,如果不能避免掉眼泪,就要避免去看她。
      强烈的挫败感从心底泛起,又安感觉到眼角早已濡湿,白禾离开许久,她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定定地站着。
      光束里的灰尘颗粒分明,又安仰起头看向那束光,那束光照亮的所有物件都安静地堆叠着,只有自己,虽然静静地站着,但心跳的声音在每个物件上回响着,似乎都惊扰了灰尘翻飞。
      她只是太累了,亟需安抚,自己作为前辈、姐姐、师长,自然有这种义务。她叫自己“时老师”,那么便不要再怀疑这种关系。异想天开的是自己,自作多情的是自己,想入非非的是自己,不要去推敲每个细节,不要去斟酌每个动作,不要去质疑这种关系。
      又安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思考,甚至在祈祷自己千万要这样思考。细碎繁多的心动时刻,暧昧举止,撩人眼神,如果发生在一个不能自洽的人到身上,发生在一段不符合常理的关系中,发生在违背所有规则的环境里。
      那就不要让它发生。
      那就不要让它发生!
      又安仰头,双手合十举在额前,而后缓缓滑下,掩住脸庞,掩住早已泪流满面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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